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兴派对[破镜重圆]》兮树

42、11-3 “没有什么

　　投票结束，阿利雅没兴趣等待计票，提早离场。

　　会场内屏蔽了手机信号和外部网，她才走出会议厅，手机便立刻疯狂震动起来：

　　语音信箱提示未读六条，新消息正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分别来自她的秘书爱丽丝，荷西，还有凯蒂和伊娃。

　　肯定出事了。阿利雅左右张望，折入最近的空休息室。

　　她才锁上门，手机便在她掌心颤抖起来。来电人是爱丽丝。

　　“发生了什么？”阿利雅接通电话就问。

　　“您和巴克斯先生的关系引发了舆情。”爱丽丝扔出重磅消息，听上去却一点都不慌张；这位秘书最让阿利雅欣赏的，也是这种雷打不动的镇定。

　　“股东大会第一天有媒体进场拍摄工作照，您戴着族徽尾戒的影像因此传播开来。就在一小时前，一位专攻娱乐圈八卦分析的视频博主发布了新作，扒出了您的家族定制戒指与巴克斯先生的那枚同属一个品牌。

　　“再加上二位近来的行程重合度极高，Etoile封面的预告也投放出去了，那位博主就此提出假设，猜测巴克斯先生已经和您约会了一段时间，最近有了重大进展。”

　　阿利雅用力抓紧手机：“对方有没有直接证据？”

　　“目前还没有。他用来论证的全都是间接线索。比如《玛蒂尔达》卡维拉的首映映后派对上，你们短暂同框的截图；七月那几张海滨小镇的偷拍照里，多里安·巴克斯同行女伴与您的身形重合度，还有在那之前，他在酒店电梯和人热吻的传闻。”

　　“这个视频已经传开了？”

　　“平台热度榜单上的排位一直在上升，播放量和评论的增速都很危险。按照目前的走势，几个小时内就会扩散到短视频平台。 ”

　　一旦用片段剪辑出来的短视频出现，任何似是而非的理论都可能病毒式传播。

　　阿利雅闭了闭眼：“多里安也知道了？”

　　“巴克斯先生还在录制今天的晚间秀，他的团队打算等他离开演播棚再告诉他这件事。经纪公司已经着手控制舆情，但考虑到他的公众关注度，效果很可能十分有限。”

　　“爱丽丝，稍等一下，我有个电话进来。”阿利雅切进新来电。

　　“嗨，伊娃。刚才我在开会，完全没信号。”

　　“你没事就好，你一直不在服务区，我还担心出了什么事。”伊娃呼出一口气。

　　因为《玛蒂尔达》的宣传活动，阿利雅和伊娃碰面的机会也多了起来，两人一起出去喝过几次酒，平日里也时不时聊天，比之前熟悉不少。

　　电话另一头，伊娃明显在犹豫怎么开口。阿利雅弯了弯唇：“我刚才恰好正在听秘书报告发生了什么。”

　　伊娃愣了愣，叹息出声：“有时我真的很讨厌那些视频主播……”

　　顿了顿，她的语调陡然变得郑重：“阿利雅，接下来我说的这些纯粹是出于工作的考量，没有任何针对你的意思。”

　　阿利雅立刻猜到伊娃接下来要说什么。

　　“考虑到你和多里安关系曝光的风险，如果宣发继续有意把我和他的关系往暧昧的方向塑造……会损害我的公众形象。”

　　果然。阿利雅缓缓坐进休息室的沙发椅。

　　“都2020年了，大众依然爱看两个女人为男人打得头破血流，”伊娃有些愤愤的，她的语气随即缓和下来，歉然说道，“但考虑到我走的路线，我不能被卷进这种叙事里。所以我没法继续和多里安捆绑营业，也没法为你们打掩护了。”

　　“我理解的。《玛蒂尔达》的女主角这时候不适合被卷进三角关系。”阿利雅视线漫无目的地在休息室墙上挪动，波普风印刷画中心的图案像一只直直瞪着她的眼睛，瞳仁是通向无底洞的入口。

　　她的声音很平静：“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

　　“不，不，你没理由道歉。我懂你为什么希望藏住这段关系，”伊娃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唐突地沉默了须臾，“不过谁知道呢？毕竟现在只有拐弯抹角的传言，等有了新热点，人们很快就会忘记你们两个的。”

　　“但愿如此，”阿利雅听到伊娃那边隐约传来催促的人声，“你的行程也很紧，我们改天再出去喝一杯吧。”

　　“那我下次约你，你可千万不能爽约。之后见。”

　　通话结束，阿利雅立刻切回私人秘书那里：“爱丽丝？”

　　“我在。”

　　“还有什么我应该知道的事么？”

　　爱丽丝难得迟疑了须臾才回答：“那位视频主播还在社媒上做了预告，只要点赞数到一定数字，下一期‘特辑’他就会深扒您和道尔先生的案子。”

　　“我猜点赞数已经暴涨了？”阿利雅笑了。

　　“我会让公关负责人准备应对这个角度的通稿，法务那里我也会联络。”

　　休息室外，会议厅方向蓦地喧嚣起来。看来投票结果已经公布，陆陆续续有更多人散场离开。阿利雅立刻开门，趁着人流还没涌进这条走廊，快步按下电梯按钮。

　　“我现在下楼坐车，不如先到这里？”

　　“好的，车辆在A2区等您。还有，出售房子、还有基金会报批的文书手续都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只要您想，我们可以立刻把相关消息放出去转移视线。”

　　轿厢门安静地滑开，阿利雅步入电梯：“还不到时候。”

　　十分钟后，阿利雅搭乘的轿车驶出碳素科技地下停车场。

　　“正门怎么堵了那么多人？嘶，长枪短炮的好像全都是记者，好像还有举着手机直播的家伙，”司机放缓车速，从后视镜里观察阿利雅的神色，“您看怎么办？可以绕一圈从西门走，那里进出的人一般更少。”

　　眼下这情形无端有些熟悉。阿利雅想了想才回忆起来：正式婚礼前，她和亨利第一次来公司参观时，还有他死后她过来见法务的时候也是这样。因为一旦离开了公司地界，安保人员就无权强制驱逐聚集的人，媒体于是总是选择成群结队地守在碳素科技园区外围。

　　“不用绕路，就走正门。”

　　阿利雅说着摸出墨镜戴上，深色镜片几乎遮住半张脸。

　　轿车逐渐靠近道闸杆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声喊：“来了！是她的车！”

　　簇拥在安保岗亭附近的人群顿时沸腾，快门声鼓点似地连敲，闪光灯照得这一片有如极昼。一个又一个的问题重叠着，扬声朝车窗内投掷过来：

　　“你和多里安·巴克斯是什么关系？”

　　“有网友猜测，多里安的新戒指和你有关，对此你怎么看？”

　　“伊娃·菲和您不合的传闻是否属实？”

　　人太多了，轿车前进得异常艰难，简直像在爬行。

　　后排两侧的窗户都是防窥玻璃，为了能拍到车内情形，大胆的人甚至跳到车辆前方，试图透过前挡风玻璃来个特写。

　　混乱中阿利雅在人群里看到了几张熟面孔——持之以恒地蹲守她三年多的人，即便绝非出于自愿，她也难免会记住他们的脸。

　　她安静地坐在汽车后排，身体内部却喧哗得一阵阵反胃。

　　“你准备出售那栋凶宅的传闻是真的吗？”

　　“多里安之前被拍到的神秘女伴是不是你，德·博蒙特女士？”

　　“说点什么吧，阿利雅，什么都可以！”

　　始终得不到回应，急性子的人甚至直接叩击车窗玻璃。

　　“和无数女孩的梦中情人约会是什么感觉？分享一下吧！”

　　“别那么小气，给我们一张清晰的照片！就一张！”

　　“保持沉默也没什么意义，只要做过的事，就算没有证据，大家也知道你有没有做，对不对？”意味深长的话语引发一阵哄笑。

　　“对啊，多里安对亨利·道尔的案子了解多少？”

　　“如果和你在一起，多里安的商业价值可能会缩水，你是不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司机朝后方一瞥：“不如……我们退回去？现在这样可以报警了。”

　　阿利雅摇摇头。

　　她深深吸气，坐得更直。而后，她突然命令道：“停车。”

　　司机没反应过来。

　　“停车。”

　　被三面围堵的黑色高级轿车唐突地刹住。

　　有些摇晃的镜头匆忙拉近特写，正好捕捉到后车窗玻璃徐徐降下，戴着大墨镜的阿利雅·德·博蒙特神情淡薄地看过来。

　　画内画外的人群有那么半秒不知所措的寂静，下一刻，狂轰滥炸的提问闹哄哄地混成一片。

　　阿利雅手指搭到车窗边缘，轻轻地叩了两记。

　　喧哗的人声迟疑地放缓、而后安静下来。

　　“我此次来加利福尼亚，主要是为了参加碳素科技的会议。另一方面，我确实有意挂牌出售我和亨利的旧宅。如果交易成功，所得将会用于创建亨利·道尔纪念助学基金会。”

　　无视哗然的议论，她继续说下去，嗓音没有刻意拔高、也无一丝颤抖，却轻松穿透并且盖过周围的嘈杂：

　　“让更多孩子、尤其是女孩们接受高等教育，是我和亨利一直以来抱有热情的慈善事业方向。新基金会的运营和博蒙特的文物保护事业会是未来一段时间内我生活的重心。至于我的私生活——”

　　她顿了顿，像是觉得好笑，扯了扯嘴角。

　　“这方面恐怕要让各位失望了。没有什么值得特意报道的。”

　　多里安按下暂停。

　　他不需要再看下去。这个快速登上热门趋势的视频他已经看了不止一遍。阿利雅作出宣告之后，车窗坚决地重新升上去，而后她乘坐的那辆车重新发动，不容阻拦地让人群分开一条道来。

　　视频画面仍然定格在阿利雅收起微笑后的那一帧。

　　多里安定定看着屏幕，坐在那里，许久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