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 7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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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商侥很难分辨，是他在听见这句话时，脑海中空白茫然一片来得惊慌失措，还是浑身上下无数alpha信息素共同雀跃着，战栗着......更为荡魂摄魄。
试问，他真对夏熙沉的这份爱意感到全然的措手不及么？
自然不是的。
但无论是六年前，他在酒店被下了重药后像omega一样释放出信息素，还是六年后在那个寒冷冬夜第一次爆发基因紊乱症——当夏熙沉将目光投向他时，无一例外，信息素才是最关键的因素。
哪怕后来，又确实发生了许许多多令商侥意想不到，计划之外的事情。
可是怎么能够呢？这世上有谁能信誓旦旦承诺，战胜根植于基因深处的本能呢？
又有谁能够保证，犹如浮木般虚浮无望的情爱能够到达彼岸，而不是在日复一日的漂泊中腐朽、溃烂，最终坠入琐碎时光的深渊呢？
商侥骤然回神，用力收回手塞进被子，动作间衣服与千丝万缕无形的信息素在皮肤上来回摩挲，激起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栗，细瘦的肩膀绷紧到轻颤。
这模样实在狼狈，他不由得偏过头去，却因为夏熙沉跪在床边，抬头仰视的姿势，依然逃不过对方那灼灼目光。
于是他几次想开口，剥茧抽丝地细数过往那些绕不开信息素的瞬间，却在alpha的这双眼睛下喉咙发紧，嗓子干涩，最终千言万语汇聚成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我可以留下来。但我们要先离婚。”
——
夏熙沉动作依旧很快，也依旧是那位律师，但两人签的却不是之前那份离婚协议。
新的离婚协议，增加了一倍的“赡养费”，还多了好几处房产，其中不仅包括他们现在住的那套婚房别墅，而且——
“.......你在海贝园买了房子？”
所谓的海北园，就是江市偏僻一带的某个城中村，因为鸟瞰图十分像一只海洋扇贝而得名，其中的楼房低矮，街道又极为狭窄且歪七扭八，乍眼一看十分像一群群蘑菇挤挤挨挨，于是又被——林洛戏称为蘑菇群。
“我查过了，你现在住的那一整栋楼都属于林洛。”
夏熙沉面不改色，仿佛一个身价上亿的集团总裁专门买下城中村里一栋楼的这件事毫不奇怪，“所以我把旁边那栋买下来，已经做好了同款装修，户主的名字是你。”
在商侥忍不住诧异的目光中，alpha又理所当然地补充了一句：
“知道你不会轻易搬家，但那个跃层只有一张床，刚好够我们睡。未来多了两个孩子，总还是要多预留些房间的。”
这句“刚好够我们俩睡”一出，就连旁边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律师，都忍不住投来微妙的一瞥。
商侥：“......”
他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终于，不愿节外生枝的念头战胜了一切，就连离婚协议后面的内容也都匆匆扫过，就在最后一页上签了字。
不到一小时，就在商侥准备午睡时，手机收到一条提示短信。
他点开来看了许久，又从床头柜里翻出身份磁卡，贴在手机后背触发读取感应。这次，他只瞟了一眼，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将手机和磁卡搁在了床头柜上。
午睡过后，除了天天准时报道的夏欤之，卧室里还出现了一个意料之中外，情理之中的人。
林洛带着口罩，眼眶有些红，刚见面就瓮声瓮气地解释：“我没有感冒，就是进来前被消杀喷雾整得鼻子难受，不会影响你。”
omega普遍嗅觉灵敏，尤其林洛还是个少见的omega调香师，平时会随身携带特制的口罩，一有不对劲就戴起来保护嗅觉。
当然，有时也不仅仅用来阻隔气味。家族中那些不得不露面的宴会，他也会早早戴上口罩，遮住一脸的摆烂。
此时此刻，林洛嘴上说着“鼻子难受”，目光在细细打量过商侥后，眼眶又更红了些。
“这才半个月，你怎么又瘦了那么多。”
话音落下，他自己又自顾自地，“不过捡回条命就好。我向肖衔问过了，最顺利的情况，两个月就可以开始治疗了。”
说着，林洛又想到了什么，“那是不是能赶上夏欤之的生日宴？”
商侥倏地一愣。
林洛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听说这次是大办，因为夏家打算正式公开你作为夏欤之生父的身份。不过要我说，这件事圈子里早就都传开了，与其开个多气派的宴会，还不如大方点儿，送些夏氏集团的股份来得实在呢......角角，你的脸色怎么忽然这么难看？”
商侥一时间没能发出声音。
要知道，他其实早就明里暗里地向夏熙沉表示过结束这段婚姻，甚至还一度随身携带离婚协议，只是被搪塞过去......可直到刚才，他忽然从记忆深处挖出一个画面，那就是夏熙沉其实并非是第一次“同意”离婚。
早在一个只有他们彼此知晓的雪夜，声控灯忽明忽暗的楼道里，alpha第一次向他单膝下跪，一边说着“可以”，一边抱着他的腰振振有词：
“那等你恢复单身，我就能光明正大地重新追求你了。”
不会吧......
alpha不会是要玩儿真的吧！？
商侥拧眉思索的神情一顿，忽然急匆匆捞起手机，翻出才签字几小时的离婚协议电子版，将之前没仔细看的条款又通通检查了一遍，发现确实没有“赠送股份”的事项后，好歹松了口气。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过紧张专注，查看协议的时间也久，手机屏幕上的内容自然就被一头雾水的林洛捕捉到了。
他叫了一声，甚至比商侥还震惊：“搞什么鬼？你们刚刚离婚了！？”
几乎是转瞬间，这位私下里熟读各种狗血小说，情感丰富的omega反应过来，“可是现在谁会信你们真的会分开？你可是夏欤之的亲生父亲。”
这么一想，他简直气愤不已，“这狗alpha他绝对是故意的！他到底想怎么样？难道是打算玩什么先婚后爱，现在要重新追求你么？”
“......”这到底是怎么猜到的？！
你们在这些世家贵族平日里到底在看些什么东西啊！？
商侥合上了半开的嘴，用仅剩的理智说服自己，不要把那天夏熙沉单膝跪地，说要“正大光明追求他”的事情告诉林洛。
因为他有一种莫名的预感，一旦他说出口，林洛......林洛可能已经开始暗自帮他安排，结婚典礼上要穿什么样式的礼服了。
不过当天晚上，夏熙沉照例把试图动歪脑筋留下的夏欤之送走，整个病房只剩下彼此两人时，商侥还是没能忍住，盯着alpha流露出若有所思的困惑。
夏熙沉自然能察觉到这道目光，在卧室门口站住了，“你有什么想问我的么？”
谁知商侥颇为谨慎地摇了摇头，甚至没有出言将这个已经动了无数歪脑筋的alpha，像他儿子一样赶出这间卧室。
夏熙沉有些意外地挑眉，最后只是低笑一声，“好，累了么，我们早点休息。”
确实没有什么好问的。
按照林洛的说法，消息从商侥离开江市的那天起，便隐隐传开，一直到后来寒青市他救下夏欤之，便再也遮不住，就连夏家都持着默许的态度。
——如果商侥与夏熙沉彼此的基因契合到，能给夏家带来如夏欤之那样优秀的后辈，夏家又有什么理由排斥这个原本就是明媒正娶回来的少夫人呢？
至此，外部阻碍就这样迎刃而解，问题又回到商侥自己。
实际上，他与夏熙沉之间本就没有所谓的深仇大恨，有的只是阴差阳错，貌合神离......不，现在看来，“貌合神离”似乎始终只是商侥自己的看法，因为事情能向着如此诡异的方向发展，说明alpha始终思绪清晰，目标笃定。
但正因如此，商侥才觉得匪夷所思，不可置信。
在提出离婚，并且终于成功离婚之时，他一直认为alpha与beta的结合，只能走向一种结果，并坚定地将其当做未来既定的事实，于是当断极端。
却没想到，就连“离婚”这件事，居然也在夏熙沉的计算之内。
alpha到底在背地里默默计划着什么？
商侥甚至第一次不敢提问了，他总觉得自己每再多说一句话，每再和夏熙沉那双温柔含笑的双眼对视一秒，就是在给对方送去能被轻易拿捏的软肋。
于是，一个月的时间就在两人表面相安无事，实则暗潮涌动之中度过。
当商侥肚子里的小beta心脏开始跳动，四肢初现，经过评估可以安全取出时，便立刻接受了手术。
等再一睁眼，他全身浸泡在灌满复合营养液的修复舱中——基因紊乱症导致他的身体没办法使用高效伤口促愈合剂，为了保险起见，只能全身浸泡在修复舱中慢慢修复。
这一“泡”就是五天。
商侥每天清醒的时间都不长，但每一次清醒，他都觉得自己快要被“泡发”了——哪怕他的皮肤并没有出现任何皱缩的情况，腹部的开刀口也已经完全看不见。
但促使他想尽快从修复舱中出来的重要原因，还是因为，这五天里他始终没见过夏熙沉。
其实在第三天时，商侥就问过例行查看情况的肖衔了。
然后哪怕是隔着一层修复舱壁，他都在瞬间捕捉到，肖衔脸上那说不出是无奈更多，还是不忿更多的神情。
“你还需要再泡两天。”
肖衔甚至没有选择隐瞒，声音透过话筒传递到修复舱内，在满舱的复合营养液之中回荡，显得格外幽冷，“等你出来以后，他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你们自己去掰扯吧，我是管不了了。”
什么叫“管不了了”？一个医生都管不了的事情，到底会是什么！？
那一刻，商侥甚至有一秒钟怀疑，难道是夏熙沉在这修复舱里动了什么手脚？
精神催眠？或者某种神经毒素？
但当商侥健健康康地离开修复舱，熟悉了一下站里走路的姿势后，缓步回到病房的卧室时，才发现一切都远远比他想得还要天方夜谭。
只见卧室的大床上乱七八糟堆满了各种衣服，夏熙沉正蜷缩在其中，手脚并用地将薄被搂成一束，仿佛是守着一个多么要紧的宝贝。
alpha面色泛着一种诡异的绯红，半眯着眼，将脸颊紧紧贴在皱皱巴巴的被子上，鼻翼扇动，像是在仔细捕捉着什么，动作间将满头满脸的汗液蹭了上去。
眼见这一幕，商侥那因为结束妊娠，而重新变回迟钝的感官这才迟迟反应，整个卧室内早已充斥着大量的alpha信息素。
然而，那些原本恍若猛兽般攻击性十足的信息素，此刻却并未像往常那样给商侥带来窒息般的压力，反而如泛滥失控的暖潮，不知疲倦，一阵又一阵地涌上来，眷恋而渴望地亲吻着他的皮肤。
细细一嗅，甚至能发现其中似乎藏着一丝别的味道。
——那是一种杂糅其中的，熟悉而又陌生的，类似于乳木果的香味。
商侥心中一悚，一个不敢置信的想法在脑中成型。
他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声音却惊醒了沉醉的alpha，对方抬起头望过来的瞬间，那目光浓烈又空虚，却又立刻被一种兴高采烈的满足包裹，显得格外古怪，矛盾，疯狂。
甚至只需一个眼神，就让商侥感觉自己被钉在了原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alpha抛开已经不成样子的薄被，一步步，姿态仿佛进入狩猎状态的猛兽，眼神却又像渴望投喂与抚慰的幼崽。
他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
“你永远不能丢下我了，角角。”
夏熙沉紧盯着商侥，声音极为嘶哑，语气却是一种神经质般的，愉悦而喟叹的兴奋，“——因为我终于，终于完全被你标记了。”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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