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 gl》自由的她们v

5、周五 一个遥远的

　　今天起来看东西时，视线边缘偶尔会模糊、晃动，出现短暂的重影，像隔着不稳定流动的水幕。易君安靠在书房的门框上，疲惫感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波冲刷着她。她关掉了手机，停下了工作，打算和魏熙宁好好谈谈。

　　客厅里，魏熙宁不知何时离开了沙发角落那个固定的位置。她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洗得发白的旧棉质睡裙。纤细的小腿和胳膊裸露着，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刺眼，像易碎的瓷器。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茫然地投向窗户，但是窗帘拉着，她不喜欢晒到阳光，当易君安试图拉开窗帘时，魏熙宁会大叫着让她拉上，拉上！

　　易君安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怜惜和温柔。她走到魏熙宁身边，蹲下身。

　　“熙宁，”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恳求，“地上太凉了。披上毯子，好吗？求你了......”

　　魏熙宁身体，极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紧接着，那只搭在膝盖上的、苍白的手指极其缓慢地蜷缩起来，勾住了垂落在腿边的毯子一角，将毯子往自己身上拉了一点点。

　　她感觉到了！她还在这里！
　　这个微小的、无意识的动作，在易君安眼中，是魏熙宁残留的、对新逝世界最后一点微弱的感知，是她灵魂深处对她关心的回应，是她尚未完全消散、仍被羁绊在这世间的证明。

　　巨大的情感冲击让易君安几乎无法自持。她顺势在魏熙宁身边的地板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没有试图触碰。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你还记得吗？”易君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只属于她们两人的童话，“我们第一次去海边。是冬天，风好大，冷得要命。你非要脱了鞋去踩浪花，结果一个浪打过来，把你整条裤腿都弄湿了，冻得直哆嗦。”她的目光落在魏熙宁茫然望着窗外的侧脸上，看到里面那个曾经鲜活爱笑的女孩。

　　易君安继续说着，更像是在对自己倾诉，对着那个她相信能“听见”的灵魂倾诉：“后来我把我的大围巾裹在你腿上，你才暖和过来，你还说要去拿个酒瓶做漂流瓶......”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那时候的你......”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易君安低低的啜泣声。过了很久，久到易君安以为魏熙宁不会再有任何反应时——

　　“......大海......”一个极其微弱、几乎只是气流摩擦的字眼，从魏熙宁苍白的唇间逸出。她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视线依旧空洞地望着窗外那片灰白，仿佛穿透了墙壁和楼宇，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易君安的呼吸瞬间屏住了，巨大的惊喜让她几乎忘记流泪。她听到了，她真的听到了！

　　“对，大海很美，对不对？”易君安的声音激动得发颤，“你还记得......就像我们一起去过的那个山顶看日出。天还没亮，冻得手脚都麻了，但太阳跳出来的那一刻，什么都值得了。你说那是你见过最漂亮的颜色......”

　　魏熙宁的嘴唇又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化作一声模糊的叹息。她的头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侧了过来，那双空洞的眼睛落在了易君安泪流满面的脸上。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像是在看易君安，又像是在看易君安身后的虚空。
　　“你看到了，是不是？”易君安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挤出一个温柔到极致的笑容，迎向那道茫然的视线，“是我。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这里陪着你，熙宁。” 她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交流。

　　魏熙宁的目光依旧茫然地落在易君安脸上，仿佛在确认着什么，又仿佛只是被泪水折射的光线所吸引。过了片刻，她的眼睫极其缓慢地垂了下去，闭上了眼睛，蜷缩回那个角落里。

　　易君安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重新陷入沉寂的魏熙宁。心口的悸动依旧存在，身体的虚浮感也未散去，但一种巨大的、不顾一切的决心在她心中熊熊燃烧。她还在这里！哪怕只剩下一丝残存的意识，她也绝不会放弃，她会一直陪着她，直到......直到她安息。

　　她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过魏熙宁被毯子覆盖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