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密审判》钠老二

13、第十三章

　　几天后的下午，阳光斜照进办公室，给冰冷的空气镀上一层虚幻的暖意。

　　沈思琳正在整理马德里事件的最终调查报告，内线电话的红灯亮起。她接起，叶畅平静无波的声音传来：

　　“沈思琳，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叶总。”

　　沈思琳放下手中的工作，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表，确认无误后走向总裁办公室。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门。

　　“进。”

　　推门进去，叶畅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她今天穿了一身炭灰色的西装，剪裁极为利落，衬得身姿挺拔，气场凛然。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脸上是惯常的、看不出情绪的表情。

　　“叶总。”沈思琳在她办公桌前站定。

　　“嗯。”叶畅走回座位坐下，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点了一下，“今天晚上有一个应酬，你和我一起去。”

　　不是询问，是通知。

　　沈思琳心念微动。这几日她已逐渐接手更多核心事务，但陪同叶畅出席晚间应酬，尤其是这种非工作例会性质的场合，尚属首次。这通常意味着更深一层的信任，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是。”她没有多问，直接应下，“我需要了解哪些信息？”

　　叶畅递过来一份简洁的文件夹。“地点在‘云顶会所’，私人包厢。对方是‘启明资本’的合伙人，赵启明，还有他带来的两位客人，背景暂时不明。名义上是交流行业趋势，实际目的可能涉及潜在投资或资源置换。”她顿了顿，“赵启明这个人，圆滑世故，喜欢在酒桌上谈事，酒量很好，也喜欢劝酒。他带来的客人，需要你重点观察和应对。”

　　沈思琳快速浏览了一下文件夹里关于赵启明的基本资料和“云顶会所”的简介——后者是城里顶尖的私人会所之一，以隐秘和高门槛著称。

　　“明白。我会注意。”沈思琳合上文件夹，“着装要求是？”

　　“商务晚宴规格即可。”叶畅看了她一眼，“不用太刻意，但也不能失礼。另外，”她的目光在沈思琳脸上停留片刻，语气平淡地补充，“必要的时候，可以适当饮酒，但要有分寸，保持清醒。你的主要任务是察言观色，补充信息，以及在合适的时候，帮我挡掉一些不必要的纠缠。”

　　最后这句话，含义颇深。“不必要的纠缠”，可能指过度的劝酒，也可能指其他更隐晦的东西。在那种场合，女性管理者，尤其是叶畅这样年轻貌美又身居高位的，难免会遇到一些试探甚至冒犯。

　　“我明白，叶总。”沈思琳点头，神色坦然。

　　“晚上七点，地下车库见。”叶畅说完，已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桌上的文件，示意谈话结束。

　　“好的。”

　　沈思琳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她握了握手中的文件夹，指尖微微用力。

　　云顶会所，赵启明，不明身份的客人，酒桌文化，还有“不必要的纠缠”……今晚这场看似平常的应酬，底下恐怕暗流涌动。

　　晚上六点五十分，沈思琳提前出现在地下车库。她妆容得体，眼神清明，静静地站在车旁等待。

　　七点整，叶畅准时出现。她换上了一身墨绿色的缎面长裙，外搭同色系的长款西装外套，长发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耳畔点缀着钻石流苏耳坠，在车库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比起白日的严谨，此刻的她更添了几分高贵疏离的气场，美得极具攻击性。

　　她看了一眼沈思琳，目光似乎在那被衣领半掩的胸口位置略微停顿了零点一秒，随即恢复如常。

　　“上车。”叶畅示意。

　　沈思琳坐进副驾。车子缓缓驶出车库，汇入傍晚的车流，向着城市另一端那座灯火璀璨、却也象征着权力与欲望交织的“云顶”驶去。

　　酒桌上，气氛已从最初的客套寒暄，进入到看似热络、实则各怀心思的阶段。水晶吊灯下，杯觥交错，名贵菜肴的香气混合着烟酒味，在封闭的包厢里弥漫。

　　赵启明满面红光，又一次举起了斟满白酒的小杯，目标直指叶畅：“叶总，今天真是相谈甚欢！您年纪轻轻，魄力见识却让我老赵佩服！来，为咱们未来的合作可能，再走一个！”

　　叶畅面前已经摆了几个空杯，脸颊泛起不正常的酡红，眼神虽努力维持清明，但细看已有些微涣散。她之前已经推拒过两次，此刻赵启明再次逼近，语气热络却隐含压力。

　　沈思琳一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存在感，此时敏锐地捕捉到叶畅指尖几不可察的微颤和呼吸频率的细微变化。她知道，叶畅的酒量可能已接近极限。

　　就在叶畅手指刚触到杯壁，准备再次端起时，沈思琳抢先一步，笑着站起身，伸手轻轻按下了叶畅的手，同时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没怎么动的酒，面向赵启明：

　　“赵总，我们叶总今天确实高兴，陪您喝了不少。您看，她脸都红了。这杯，让我代叶总敬您，感谢赵总今晚的盛情款待和指点！” 她语气恭敬而不失爽朗，姿态放得低，理由也给得足。

　　说罢，不等赵启明反应，沈思琳仰头，将杯中近一两的高度白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面不改色。

　　赵启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悦。他放下自己的酒杯，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看向沈思琳的目光带上了审视和某种隐含的轻蔑。

　　“沈助理是吧？好酒量，也好胆量。”他皮笑肉不笑，“不过，这替酒的规矩，沈助理可能不太懂。在我们这桌上，替东家挡酒，那是情分，但这情分……得有分量。一杯替一杯，那叫不懂事。”

　　他朝身后的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立刻上前，拿起分酒器，往一个容量明显更大的红酒杯里，倒了满满两杯白酒，足有三四两。

　　赵启明亲自接过那杯沉甸甸的酒，推到沈思琳面前，笑容加深，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二替一，这才算有诚意。沈助理，请吧？”

　　包厢内的气氛瞬间凝滞。另外两位一直作陪的客人也停下了交谈，目光聚焦过来。叶畅的眉头紧紧蹙起，酒意似乎都清醒了几分，眼神骤然转冷。

　　沈思琳看着面前那杯几乎要溢出来的透明液体，胃里因刚才那杯急酒已经开始翻腾。她知道，这不仅是酒，更是一个下马威，是赵启明对叶畅权威的试探，也是对她这个“新人”的羞辱和考验。

　　拒绝，等于当场撕破脸，合作告吹，叶畅和她都会更难下台。喝下去……后果难料。

　　电光石火间，她已做出决定。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甚至眼神都没变一下。

　　“赵总说得是，规矩我确实该学。”她声音平稳，伸手稳稳接过了那只沉重的酒杯，“既然是替叶总喝的，这诚意，自然要足。”

　　在所有人或惊讶、或玩味、或隐含担忧的注视下，沈思琳双手捧杯，仰起头，喉颈线条绷紧，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口一口，艰难却毫不犹豫地灌了下去。每一下吞咽都带着灼烧感，但她硬是没让一滴洒出，也没让自己露出丝毫痛苦的表情。

　　空杯落下，与桌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沈思琳的胃里像燃起了一把火，直冲头顶，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她强压着不适，放下杯子，对赵启明微微颔首：“赵总，诚意可还够？”

　　赵启明盯着她看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拍手：“够！够胆色！叶总身边真是藏龙卧虎啊！好，这酒喝得痛快！来来，吃菜，吃菜！”

　　他果然没再继续劝酒，话题也被他主动引开。但沈思琳能感觉到，赵启明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酒局似乎恢复了表面上的和谐，推杯换盏继续。然而，没过多久，沈思琳就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同寻常的燥热从身体深处升起，伴随着头晕目眩和心跳加速，远比单纯醉酒来得迅猛和蹊跷。她扶住桌沿，指尖冰凉，额角却渗出细密的冷汗。

　　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她的叶畅，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看到沈思琳瞬间绯红得不正常的脸颊、涣散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再联想到赵启明刚才那杯特意倒满的酒和他那意味不明的微笑，叶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结起寒冰。

　　她太清楚这种场合某些下作的手段了。

　　“赵总，”叶畅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瞬间切断了包厢内虚假的热闹，“看来今晚这酒，喝得不太干净。”

　　赵启明故作惊讶：“叶总这是什么意思？酒可都是好酒……”

　　“酒是不是好酒，赵总心里清楚。”叶畅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她不再看赵启明，转向努力保持清醒却已摇摇欲坠的沈思琳。

　　“既然赵总没有诚意，那合作之事，就此作罢。”叶畅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我们也不奉陪了。”

　　在赵启明骤然变色的目光和其他人错愕的注视下，叶畅几步走到沈思琳身边，没有丝毫犹豫，一手绕过她的后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稍一用力，便将已然有些脱力的沈思琳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叶总……”沈思琳意识模糊间，感受到熟悉的清冽气息和坚实的怀抱，下意识地呢喃了一声，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

　　“别说话。”叶畅低声命令，抱着她，转身就朝包厢门口走去。她的步伐稳而快，脊背挺直，无视了身后赵启明气急败坏的挽留和解释。

　　电梯下行。封闭的空间里，沈思琳无意识地靠在她肩头，呼吸急促滚烫。

　　车子早已接到指令等在会所门口。叶畅抱着沈思琳坐进后座，对司机快速报出一个地址——不是公司，也不是沈思琳的住处，而是她在市中心的另一处安保严密的私人公寓。

　　“开快点。”她补充道，同时拿出手机，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

　　夜色中，车子疾驰而去，将“云顶会所”那金碧辉煌却藏污纳垢的大门，远远抛在身后。车窗外流光溢彩，车内的气氛却凝重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