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了萩原后》喃喃果

24、第 24 章 第一章：回

　　赤井秀一是个对视线敏感的人。源结月的目光投向他的一瞬，就抬起了头。两个人凌空中交换了个眼神。

　　他的眼神很淡，几乎没有旖旎的成分。

　　Ashley兴奋地推了推她后背：“wow，他看到你了。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夜晚。”

　　源结月回头冲她笑笑：“你也是。”

　　其实她很不愿意和赤井秀一打照面，毕竟她牵扯着宫野志保和贝尔摩德。谁知道哪个无心之举会成为扇动的蝴蝶翅膀？

　　但是，被安排好的会面，也意味着赤井秀一事前已然对她有所了解。必须打听清楚他知道了多少，以及接触她是不是另有目的。

　　“你好。”

　　源结月坐在了赤井秀一正前方的座位上。看着他碧绿色的眼睛，率先开口：“初次见面，我是源结月，今年22岁。”

　　用的是日语。

　　“你好。赤井秀一。24岁。”

　　也许是因为身在美国，没有了语言环境，赤井秀一的日语不可避免染上了一丝西方国家特有的飘忽口音。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自我介绍的名字。不是诸星大，是他的本名。

　　源结月从看到他那一刻就提起的心，倏然放下了一半。说明没发现她是酒厂的。

　　“你是在这里上班吗？”

　　“在这里调酒，偶尔兼职一下酒吧里的乐队吉他手。”赤井秀一洒落地摇了摇玻璃杯：“想喝点什么？这杯我请。”

　　“谢谢。我要冰柠檬水。”

　　赤井秀一扬了扬眉头。老实说，口味是无酒精的女孩不是他的菜。但现在可不是挑心仪对象的时候。他另有目的。

　　“我听Bob说，你和他同一所大学，念的是计算机专业？”

　　“没错。”

　　“说实在的，很厉害。Bob说你的专业能力很强，他很佩服你。”赤井秀一把柠檬气泡水端到了源结月的面前。

　　“那你呢？我可没听他说过你。除了Ashley说你长得很帅这一点。当然，这是只要看了就会明白的事。”

　　赤井秀一笑了笑，带了点苦涩：“因为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地方吧。Asian在美国的不容易，我想你应该体会过？我也没什么一技之长，读书时候在酒吧兼职，毕业也顺势留在酒吧罢了。”

　　……啊，不是吧？
　　你可是FBI的王牌探员啊。

　　远在一千码外划伤琴酒的脸，这也能叫没有一技之长吗？

　　源结月被这句话搞得沉默，杯子停在唇边不动。赤井秀一问她怎么了，她抿了口柠檬水，违心地说：“我没觉得你没有一技之长，至少还有脸这个优点。”

　　赤井秀一冲她笑了笑。酒吧的灯光在他幽绿色的漂亮眼睛里流转，有一种蛊惑的意味。

　　被闪到的一瞬间，源结月恍然大悟。

　　FBI再怎么专业对口，那也得需要美国国籍才能加入。但Ashley介绍赤井秀一，说他是“日本人”，而不是日裔。

　　也对，一个毕业不久的外籍男青年，哪能随随便便拿到美国公民身份呢？

　　……所以主意打到她这里来了啊。
　　想要蓝色护照大结果了。

　　源结月和莎朗·温亚德的关系，她不怎么主动提，但也不是秘密。至少Bob是知道的。赤井秀一从Bob那儿知道有她这一号喜欢日男的人，就想来碰碰运气。

　　但是，很遗憾——“我自己的护照还是红菊花呢。恐怕爱莫能助了。”

　　源结月狡黠地眨了眨眼。

　　赤井秀一被戳穿了也面不改色：“但我相信你总有办法，可以给我这个机会？”

　　“你为什么不找Ashley呢？她很喜欢你的长相，你提出交往她不会拒绝的。”

　　“但她不会跟我结婚。”

　　喜欢是一回事，交往过亚男只是白女集邮册上的累累一页。但结婚就是另一回事了。赤井秀一敢打包票他们走不到那一步，蓝色护照也就无从谈起。

　　更重要的是，以Ashley的能量，赤井秀一想换护照只能靠婚绿。但他还没有没良心到为了加入FBI就骗婚的地步。

　　“所以你看上了我？”

　　意思是以我，或者说我背后的影后，不用靠结婚也能给你换本。你就不用抱着骗婚的负罪感，心安理得了？

　　赤井秀一有点无奈：“至少我是相信我是个好男友、好伴侣的。”

　　所以不算完全骗，算源结月吃亏是吧。

　　源结月神情有些古怪。赤井秀一的一番理论让她想起了另一个人，尽管这时候他们俩还没正式碰面过。

　　所以，你对宫野明美也是这样想的吗？你对她不错，让她到死都那么爱你，所以利用她潜入组织当卧底，你也不算完全欺骗？

　　大学这四年里，宫野姐妹两人的沟通，都经过源结月的手。她和宫野明美并不算熟，或者说只能算宫野明美单方面讨好她——为了让自己的妹妹日子好过一点。

　　那种姿态，让源结月不能心安理得地与之交往，但至少她们会年节互相问候，再由结月转达送给志保的那一份祝福。

　　不能说是朋友，但怎么也算熟人了。

　　有满腹的话想说，偏偏这人是赤井秀一，不能给他剧透半点。她坐在座位上，一口一口啜饮着柠檬水，能留下的唯有沉默。

　　好吧。赤井秀一知道自己没戏了。人家没看上他。但他还想努力一把：“或许你还认识其他……”

　　“叮铃叮铃——”

　　“不好意思。”源结月从包里掏出了嗡嗡作响的手机：“接个电话先。”

　　90年代初的手机是很原始的版本，只有最基础的功能。像源结月手上的这款，她接了电话听到对面低哑的嗓音，才发现来人竟然是贝尔摩德：“晚上好，我的甜心。”

　　“……晚上好，莎朗。”

　　千忍万忍还是没忍住，源结月抬头看了赤井秀一一眼，压低了声音：“莎朗，我在外面。”

　　手机的隔音没那么好，所以你说话兜着点，别被对面的人抓到把柄了啊！

　　“哦，天呐，我的甜心终于意识到自己成年了这件事？”对面似乎没领会她的暗示，笑得十分欣慰：“或许我该学习日本的因素，给你煮一碗红豆饭？”

　　“莎朗……”

　　听到这个名字时，对面的赤井秀一换了个姿势，摆明了自己在听。

　　看得源结月心里惴惴不安，不会吧，他不会想要曲线救国，找贝尔摩德要大结果吧？

　　那可不行，赤井秀一再怎么样也是红方。初出茅庐的他，不被贝尔摩德发现并干掉的机率是百分之零。到时候一千码射程狙掉酒厂的战力谁给我补啊？

　　源结月打定主意，不能因为自己，让他们两人再有一丝一毫可能的交集。

　　电话那头，贝尔摩德的声音陡然低沉：“不过也不需要我来准备，你恐怕很快就能吃上正宗的红豆饭了。”

　　“……什么意思？”

　　“听说你参与开发的新软件投产了？不回去你报效你心爱的故国吗？。”

　　“故国”两个字，被贝尔摩德咬得很重。源结月知道她什么意思。

　　有故国情结的人不是她，是那个在美国支撑起一片黑色网络，还要固执地把总部设置在日本的人。

　　这是……BOSS的意思。

　　源结月心里猛地一沉。即使知道这一天不会遥远，她还是被突然的安排打了个措手不及。

　　回国要干什么？志保怎么安排？

　　有一肚子话想问，碍于赤井秀一在，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但那些话问了也是无用的，BOSS的意思谁也没法违逆。

　　“……知道了，我会尽快。”
　　源结月掐断了电话。

　　“你都听到了？我要回国了。所以不用再在我身上打什么主意。”

　　“或许你能帮我引荐一下……”温亚德女士？

　　“想都不要想！”源结月在他说出那个名字之前打断了他。但她此刻实在心乱如麻，以至于口不择言：“她是我的。”

　　“……”

　　“……”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是在看见赤井秀一绿眸里的惊愕之后。

　　诚然，这是个对性少数相对友好的国家，但爱慕对象是同性的监护人的话……赤井秀一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呃，祝你好运？”

　　“借你吉言了。”源结月舌头都打结，还是假装云淡风轻。如果以此为借口可以断掉赤井秀一的念头又有什么不好？

　　“还有，麻烦帮我保密。”她说。

　　今晚参加联谊的朋友们，遗憾地得知了源结月没有和赤井秀一看对眼的消息。他们对此表示可惜，打算再帮她物色一个更好的。

　　然而这计划被迫终止，因为源结月说，她要回日本了。

　　“我会再回来看你们的。”

　　和同专业的友人们，固然可以用这句话为四年的友情划下句号。即使知道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也不妨碍对彼此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但另一边，就难办了。

　　“不打算对我说点什么吗？”

　　宫野志保倚在门框上，咬着嘴唇，直直盯着源结月。即使尽可能表现出冷漠的样子，她蓝色的眸底还是划过一丝伤心。

　　“志保，这是BOSS的意思。”

　　“可什么也不说，趁我不注意偷偷溜走，这就是你的意思。”

　　“……”

　　见源结月不答，宫野志保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了起来：“是对我无话可说了吗？”

　　是啊。我又该对你说什么呢？

　　你的硕士论文已经提交了，不合格的概率为零。即将迎来自己的博士生涯，想来也会顺利毕业，然后呢？你会成为代号成员雪莉，接手由母亲开发的“银色子弹”项目，手上间接沾染上无辜者的鲜血。

　　你出生时就在酒厂，它的存在纵贯了你整个人生。你无法想象它不在场的生活。直到被逼到山穷水尽，吞掉那个红白色药丸以后。

　　正因如此，我不该多说什么。我固然对你有所求，对你流露出温情。可这温情不该成为阻挠你逃出生天的绊脚石。

　　“好好享受你的青春吧，志保。”源结月摸了摸宫野志保的头，又揩掉她眼角的泪：“我回到日本，会尽我所能，照顾好你姐姐的。”

　　这是她在美国说的最后一句话。

　　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舷窗外全是没有边际的汪洋。直到下了飞机，闻到空气中熟悉又陌生的衣物柔顺剂，才让她对回到日本这件事有了起码的实感。

　　看到接机的人，源结月“嚯”了一声。

　　“原来我回国这么大排场，居然是你亲自来接机？还带上了小弟？”
　　“琴酒？”

　　伏特加对自己被称作小弟毫无不满，反而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至于琴酒呢，则对她的调侃毫无反应，微微抬了下眼皮，回答了一句源结月并不意外的话。

　　“BOSS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