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密审判》钠老二

17、第十七章

　　沈思琳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刚推开卧室门，那句异常温和、甚至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柔软语调的话，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耳朵里。

　　“小语，我已经安排好你跳级的事了，注意身体。”

　　是叶畅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客厅的落地窗前。

　　沈思琳脚步猛地顿住，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小语……是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苏语。

　　叶畅此刻背对着她，身姿依旧挺拔，但握着手机的姿势，侧脸的线条，甚至声音里那种近乎呵护的轻柔，都透出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是属于“家人”的领域，是沈思琳从未被允许窥见，甚至从未想象过的叶畅的另一面。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窥见了不该看的。一种混合着尴尬、无措和某种莫名刺痛的直觉，让她僵在原地，进退不得。

　　几乎就在同时，叶畅似乎感应到了身后的视线，通话戛然而止。

　　“行，那就这样，挂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平稳，仿佛刚才那一丝柔和只是错觉。她转过身，目光精准地落在呆立在卧室门口的沈思琳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有刹那的凝滞。叶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自然地向下移动，落在了沈思琳踩在冰凉大理石地面上的、未着寸缕的脚上。

　　那双脚因为刚离了被褥，显得格外白皙，甚至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脚趾因为地板的低温而微微蜷缩着

　　她没有说话，转身，径直走向玄关处的嵌入式鞋柜。动作利落地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双拖鞋——米白色，绒面，款式简约，看起来是全新的，标签似乎刚被剪掉。

　　她拿着拖鞋走回来，在沈思琳面前半步远的地方停下，弯腰，将拖鞋整齐地放在她脚前的地面上。

　　“是我的疏忽。”叶畅直起身，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工作流程中的小纰漏，“客卧应该备好拖鞋。地板凉，穿上吧。”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只是一个周到的主人在招待客人，弥补一个无伤大雅的小遗漏。

　　可沈思琳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从叶畅注意到她光脚，到转身取鞋，再到此刻拖鞋静静躺在自己面前……这一连串的动作，透出一种超越上下级、甚至超越普通社交礼仪的细致关注。

　　这不是“上司对下属”的范畴，更像是……某种更私人、更近距离的观察与照顾。

　　尤其，是那句“我的疏忽”。

　　沈思琳从未听过叶畅用这种口吻说话。不是命令，不是指导，甚至不是刚才电话里那种对家人的温柔，而是一种……带着些许近乎歉意的平和陈述。

　　她低头看着那双柔软的米白色拖鞋，又抬眼看向叶畅。

　　叶畅已经重新站直，目光平静地回望着她，似乎在等她穿上，又似乎只是在完成这个“弥补疏忽”的动作后，等待下一个指令或反应。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此刻的她，退去了昨夜在会所的凌厉，也敛起了方才通话时的柔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居家的平静。

　　沈思琳的心跳漏了几拍，一种混杂着无措、疑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的情绪，悄悄漫了上来。

　　她慢慢弯下腰，指尖有些发颤地穿上了那双拖鞋。尺寸略大一点，但鞋底柔软，内里的绒面温暖地包裹住冰凉的脚。

　　“谢谢……叶总。”她低声说，声音比刚才更干涩。

　　“嗯。”叶畅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结果满意。她的视线再次快速扫过沈思琳全身——宽大的家居服，凌乱的头发，苍白的脸，以及……现在被她“修正”过的、穿着拖鞋的脚。

　　“现在是10点多，等下吃完中饭休息一会，2点半去公司，可以吗？”

　　沈思琳捧着温热的蜂蜜水，被叶畅这突如其来、甚至称得上“商量”口吻的安排弄得一怔。

　　不是命令式的“下午三点前报告”，也不是冷硬的“时间你自己安排”。而是……给出了一个具体、合理，甚至考虑到她需要“吃中饭”和“休息”的时间表。

　　这太过正常了。正常得……在这处处透着非常规的清晨，显得异常突兀。

　　“可……可以。”沈思琳几乎是下意识地遵从，大脑还在处理这过于人性化的指令。叶畅在……照顾她的状态？这念头让她指尖微微收紧。

　　“好。”叶畅点了点头，仿佛只是敲定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程。“午餐我会让人送上来。你自便。”她说完，便不再停留，拿着文件和手机走向了书房隔壁一个更小的、似乎是私人办公间的房间，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

　　客厅里彻底只剩下沈思琳一个人，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雪松气息和蜂蜜水的甜香。

　　她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柔软的皮质沙发包裹住身体，脚上的拖鞋温暖依旧。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毯上铺开明亮的光斑。一切安静、舒适，甚至称得上惬意。

　　可沈思琳却感到一种更深的不安。

　　叶畅的每一层“伪装”都天衣无缝。从昨晚“失察”的自省，到今早对家人的温柔解释，再到此刻体贴入微的日程安排……她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开始真正重视并关心得力下属”的上司，甚至隐约透出超越界限的、令人心悸的细致。

　　如果沈思琳不知道自己的真实目的，如果她没有经历过那些冰冷的评估和淬炼，她几乎要沉溺于这种被强大者庇护、甚至特殊对待的错觉里。

　　但正是这份“完美”，让她脊背发凉。

　　猎人太过了解猎物的需求，投下的饵料才会如此精准诱人。

　　叶畅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仅仅是更高效的工作成果吗？还是……在等着她彻底卸下心防，暴露出更多弱点，甚至……交付不该有的信任与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