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兴派对[破镜重圆]》兮树

41、11-2 “这次可以

　　阿利雅和多里安抵达洛杉矶次日，黑色商务车迎着晨曦驶入比弗利山的某座别墅地界。

　　荷西从轿车里钻出来，抬手挡了挡西海岸十月仍旧晃眼的阳光，眯眼打量眼前乳白色的大宅。

　　这是阿利雅租下的房子，按照原计划，多里安在西海岸宣传期间都会住在这里，跟拍的狗仔进不了私人地界，能最大程度确保私密性。

　　原计划。

　　荷西短促地呼了一口气，拾阶而上。

　　他礼节性地扣动门环，时间恰好是早晨九点，一分不早，一分不迟。

　　应门的竟然是阿利雅本人。

　　荷西一愣，旋即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德·博蒙特女士，欢迎来到洛杉矶。”

　　“叫我阿利雅就好，”阿利雅主动伸手，“如果每次都要念全我的姓氏，恐怕不管是什么会议，都得延长不少。”

　　荷西捧场地咧嘴。见阿利雅朝他身后望，他会意道：“我一个人来的。等我们差不多谈妥之后，公关部门再远程加入。”

　　“请进，多里安和洛伦都准备好了。”

　　阿利雅领着荷西走向会议室。这一小段路依照合众国社交惯例，应当用无伤大雅的话题填满，但两人都没开口。

　　沉甸甸的紧张感随着沉默的每一步加码，两人进门时脸上都再无寒暄的笑意。洛伦原本端着咖啡杯打哈欠，见到荷西，他立刻把嘴闭上了，还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早，洛伦，”荷西目光扫过洛伦眼下的青黑，还有摊在会议桌上的网页截图打印件，扯了扯嘴角，转向坐在窗边的自家客户，“多里安，旅途还顺利吧？”

　　“很顺利，也多谢你一大早就跑过来。”多里安唇角的弧度带了点讽刺意味，他等荷西入座，和阿利雅对视一眼，“客套话就省了，直接进入正题吧。”

　　“那么我们先谈眼下问题的根源，”荷西习惯性地把面前的打印纸拢成整齐的一叠，目光却毫无犹疑地落向多里安右手。

　　他停了半拍，没什么起伏地说下去：“也就是你现在仍然戴着的这枚戒指。”

　　阿利雅左手中指不由也跟着蜷曲了一下。

　　多里安笑了笑：“你发来的资料我看了。有媒体注意到了我手上多了一枚戒指，好事的账号开始洗稿发类似的内容，但那又怎么样？他们不知道这枚戒指是不是有特殊意义，也不可能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荷西像要扶额，转而只推了推眼镜。他心平气和地说：“多里安，没必要装傻。”

　　多里安换了个坐姿，神色仍旧漫不经心的。

　　“你很清楚自己公众关注度有多高，一举一动都足够成为社交媒体的热点。而且，你事先没有对公司通报。希望你还记得，我们在帮你谈Velroy & Vale的高珠代言，这种时候戴着竞争对手品牌的饰品出街……”荷西叹了口气。

　　阿利雅愕然转头看向多里安。他很少和她主动提自己的商业合作项目，如果知道他有没谈妥的代言，她肯定会更谨慎一些……

　　多里安察觉到她的视线，做了个“没事”的口型。

　　他望着她的眼睛噙着笑，找不到任何紧张感。阿利雅想回个微笑，嘴角却僵硬极了。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绷紧了脸。

　　荷西咳嗽一声，试图把多里安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好在你的头号绯闻对象依然是伊娃·菲。她那边我们已经谈好了，今天开始，双方都会提早释出Etoile的封面物料，把舆论往为《玛蒂尔达》预热炒作的方向引导。”

　　多里安看上去毫不意外。

　　荷西蓦地转向阿利雅：“德——阿利雅，希望你有心理准备，之后多里安和伊娃工作时间会有更多互动，比如双人采访，还有在社交媒体发布的幕后花絮。同期也会有关于他们两人关系的娱乐新闻通稿。这都是公关的一环，希望你能理解。”

　　“娱乐行业的一切都可以是一场秀，对吗？”阿利雅耸了耸肩。

　　她答应得这样潇洒干脆，荷西和多里安都愣了愣。

　　“除了不一起去公众场所、不佩戴对戒，还有什么是需要我配合的？”她说着转了转中指上的戒指，像是随时可以把它摘下来。

　　多里安垂眸，目光在她的手上停留片刻，没有说话。

　　“如果可能的话，希望你能调整公开行程。”荷西斟酌着词句说。

　　阿利雅笑了：“比如我尽快离开北美，然后在其他地方高调露面？”

　　平日里应付多了各色性格乖张的艺人，对荷西来说，和熟悉名利场游戏规则的人谈合作简直是一种享受。他略微颔首表达谢意：“如果你愿意那么做就真是帮大忙了。”

　　“下周碳素科技开临时股东大会，我会出席，会有一定媒体曝光度。那能解释我为什么来西海岸。之后如果必要，我还有一些可以放出去转移视线的消息。”阿利雅就近拿起一张资料纸，在边角上写了串数字。

　　她在纸缘轻轻一弹，纸张滑过桌面，停在荷西身前：“我秘书的电话。公关方面如果有状况可以优先找她。还有，我们去的那家门店……我会确保品牌那里不说多余的话。”

　　“非常感谢，”荷西把纸仔细叠成方块，手上动作不停，目光却落向另一位当事人，“那么……”

　　“我不会现在就把戒指摘下来，”多里安抢白道，“而且，如果一爆出花边新闻，‘关键证物’就立刻消失，反而显得可疑。”

　　荷西早有准备：“我同意，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给你突然出现的这枚戒指编一个合情合理的背景故事。”

　　“哇哦——”多里安尖刻地拖长声调，“不止是我，现在就连我的戒指也要有公众形象小传了？”

　　“先生，”荷西的语气也强硬起来，“我们正处在一场公关危机的边缘。如果处理不妥当，我们这边的纰漏会打乱《玛蒂尔达》的宣传方向，把注意力从伊娃的冲奖公关上吸走，不仅仅是伊娃那边，制片和发行方都会有意见。”

　　多里安唇线绷了一下，明显有想要挑剔的地方，但最后没反驳。

　　“关于这枚戒指的由来，你有什么想法？”荷西回到这个首要议题，“如果你没有想法，公关部那里已经有几个草案。”

　　“编好故事之后给我看一眼就好。”多里安看向窗外，轮廓凌厉的侧脸因为无表情，因而显得有些冷峻。

　　“不要往我的家庭上带，不要给我编造什么母亲或是已故长辈的感人小故事。这是唯一的要求。”

　　“我知道。”荷西温声应道。

　　“那么在和公关部连线之前，先回顾一下我们谈好的几点……”荷西一边说，一边打开笔记本敲敲打打。

　　多里安一言不发地听完，而后冷不防出声：“不正面回应、制造别的新闻热点转移注意力，这次可以这么处理，但下一次呢？”

　　会议室中忽然安静得听得清笔记本电脑嗡嗡地轻声运转。

　　阿利雅的呼吸也不由凝滞半拍，左手中指上那一圈金属的存在感骤增。

　　多里安以谈论纯粹公事的客观语调说下去：“我们总不能永远这么遮掩下去。”

　　语毕，他快速瞟了阿利雅一眼。她坐着一动不动，直视前方。

　　荷西抬手捏了捏眉心，啪地合拢笔记本电脑，尽可能心平气和：“你在这方面有想法，我们可以之后再谈。但很抱歉，不是今天。”

　　多里安哂然勾唇：“我很怀疑那一天会不会到来。”

　　经纪人和艺人互不相让地对视了片刻。

　　“多里安，我不想过多插手你的私生活。但你也很清楚，现在是关键时期，无论对《玛蒂尔达》还是对你的前途而言都是，”荷西有些语重心长，“不止是我们，我们的合作方都不会希望这时候闹出负面新闻。”

　　负面新闻。阿利雅默念了一遍。

　　她平静得自己都有些吃惊。惊讶，愤怒，乃至于受伤，这些感受全都不存在。

　　她早就知道的。

　　多里安侧头看了阿利雅一眼，身体立刻朝她靠了些微，冷着脸道：“我不喜欢你这种说法。我不会接受任何人暗示阿利雅是我的污点。”

　　荷西脸色迭变：“抱歉，是我措辞不当。德·博蒙特女士，我不是那个意思。”

　　阿利雅扯了扯嘴角：“你那么说也没错。和我出现在同一篇新闻报道里，确实不会给多里安带来任何益处。还有，叫我阿利雅就好。”

　　多里安蹙眉，下意识想拉住她的手，却摸了个空。

　　阿利雅的指掌略显防备地在身前交叠着。虽然在谈论他的名声问题，但她没有看他。

　　多里安空握了两下，手臂垂落身侧。

　　荷西摘下眼镜搓了一把脸：“请容我再次道歉。我可能这几天太累了，用词实在不妥当。总之，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希望你们的私人空间受媒体侵扰。而为此……需要你们忍耐一小段时间。”

　　多里安看向阿利雅。

　　有那么一瞬间，她能清晰感觉到，他期待着她能说些什么。

　　阿利雅嘴唇微分，而后猛地抿紧。

　　“可以。”她简洁地答道，冲他弯了弯唇角，笑意浅得才露出来就几乎要消失了。

　　多里安抿唇，沉默片刻后，淡然朝荷西道：“那么我也没有意见。”

　　“好极了，那么我和公关部的人通个视频。洛伦，帮多里安准备一下，下个行程在十一点半。”

　　全程默默旁听的助理瞪大眼睛：“可今天上午我们没有行程啊。”

　　“现在有了，”荷西意有所指地盯了多里安的戒指一眼，“有些品牌的高珠代言很难直接拿下来，但香水线谈的余地就大很多了。”

　　阿利雅讶然打量荷西，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经纪人。

　　如果能谈下戒指同品牌的香水代言，哪怕只要放出多里安和品牌方接洽过的消息，就能打消许多围绕戒指而起的猜想。

　　荷西装模作样地正了正衬衣领口，笑得有些狡猾：“女士，我也有我的人脉。”

　　略微松动的气氛因为他的下一句重新冻结：“最后一件事，公司在这片也有一栋房子，之后几天多里安都在那里过夜。”

　　“荷西，”多里安气笑了，语调反而分外柔和，“这不在我们刚才谈好的条款里。”

　　“我不觉得这是需要特意指出的安排。”

　　“不用了，”阿利雅忽然插入对峙，“多里安可以继续住这里。我今天下午就离开洛杉矶，提前去公司那里处理一点事。”

　　多里安嚯地转头看向她，脸上难以置信。

　　“离你下个行程只剩一小时了，”她站起来，俯身亲了亲他的脸，“我们之后再聊。”

　　多里安闭了闭眼。

　　再启眸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会议室的门敞开着，而后缓慢地自动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