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 7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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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浪头打过来，商侥只觉得轻松，身体随着涌起的海浪漂浮，仿佛正被一只手温柔地托举。
这时，他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那个他六年间暗无天日，殚精竭虑想要报仇的人，已经在这片来去无痕的大海之中，选择悄无声息地离开。
......那他是不是，也终于可以放手了？
这些年，他实在是太累了。
“商侥！”
“妈妈——”
耳边的呼唤已经近在咫尺，商侥却无法分辨其中的意思，只觉得原本汹涌的海浪已化作阵阵暖流，呼啸而过的海风也变得和缓，它们一齐将他整个包裹，凝结成淡蓝稠润的琥珀。
于是那些小心翼翼围靠过来的大型船只，慌不择路跳下水直奔而来的身影，一拥而上的嘈杂人群，一张张熟悉而陌生的面孔，都像是电影里闪过的一幕幕漫无目的、平平无奇的画面。
而商侥则是飘荡在屏幕前，不解其意、无动于衷的看客。
偏偏他又表现得毫无异常，沉默听话，乖乖被抱着放进一片真正温暖的水流之中，身上咸腥沉冷的衣物重新浮在水中，再次变得轻盈起来，又被一件件剥下。
但......“琥珀”是不溶于水的。
去除累赘后，只会显得他的手指僵硬，躯体冰冷，连同意识都被封冻，仿佛刚才捞上岸的只是一副了无生气的躯壳，而真正的灵魂已然放手飘走，自由自在地回归海底的拥抱。
只是有一点，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
原来海底居然不是漆黑一团，寂静若死的么？
“......商侥，角角，你看看我，好么......”
——是谁在叫他？
“......你怎么了？不要吓我，求求你......”
——又是谁在哭？
如同一团坚持不懈、横冲直撞的火，即便要燃尽自我才能洞穿厚重冰层，最终变得奄奄一息，若有似无，也要倔强地将那一点余温落在他的眉心，再心甘情愿地散落成无数颤抖着划过天际的星光，顺着冷硬的脸颊流下，落在干枯的唇舌间。
——明明已经离开大海，为什么“星光”是咸的？
商侥终于被无数疑问勾起一点儿好奇心，眼皮几不可察地一抖，完全放空的脑海开始重新勾勒出点点线线，眼前闪回过无数画面，最终却如雾气般消散，重新凝聚成眼前人的脸。
“......角角，哭出来吧。”
那人亲密无间地把他抱在怀里，低头虔诚亲吻他的眉眼，急切痴缠地蹭着他的鼻尖，簌簌留下的热泪不断浸湿他的嘴唇。
“——我来了，你可以觉得害怕了。”
——
商侥再次完全清醒过来时，人已经躺在了圣光医院的重症病房里。
说实话，这里的布置装潢根本不像病房，而是什么星级酒店的顶层豪华套房。
推门而入，一眼看见的居然是休闲会客用的客厅，客厅左右都是房间，右边厨房餐厅一应俱全，左边除了书房，还有多个配备着不同功能医疗仪器的房间。
商侥就住在最宽敞，采光最好的那一间。
夏欤之从海里捞上来后毫不意外地发了高烧，但小alpha一觉醒来就生龙活虎，想尽办法往商侥这里钻，还是被他爸逮住亲自揍了一顿才老实。
遂主动打针吃药，脸蛋恢复白嫩后，才像松开牵引绳的小狗被放进了商侥的病房，哪儿也不去，整天眼巴巴地赖在商侥床上。
当然，每当夜幕降临，无论夏欤之再如何撒泼打滚，哭闹哀求，都还是只能乖乖离开病房，回去睡自己在别墅的小床。
而唯一能令这位小少爷不敢怒也不敢言的，自然是他那位整天呆在病房的，拥有夜晚卧室大床一半使用权的alpha父亲，夏熙沉。
至于商侥，他的身体虽然破破烂烂，各项数值都在滴滴报警，精神状态却比所有人想象中的都要好。
想来也是，毕竟他蛰伏六年，先是借刀杀人，成功将曾给他下药的同父异母哥哥商矜送进了omega监管所，然后又亲手解决了欲将他当做生产工具，又打算卸磨杀驴的凶手林青韵。
自然，也算是还清了当年夏熙沉对他的救命之恩。
这天中午，连轴工作许久的肖衔终于睡了个囫囵觉，晃晃悠悠地踏进病房来做例行检查，顺便和患者以及患者家属聊一聊初步定下的治疗方案。
“目前根据你的身体情况，胎儿在你肚子里的时间过长过短都不好。太短，胎儿情况太不稳定，影响发育；太长，你现在的身体又负荷不了消耗。
“所以最好是胎儿发育二到四个月，便将其取出送进育养舱......然后等实验室那边获得了稳定健康的基因样本，就可以开始着手治疗你的基因紊乱症了。”
话虽说得轻松，但是其中的未知风险，以及后续的科研难度，所投入的经费成本......样样都令人感到难以想象的夸张。
肖衔做久了医生，面对重症病人习惯避重就轻，下意识就安慰起商侥，“总之医院这边都已经安排好了，有我亲自盯着进度，你就安心在这儿住下把身体养好，有什么要求尽管和熙沉提。”
说着，他不知想起什么，又用打趣的口吻补充道：
“说起来，我最近听说圈子里的人，连着夏老爷子都对你另眼相看了。你如今可是夏家的大功臣，就尽管花你丈夫的钱，拼命使唤他哈，别客气。”
谁知，靠坐在床头始终沉默的商侥，此刻却忽然出声否认，“我不是。”
不远处，坐在单人沙发上处理积压公务的夏熙沉动作一定，猝然抬眼望了过来。
就见商侥面容苍白而沉静，声音也是毫无起伏的平淡，“那些商业纷争，我从来一窍不通，何来功劳；林青韵也至始至终没有信任过我，你们能找到寒青市，只是因为她为了抓夏欤之，不得已露出了马脚。”
他呼吸忽然极轻地一顿，很快若无其事地继续道：“......至于林青韵葬身大海，也是她自己力竭导致，跟我没有关系。”
肖衔愣住，张嘴刚想反驳，可脑子里转了半天，居然觉得......商侥说的好像也没什么错。
“可是，呃，”他想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欤之确实是你拼了命救回来的。”
商侥眼皮都不掀，“我是夏欤之的生父，救他是应该的。”
肖衔和他对视着，这位向来爱流连各种宴会，人见人爱的交际达人此刻居然也哑口无言。
实际上，别看商侥从容自若，从他嘴里说出的话可谓是真假参半。
商侥其实清楚所有缘由——他清楚林青韵是为了报复林夏两家，试图将两家都拖下水，这才经年累月地往两家公司，以及这次合作的重要政府项目中埋下暗雷。
哪怕最后被夏熙沉等人识破，功亏一篑，她宁可暴露自己，也要抓住夏欤之这个无辜的孩子......乃至最后在无人知晓的海面上，林青韵最终放弃求生，也是与一个孩子息息相关。
但商侥早就答应了肖靖，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平平的存在，哪怕是肖靖的亲儿子肖衔。所以眼下他自然会把一切相关的，可能引人遐想的苗头全部掐死。
不过，商侥选择说谎，并不是完全因为和肖靖的约定。
他看着肖衔两秒，居然自己揭过了刚才的话题，转而询问道：
“肖医生，按照你刚才的意思，最快还有一个月，我怀的这个孩子就能取出来，是么？”
肖衔心里一咯噔。但这确实是他刚才说过的话，“呃，理论来说是这样，但实际上肯定还是要......”
然而商侥已经扭过脸，对上了不远处夏熙沉的目光。
“先生，上次我为您挡子弹，您许诺我减少协议结婚的期限。如今算算时间，这场婚姻还剩下七个多月。”
“这一次，如果您认可我这一点微不足道的付出，不如将剩下的七月都免了吧。”
此话一出，卧室内鸦雀无声。
商侥见夏熙沉没有说话，垂下眼沉吟片刻，自认为妥帖地道：“当然，如果您放心不下孩子，我们也可以将离婚日期定在一个月后，剖腹产的那天。”
然而他话音刚落，眼角的余光就注意到肖衔似乎表情扭曲了一下，然后恨不得立刻化作一张纸片，飞快从门缝逃走了。
紧接着，一股恍如隔世般，熟悉而霸道的木质香味朝商侥席卷而来，恨不得将他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起来。
偏偏始作俑者还一脸坦然，“离婚？”
alpha的语调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如果你想，任何时间都可以。”
期待的回答响在耳边，商侥却下意识呼吸一滞，眼睫不可抑制地颤了颤。
他无声地吸了口气，“那我——”
就被alpha毫不留情地打断：
“但只要你的基因紊乱症一天没有痊愈，就呆在这里，哪儿都不许去。”
——
商侥倏地抬起眼，对上夏熙沉的目光。
四周奔涌而来的alpha信息素简直与其主人脸上的冰冷截然相反，似一团看不见的雨云般将人淹没还不够，还要从中凝结出丝丝缕缕的触手，无数次试探着从袖口，领口，甚至唇缝间入侵。
商侥不是第一次被alpha信息素包裹，但或许是怀孕的原因，他的感官骤然变得比平时敏感清晰不知多少倍，终于有史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亲身体会，什么是“信息素并非只是一种气味”。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裸露的糖，周遭无数唇舌在亲吻他，舔舐他，吮吸他......要将他折吃入腹。
然而，身处如此陌生而危险的境遇之中，半晌，商侥却少见地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淡定自若地与夏熙沉对视，“我怎么忘了，您之前曾说过，您与我身体里这种畸形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非常需要它。”
他微微歪着头，眼里是说不出的讽刺，“既然如此，您更不该给我治病，不是么？”
——beta天生腺体萎缩，只有□□中含有微量信息素，而且并不像AO的信息素那样具备多种功能。
如今商侥身体里这种非A非O的特殊信息素，完全是由于基因紊乱症爆发，自身基因出现病变导致。如果将其治愈，那么这种特殊信息素大概率也会跟着直接消失。
当然，在其消失前，商侥不惜利用其作为筹码，以此谈判。
谁知就在他要再接再厉时，刚才那些钻进衣服里，口鼻间，原本紧贴着他皮肤的信息素，忽然如同拥有生命般不约而同地颤抖起来。
更诡异的是，他的身体似乎凭空长出了某种感知器官，正被这种古怪而疯狂的触动不停轰炸着，大脑甚至能隐约分辨，就好像......有人狠狠戳到了它们的痛处，令它们不得不蜷缩起身体，齐齐释放出一层又一层的情绪浪潮。
痛苦，疼惜，悲伤，哀求......
——亦如，alpha此刻投来的目光。
夏熙沉就这样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最终双膝一弯，跪立在了床边。
他执起商侥细瘦微凉的手，缓缓拉过，将其压在了自己后颈之上。
“你能感受到的吧，现在的我对你毫无隐瞒。”
明明是如此荒谬的场景，夏熙沉的声音却依旧平稳，大概是因为这一句话早已在心中重复过千万遍，所以才能显得那样风平浪静，理所当然：
“商侥，我爱你啊。”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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