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意窃窃私语》别絮

26、第二十六章

　　“好啊，”黎榅接过耳机线，“你想听什么？”
　　“你平时听的就行。”
　　黎榅点进自己的歌单，随便选了一首旋律安静的歌，重新把耳机递给迟肆与。

　　迟肆与垂眼接过。
　　舒缓的女声在耳畔响起，方才被雷声弄的有些烦闷的心情奇异的平静下来。
　　他低低叫了声：“黎榅。”

　　“嗯？”黎榅很快偏过头，“不想听这个？”
　　她似乎有点担心他的状态，一直在用余光观察，小心询问他的意愿。
　　窗外暴雨如注，但便利店里的光线却亮如白昼。对上那双清亮的眼睛时，迟肆与突然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他喉结滑了下，随便找了个话题：“你名字里的榅字有什么寓意么？”
　　“没什么寓意，”黎榅笑了笑，“是奶奶翻字典翻到的，本来想用温暖的温，但算命先生说我五行缺木，就选了个生僻字。”

　　“其实我爸本来想叫我春花的，因为我是春天生的嘛，但奶奶没同意，”似乎想转移他的注意力，黎榅的话比之前多了不少，“幸好隔壁姐姐家有个旧字典，不然我就要顶着春花这个名字过一辈子了。”

　　她的声音软糯却不聒噪，伴着耳机里好听的旋律，让迟肆与紧绷的神经没来由的放松下来。
　　他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唇，按了按耳机侧键，把音乐调小了一些。

　　“迟肆与，”黎榅犹豫着问，“……你为什么害怕打雷？”
　　迟肆与想了想，低声道：“很多原因。”

　　大部分人都觉得怕打雷很夸张，甚至丝毫不会发现他的异常。但每次遇到雷雨天气，他都会控制不住心口发闷，焦躁烦闷，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却一晚上都睡不着。
　　即使勉强入睡，梦里也都是晦暗破碎的画面——

　　外面雷雨大作，偌大的客厅空无一人，6岁的他一遍遍拨打迟仕承和舒忆的电话，想听他们对自己说声“生日快乐”，但听筒里却只有漫长的嘟嘟声。
　　不知过了多久，舒忆那边终于通了。他心头的欣喜还没漫上来，对面突然传来疯狂的踹门声，随之而来的是女人刺耳的尖叫和男人兴奋的怒吼。

　　他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妈妈发生了什么，只愣愣的捏着手机，指尖几乎掐进肉里。
　　画面一转，一身白衣的舒忆安静坐在家里的卧室中，左边的裤腿空荡一片。她手腕垂落，鲜血染红了旁边的床单，身边是不知从哪里拿的水果刀。

　　外面暴雨如注，房间却静的落针可闻。他猛地推开虚掩的房门，蹲在舒忆身边，对上她空洞的眼睛，低声道：“不要这样好不好。”
　　画面再一转，高中的他抱着舒忆的骨灰，撕了迟仕承的放弃治疗同意书，孤身一人走进滂沱的雨里。

　　他特别讨厌下雨。
　　但此时此刻，整个世界都裹在雨幕和轰鸣里，仿佛只有眼前一方天地。他垂着眼，看到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杯热奶茶。
　　“喝点甜的，”还是那道软糯的女声，“喝点甜的就不难过啦。”

　　……

　　黎榅和迟肆与在便利店待了四十分钟左右，见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索性直接在店里吃了个晚饭。
　　黎榅一口气买了泡面，炒年糕，溏心蛋，芝士片和手撕奶酪，噼里啪啦全部混在一起，加上水去微波炉加热了几分钟，推到迟肆与面前：“你快试试，这是我的独门秘方，特别好吃，我请你吃！”

　　迟肆与盯着碗里黄白相间的不明物体，狐疑道：“你确定能吃？”
　　“能啊，我还推荐给我舍友了，她们都说好吃。”
　　迟肆与吃东西很挑，葱姜蒜不吃，腥的黏的腻的味冲的也不吃，平时陈姨都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只买一些不容易出错的放冰箱，让他自己看着拿。
　　但此刻，看黎榅吃的这么香，他也鬼使神差的挑起一口送进嘴里。

　　芝士奶酪的味道和面混在一起，在口腔里漫开浓密的咸香，刚好中和了辣意的冲劲儿，还有淡淡的小麦回甘。
　　黎榅腮帮子鼓鼓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迟肆与咽掉嘴里的面，别开眼：“凑合。”
　　话是这样说，但两人收拾东西准备走时，他面前的碗已经见了底。

　　他们地铁坐的是不同方向，黎榅回学校，迟肆与回璟悦府。
　　黎榅刚准备上车，身边的人突然说：“你有东西落在我家了。”
　　“嗯？”黎榅问，“什么？”
　　“杯子，你没发现一下午没在？”

　　黎榅看了看书包，发现水杯还真没在，应该是昨天喝完水忘记装进去了。但她平时喝水不多，今天下午又是考试又是出去玩，没怎么顾得上喝。
　　她“唔”了声，听见迟肆与问：“要不要去拿？”
　　“不用啦，”黎榅很快挤进地铁，挥手跟迟肆与再见，“麻烦你下次来学校帮我带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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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学期的课大部分都结了，但黎榅却依旧很忙，复习，兼职，学竞赛，还给自己找了份实习。
　　她最初只是想多赚点钱，但又觉得借这个机会积累一下实习经验也不错，便在招聘软件投了简历。

　　因为刚上大学还没什么履历，她的简历大部分没过筛选，只有两三家发了面试邀请，最后一家小型科技公司给了她offer，实习期三个月，正好到下学期开学。
　　虽然大概率是打杂，但大一能去实习，黎榅已经很满意了。

　　放假前一天，江南茜边收拾东西边问黎榅：“榅宝，你真不和我回家？”
　　江南茜家在隔壁省，离西荷不远，很早就念叨着想让黎榅跟自己一起回去过年。

　　“不啦茜茜，你好好陪爸妈，”黎榅帮她把洗漱用品放进行李箱，“一个人在宿舍其实很爽的，想做什么做什么，而且我实习可能也走不开。”
　　“好吧，”江南茜抱了她一下，“那你记得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嗯！放心吧。”

　　送走舍友们之后，黎榅幸运的独享了豪华单人间。她白天上班，晚上学习，周末再搞一搞其他兼职。
　　晚九点，洗完澡换好睡衣，黎榅坐在电脑前开始学习。
　　学校下学期有电子设计的校赛，大概在4月份，她想报名试一下。但上半学期他们专业只学了一点通识课，很多核心课程都还没开，所以得提前熟悉熟悉。

　　宿舍没人，可以肆无忌惮的外放声音。黎榅没带耳机，腿曲起来放在椅子上，聚精会神的看着屏幕上的单片机入门课。
　　串口通信那节才听了三分之一，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黎榅捞起来看了眼，发现是迟肆与的微信。
　　CSY：【在宿舍么？】
　　黎榅回复他：【嗯嗯】
　　下一秒，对方弹来一个微信电话。

　　黎榅把视频暂停，滑了下屏幕点了接听。
　　有些倦懒的语调在听筒响起：“睡了没？”
　　“没呢，”黎榅问，“怎么了？”

　　“迟仕承寄来点东西，非要我给你，”依旧是懒洋洋的调子，“现在方便吗？”
　　“啊，方便，”黎榅立刻说，“不过不用啦，我不缺什么的，谢谢迟叔……”
　　“他说东西送不到就把我头拧掉，”迟肆与声音里没什么情绪，“我想过个清净的年。”

　　“……”
　　黎榅想起父子俩每次针锋相对的场景，觉得如果因为她这件事闹了误会，可能真的会大吵一架。思考几秒后，她说：“那我过去一趟吧，不过今天有点晚了，明天下午可以吗？”
　　“现在下来拿，”迟肆与说，“我在你宿舍楼下。”

　　……

　　两三分钟后，电梯“叮”的一声，黎榅小跑着出了宿舍楼。
　　她四下张望片刻，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看到了迟肆与。
　　男生穿了件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处，只露出小半张脸。他左手缩进口袋，右手拎了个很大的袋子，正低头踩旁边石头上没化的雪。

　　前几天西荷下了场雪，温度骤降，出门的人一夕之间少了很多。黎榅快跑几步到他面前：“不好意思，你等多长时间啦？”
　　马上快过年了，校园里挂着红色的灯笼和中国结，但外面却冷冷清清的，方圆几百米都不见人影。

　　迟肆与闻声抬起眼，还没开口，就看见黎榅只穿了一件薄外套，当即皱了皱眉：“你不怕冻成冰棍？”
　　黎榅愣了下，随即弯唇一笑，伸出剪刀手：“不会，我里面穿了两件毛衣。”

　　她没有羽绒服，以前和奶奶在山里过冬都穿旧棉袄，外面再套件薄外套。但那件棉袄她没带到西荷，即使带过来也不太想穿了。
　　她最近想买件好看的羽绒服，但一是有点忙没时间，二是她比较抗冻，其实没有觉得西荷的冬天很冷。

　　黎榅还想再说点什么，迟肆与已经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语气比周围的温度还冰：“不想感冒就赶紧上去。”

　　黎榅道了声谢，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袋子，发现里面是一些年货和零食，种类非常齐全，下面似乎还有些日用品。

　　“谢谢迟叔叔！”她心里有点暖，“也谢谢你辛苦跑一趟！不过你家里还有没有？给我这么多你够……”

　　还没说完，迟肆与突然烦躁的“啧”了声，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袋子，低头翻找片刻，从里面掏出一条围巾。

　　男生冷着眼拆开盒子，动作有些粗鲁的把围巾扯出来，一圈一圈围在她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