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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好凶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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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李鹤西收回落在窗外的视线,懒懒靠回椅背。少年指尖捏了捏鼻骨,阖上眼,闭目养神。
身旁的班宁捧着平板,凑到闭目小憩的李鹤西跟前:“你看今年咱们学校新生,特招名额比去年多了一个,真搞不懂,学校这是做起慈善了?”
没等来回应,班宁识趣地收回平板,自顾自嘀咕:“忘了李少爷对底层这些事,向来不感兴趣。”
“我去,这女生好看。”
“这个也不错……”
李鹤西眉头微蹙,睁开眼,不耐地啧了一声:“吵死了。”
班宁立刻噤声,可没撑过三秒,又忍不住把平板往他怀里塞:“就看一眼。”
李鹤西懒得跟他纠缠,随手接过平板胡乱翻了几页,翻到最底端,特招生一栏里,两张证件照赫然入目。
他瞬间清醒。
李鹤西猛地坐直身子,把平板凑近眼前,眸子彻底睁开,盯着屏幕上的照片,指尖轻点放大。
女孩的五官清晰撞进眼底。
那双清冷寡淡、眼尾微扬的眼睛,他只见过一次,便刻进了脑子里。
李鹤西薄唇轻启,低声念出那个名字:“陈弥絮。”
“什么?”班宁没听清,凑过来要看,李鹤西却先一步关掉界面,把平板扔回他怀里。
少年手掌撑着下巴,看向窗外。
不知是什么样的记忆被勾起,他的嘴角扬起就没下来过。
只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女孩居然还没有成年。
甚至比他还小两岁,才读高一。
可她身上那股沉稳隐忍的气质,全然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李鹤西并不觉得她长相成熟,只觉得她身上似乎背着太多东西,被生活硬生生磨得早熟、坚韧、沉默。
与周遭格格不入。
司机将车停在柏林港,便驱车离开。李鹤□□居在此,七百平顶层大平层任由他折腾,视野开阔,极尽奢阔。
李鹤西进屋后,客厅里的狗跑过来迎接他。
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的阿拉斯加犬。
狗用头蹭着少年的裤子,期待着主人的抚摸,李鹤西摸了摸阿拉斯加的脑袋,换了鞋,转身奔向客厅,走到沙发处坐下。
他朝着狗招了招手,“开心。”
听到自己名字的阿拉斯加犬乖乖地跑到主人腿旁趴下,李鹤西起身去冰箱拿了瓶草莓牛奶,插好吸管,含进嘴里,边喝着奶边往沙发走,人窝进沙发后打开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少年喝了两口牛奶,将注意力转到手机屏幕上,电话接通后,他淡淡开口:“帮我查一个人。”
——
陈弥絮回到家时已经十一点半。
客厅的灯还亮着,男孩窝在沙发上睡着了,整个人抱着臂蜷缩着,陈弥絮走过去,看见他额头上还有伤口在往外渗血,女孩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却没成想,陈加拓比他先一步醒了。
男孩立马起身,“姐,你回来了。”
陈加拓的慌乱让女孩尽收眼底,他起身,“姐,我给你煮了面,你先吃一点吧。”
“你坐下,我看看你脸上的伤。”陈弥絮淡淡开口。
陈加拓下意识捂住脑袋,“姐,我没事了。”
“坐下。”陈弥絮脸色冷淡,眼神也是冰冷的,让眼前的男孩根本不敢多说。
只能乖乖坐下。
陈弥絮从电视柜下拿出医药箱。
取了碘伏棉签和纱布。
她从男孩身旁坐下。
女孩拿棉签沾取碘伏涂上他额头的伤口,看见他疼的嘴角抽气,陈弥絮放轻了手下力度。
看见他肿胀的半边脸,陈弥絮吸了口气,盯着几秒,开口,“脸还疼吗?”
陈加拓知道她在问什么,立马摇了摇头,“不疼了。”
“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说那样的话让姐姐伤心,是我把你惹生气了,对不起。”
陈加拓垂下眼,眼眸里溢上一层水雾。
女孩深深吸了口气,“陈加拓,无论什么时候,都别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姐,你不问我为什么打架吗?”
女孩取出纱布,低着眼,“不重要了。”
“无论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你动手打人,现在对方眼睛瞎了已经是既定事实,他们那样的人肯让我们用钱解决就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姐——”
“只不过阿拓,你跟他们纠缠到一起,我很失望。”
陈加拓一时语塞,他甚至真的不敢对她承认自己为什么出现在那里,看见她失望的眼神,陈加拓甚至不敢张嘴解释到底为什么打架。
女孩包扎好他的伤口,“你马上初三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心里清楚。”
陈弥絮收好药箱,起身准备离开。
“姐,对不起——”
他的道歉对于陈弥絮来说起不到任何作用。
她转身看向男孩。
他虽然比自己小了一岁,但是却比自己高出一个头,陈弥絮要仰头看他。
“陈加拓,我不可能管你一辈子。”
不可能永远走在前面为他铺路。
也不可能永远给他收拾烂摊子。
翌日清晨。
李鹤西前往私立医院,电梯直达顶层VIP病房。他怀里抱着一束花,拧开门把手走进去。
同年纪的少年斜倚在沙发上,松松垮垮套着病号服,身边两个女人端茶递水、剥果切,伺候得无微不至。
见李鹤西进来,男生直接挥退了旁人。
李鹤西把花随手搁在茶几上,在他对面坐下,长腿交叠,一身散漫不羁,唇角勾着玩味的笑。
而沙发上的李斯喆,眼底只剩毫不掩饰的戾气与厌恶。
李鹤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左眼那只崭新的义眼,眉梢微挑:“还不错,挺酷。”
李斯喆瞬间被点燃怒火,冷笑着抬眼:“你想要,我现在就能给你装上。”
李鹤西故作受伤地轻叹:“哥,别这么大火气。我可是帮你要到十万赔偿,看你这么委屈,我再加一点,五十万,换你这只眼睛,够不够?”
李斯喆脸色骤沉:“你什么意思?”
李鹤西淡淡耸肩:“那男孩,我放了。”
李斯喆猛地起身,大步冲过来,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暴戾低吼:“你就是这么给我解决的?我缺你那点钱?”
“哥。”李鹤西依旧气定神闲,“你强/奸别人女朋友,这事要是让爸知道,后果是什么?”
“你说他会不会直接把你赶出伯西浦,扔去国外,一辈子别想回来?”
“我没□□!是你他妈的算计我!”李斯喆面目狰狞,语气狠戾。
李鹤西唇角笑意不减,语气轻嘲:“劝省点力气。钱拿着,别再虚张声势,我保你做的那些烂事,不会传到爸耳朵里。”
“你还真跟你妈一个样,为了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这句话刺得尖锐,足够撕开最隐秘的伤口。
只不过忍辱负重这么多年,李鹤西对这些侮辱轻蔑的话语已经食之无味,自尊值多少钱,要权要钱还要踩在所有人的头上才是他想要的游戏结局。
“哥,希望这只眼睛能让你记住痛苦。”
李斯喆恨不得一拳打上他那张漂亮到让人厌恶的脸,在那张脸上他看到的是那个狐狸精的脸,最让人厌恶的是他的眉眼间还与自己有几分神似。
开门声打破了这道僵持不下的气氛。
李鹤西一把推开扯着自己领子的人,那人没站稳往后趔趄了两分。
父亲的到来让李斯喆慌了手脚。
他痛恨李鹤西的做法,但他也确实不敢承认自己做过什么。
息事宁人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爸。”李鹤西伪装一副乖巧模样,礼貌开口。
只有李斯喆才知道他分外珍爱的聪明小儿子是个多么恶劣的混蛋。
“小西也在。”李贤笑了笑。
“我来看哥。”
李斯喆厌恶到了极点。
李鹤西一副看戏的姿态看着他。
“斯喆还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我早就说过不许你玩赛车,你就是不听,非要让自己缺点什么才满意?”
听见父亲的话,李斯喆不解地看向旁边的少年。
李鹤西挑眉,单边勾唇,高高在上的谋划者姿态。
一切的局他早就做好,根本容不得他辩解。
“我跟你说话呢。”
“知道了爸,我以后不玩了。”李斯喆无奈之下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我对你没有那么高要求,只要你不给我惹是生非,好好活着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样的话李斯喆听了无数遍。
他比李鹤西大了六个月,六岁时,他这个弟弟被接进李家,他这个弟弟智商卓越,圆滑世故,深受父亲喜欢,而他呢自然而然也就被父亲当成了废物去养,家族继承人自然与他无关。
李贤没有停留太久,走的时候也叫上了李鹤西。
在医院楼下,父亲语重心长地嘱咐李鹤西,抬手摸上少年的肩膀,拍了拍,表示欣慰。
李鹤西乖巧点头,面带微笑将父亲送上车。
李贤离开后,少年脸上的笑僵硬在脸上,眼底浮上一层戾气。
他抬手脱下身上的外套,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司机的车停下,李鹤西上了车。
他在车上睡了十几分钟,睁开眼时视线竟有些模糊,他揉了揉眼睛,往窗外看去,忽然看到一熟悉的人影。
尽管女孩戴着帽子穿着工作服也被他一眼瞧了出来。
李鹤西:“停车。”
司机师傅调转方向,拐弯进了停车区域,停下,李鹤西打开车门走下去,那女孩戴上口罩转身进了咖啡店。
陈弥絮刚进门就听见代理店长在催促,“你快点,这么多单子等着做呢,能不能别一有空就跑出去偷懒。”
女孩看见几位资历较深的老员工不是浑水摸鱼地擦桌台就是装模作样地摆弄物件,就是没有人按着单子做咖啡。
反倒是她只要停下来就会被质疑偷懒。
陈弥絮也不想反驳,这种地方就像一个小社会,资历深的看不上资历浅的,年长的欺负年轻的。
她是一个未成年暑假工,能找到工作已经是店里违规操作,也就更不受待见。
陈弥絮沉默地走到机器面前,摘下标签贴在杯面上,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女孩的视线停顿了几秒。
是李鹤西。
他不同于那晚在包厢的模样,在光下,他干净的少年气灼热强烈,根本无法想象他会游走于那些犬马声色的场所里。
干净的白色上衣,蓝色的宽松牛仔裤,干净又得体的穿搭抓人眼球。
陈弥絮立刻回避视线,低下头,并不想让他认出自己。
代理店长看见李鹤西立马笑脸相迎,“您好,请问你想点些什么?”
陈弥絮心虚的模样他尽收眼底。
李鹤西并没有拆穿她,反而认真地点起咖啡,“精粹澳瑞白和一杯摩卡。”
“好。”
“您可以先去休息一下。”
李鹤西转身走过去坐在沙发上,眼睛却一直盯着忙碌的女孩,他听见点餐的女人对陈弥絮说:“你先做这两杯。”
语气和态度简直是恶劣。
李鹤西啧了一声,心里腹诽这姑娘怎么这么好欺负。
下一秒他听见那姑娘回答:“我正在按顺序做。”
语气不轻不重,也算是反抗。
那人也无话可说。
李鹤西慢条斯理地起身,走过去,东张西望了一番,“阿姨,你们这就一个人做咖啡呀,其他人都是清洁工?”
代理店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被叫阿姨就足以气的面色潮红,她不知其实是李鹤西故意这样称呼的。
但是店长尽量维持体面,微笑解释,“店面干净顾客也放心。”
李鹤西点点头,“我那两杯你给我做吧,我比较着急。”
此话一出,店长再也不能反驳。
只能黑着脸去做咖啡。
砰的一声,一个杯子掉落在地摔碎,咖啡撒在了李鹤西白色的帆布鞋上,同一时间,门外进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只见刚才那女人再次喜笑颜开,好不谄媚,“晋哥,你怎么来了?”
而那男人却只关注那杯洒了的咖啡,脸色瞬间黑沉一个度,“这怎么回事,怎么又洒了?”
店长为了掩护另一个人,把陈弥絮推了过去,“陈弥絮,你快去收拾一下,这我来弄。”
陈弥絮莫名其妙地顶替了这莫须有的罪名。
男人不问青红皂白开始斥责,“明年不招暑假工了,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在家都是养尊处优的主,笨手笨脚的什么都干不了。”
她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拿过拖布走到李鹤西身旁,少年被她这忍辱负重的模样惹的有些不悦,他皱了皱眉头,“我的鞋也脏了。”
“要不你也给我擦一下?”
也是在这一瞬,李鹤西终于看见她那躲避许久的眼睛,她抬起头,看着他,四目相对,情绪难以言说。
他倒是要看看这人底线到底在哪。
当她拿着纸巾在自己面前蹲下时,李鹤西彻底慌了,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伤了一个女孩的自尊心。
他伸手攥住了陈弥絮的手腕,“你就这么好欺负?”
陈弥絮挣脱他的桎梏。
慌乱离开。
李鹤西看向工作台里的女人,张开唇,“做好了吗?”
“好了,好了。”女人回身,迅速打包两杯咖啡,然后递给李鹤西。
少年走的时候在店长耳边留了句话。
“眼睛不用就捐了吧。”
他将店长的咒骂声隔绝门外。
李鹤西绕了一圈,终于在巷口看见正在点烟的女孩,她的火机似乎是不好用了,点了几下都不出火,几次之后,女孩失去耐心。
他走过去。
递给她一个金属质地的齿轮打火机。
陈弥絮看见是他时立刻将烟折掉藏在身后,慌乱地带好口罩。
慌乱的模样在落在他眼里竟有几分可爱。
“别遮了。”
“漂亮姐姐。”
他再次用那晚的称呼叫她。
陈弥絮不想与他有太多交情,用淡漠又疏离的口吻对他说:“钱我会凑齐的,你不用担心。”
“我会按时间送到那里的。”
“你得做多少杯咖啡才能凑齐我的十万?”
他语气调笑,陈弥絮有些不悦。
“这跟你没有关系。”
“你好凶啊。”
陈弥絮发现他这个人不但坏而且没脸皮。
只见李鹤西递出咖啡,“请你的。”
女孩低头看了眼,但却没有接下,她从李鹤西身侧离开,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的冷淡是李鹤西长这么大从没有遇到过的。
没人对他这么冷淡。
准确来说没有人舍得对他这么冷淡。
虽然碰了一鼻子灰,但是李鹤西还是觉得开心。
他看着手里的咖啡,勾唇一笑。
他很期待她在伯西浦看见自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