56、复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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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老师！易老师——”
清亮的女声骤然将沉溺于信件中的易枫桥唤回神来。他手上翻阅信件的动作一顿，几乎在反应过来的瞬时间就开始囫囵地将信封一折，丢进抽屉中。另一面开始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找洛栀子的踪迹。
确定方向以后，他快步走到主卧窗边向下望去，看见正冲着他拼命招手的洛栀子以及她旁边跟着的另一个女孩。
洛栀子看见窗边易枫桥冒出的脑袋以后，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对着他挥了挥，示意他看消息。
下一刻，被易枫桥搁置在桌面上的手机一震，亮起的屏幕上赫然显示出一段极长的文字。
【洛栀子：这是我朋友，号称”百锁大王”，经她手的锁就没有开不了的！她平时几乎不接私单的，算是基地特聘的特殊人才，今天算是还我个人情才来的。所以我们势必会把易老师你救出来的！】
易枫桥看着信息，没来由地轻轻笑了两声。
洛栀子这话让他莫名有些幻视妄图拯救世界的女高中生了，倒是和关玥如出一辙。
不过她还真算是说到做到。从易枫桥看见她，直到她和“锁王”站到301门口，再到她们成功开锁进门的用时甚至没超过三分钟。
“好了易老师”，洛栀子轻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故作轻松地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去医院吧”，易枫桥显而易见地有些不在状态，“我有些问题想问问路老师。”
洛栀子向来摸不清他的行为动机，但她多少受了关菱秋点影响，认为易枫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也就没反驳，“蹭蹭”跑下楼将车挪到单元楼门口，让易枫桥上了车。
她不知道的是，摸不准易枫桥动机的压根不止她一个人，甚至还有易枫桥本人。
一直到车开出去几公里，易枫桥都自觉还处于神志不清的时期，至于想到去找路轩那算是本能反应……硬要说理由，是因为他想到了路轩的一句话。
“我是他在长辈中唯一信任的人。”
所以易枫桥有理由怀疑，裴念忱肯定将接下来的计划全部告诉路轩了。
心底还在盘算着接下来该找什么切入点和路轩进入话题，紧握在手中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易枫桥霎时紧张了起来——自从裴念忱失联以后，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他都会难以抑制自己乱飘的思绪和紧张的心情。更别提是一条有提示音的信息了。
他做了个深呼吸，下定决心一般猛地将手机屏幕凑到眼前。
是一条不显示发件人的信息。
悬着的心差点落定，当他看到信件内容的时候却又被提了起来。
那是一串数字。准确来说，更像一个具体日期。
2240.7.28。
跟在其后的是一整段的空白。易枫桥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划动，偏偏那人像恶作剧一样，誓要和他作对，在其中夹杂了几百行空行。等到他几乎要把腱鞘炎划出来，最后一行字才跳了出来。
∞。
以他浅薄的数学知识看来，这个符号除了无限似乎也没什么别的意思了。
他只好接着从那串数字上入手。
……五分钟过去。依旧一事无成。
易枫桥忽然极度后悔自己没能仔细阅读几遍基地史书，不然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用尽全力去想，也最多只能想起这串日期位于史书的某一页某一行，而想不起来它具体指代了什么日子。以至于他还得多等那么半小时，直到抵达医院以后，将那条短信递给路轩分析才能得到他想知道的答案。
纪念日过去以后，街道上的装饰都被撤了下来。阴沉的天气再也无法用节日张灯结彩的喜庆氛围掩盖过去，竭力保持的光彩面貌在一日之间被完全抹灭。没有光照的日子活把基地修饰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灰玻璃罐子，只剩下对不可知未来的担忧，以及得过且过的侥幸心理。
但天再阴沉，也比不过路轩在看到那条信息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那样，黑得像深不见底的漩涡。
“路叔叔……”
“枫桥”，路轩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向易枫桥看了过来，“你告诉我，你知道这条信息是谁发给你的吗？”
那眼神看得易枫桥心头猛跳，极度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悄然滋生。可他确实没办法给对方一个确切的答案，只好神情落寞地摇了摇头。
“你大概不知道。基地的临时号码大多数都由‘139’打头，这个号码亦然……这一看就是为了发这条信，临时办的号码。所以在你收到信后，再顺着号码查询发信人ip，意义不大。”
“不过……”路轩忽然一怔，“枫桥你真的看不出这串数字指代什么了么？你再仔细想想十年前的夏天，发生过什么？”
十年前的夏天。植物突发变异。
实验室事故。
路轩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也了然他一定回想起来了，于是接着说了下去。
“无限符号除去在数学上表示无穷以外，还是物理学中‘莫比乌斯环’的二维表示形式。莫比乌斯环又和循环密切相连……基地的数学家和物理学家数量不小，可研究时空循环穿越这种高风险灰色地带实验的只有一个人。”
两人异口同声：“关远。”
那么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关远始终没能解释清楚自己在实验室事故中扮演的角色，此时又拿出一条意义不明的短信试图唬住他们——易枫桥甚至没理由不去怀疑，关远此举是为了警示他们……
警示他们……
路轩一拍桌，额头上青筋暴起，怒喝道：“他想重蹈覆辙！”
想要复刻一场成功的实验，所需考虑的因素是很多的。除开天时地利人和以外，可能还要掺进一些玄学因素。更可能需要历经多次失败，产生无数牺牲品，费尽心思才能实现。
关菱秋和易枫桥就是前车之鉴。
那假如，是想要复刻一出置人于死地的事故呢？
十年前，裴念忱侥幸带着佩兰逃出生天，捡回一条命。而这十年间，和变异植物研究相关的实验几乎处于完全停滞的状态，没有任何进展。哪怕易枫桥在来之后想方设法，把进度条稍微往前推进了那么一点点。
可如果将这一点点放到十年中去看呢？
近似于零。
所以将十年前就无解的问题放到当下，很可惜，他们还是拿不出任何解决方案。
……不对。
易枫桥用力将拳攥紧，眉头紧锁，从牙关中将话语一字一句挤了出来：“……我不可能让他得逞的。”
路轩没能立即给出他回应。他打心底喜欢裴念忱和易枫桥这俩孩子，自然也明白易枫桥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是所有人之中最了解植物习性的人，也是目前看来唯一有希望破局的人，且他无比牵挂裴念忱，理应是消除危机的不二人选。
可他伤还没好全。
可他才刚从种质库边捡回半条命。
可他才刚得罪过关远，他怎么敢去赌关远对他能有一星半点的父子情谊，借此放他一马，放他和裴念忱以及外巡队所有人一条生路，而不是顺带把他一起解决了呢？
运气好的话，能保下一个是一个。如果超常发挥，能保下所有人。
但是稍有差池的话……
“枫桥，你伤还没好全，就算去了，也未必能救下所有人……我不觉得关远是行事那么莽撞的人，应该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横插一脚。这对他也不利。”
易枫桥摇了摇头。
路轩此时此刻和他长篇大论分析关远的行为动机，大概率只是出于担心他，不想让他涉险，不可能是发自内心认为关远不是这种人——毕竟路瑜熙就是在那场事故中去世的，他不可能轻易释怀，更不可能原谅关远，甚至无法原谅最终存活下来的他自己。
设身处地想象一下，换成易枫桥，他也无法原谅不作为的自己。
“路叔叔你知道吗，昨天我好不容易抓着纪念日的机会向裴念忱表白”，易枫桥深吸了口气，忽略掉路轩脸上一闪而过的震撼和愕然，自顾说了下去，“可我还没听见他的回答，就被他扎了一针，后来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他脸上分明的落寞和不舍。
他其实是想给自己一个答案的吧，哪怕是模棱两可，哪怕是拒绝。
易枫桥从大衣口袋中将针管拿出，一瘸一拐地向前跨了几步，递到路轩面前。
“所以路叔叔，你知道吗，假如我得不到他的答案，我就会一辈子被困在这个怪圈里，我会永远想着，距离我和他在一起是不是近在咫尺？是不是就差了那么一步？”
“我将永远无法原谅我自己。”
和你一样。
“让我去吧。我会把他，把大家安然带回来的。相信我。”
路轩眼睫轻颤，目光游移不定，心底更是无比彷徨。可当他看见易枫桥手中的针管，再向上，迎上他灼灼如炬的目光以后，他忽然想起很多年以前，他妻子去世以前，回光返照的那天，也是这般眼睛亮亮地注视着他，交代他务必要让他们的女儿健康快乐地长大。
他没能做到底。他失败了。
而如今他阻拦易枫桥，难道就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重蹈覆辙吗？
“……好。”
易枫桥抬眸，不可置信地看向路轩，只见对方脸上万般挣扎的表情似乎稍微缓和了些，但其间渗透出的担忧一点未减。
“枫桥，你还受着伤，如果这样直接让你去我实在放心不下。但我有个方法，如果，如果……算了，我直接说吧，看你愿不愿意接受。”
易枫桥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你刚刚拿出的那支针剂，里面含有植物成分，是当年我还在研究所的时候，和其他同事一同研制出来的。除了催眠针剂以外，我们还发明出了几批其他针剂，保质期很长，现在还能用。”
“其中有一种名为‘强化针剂’，可以在短期内调动肾上腺素，加快人体所有伤口愈合，并能增强使用者的体能，使其爆发出高于平常水准40%~50%的强大能量。”
他看见易枫桥的眼睛蓦地亮了起来。
“但我事先声明。它的副作用非常非常大。首先它的作用时间只有一个小时，这意味着你必须在一小时内完成救援行动。其次，注射过针剂以后长达半个月的时间内，副作用会强制你每天保持20小时以上的睡眠。明白了吗？”
似乎是意识到这点副作用在易枫桥眼里估计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路轩还是硬着头皮补充了一句，“非必要千万别用，这是最后一招。你去了以后先观察情况，除非让你亲自出动，否则千万千万别用，别不把这点副作用当回事！”
易枫桥轻轻“嗯”了声。
路轩叹了口气，这一意孤行的模样，还真有些像当年毅然选择植物研究的路瑜熙。对待这两个孩子，他想不出任何招来。
“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复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