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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 128 章 ...

  •   第一百二十八章
      杏林边上,院墙下。
      除了已是心如死灰的秦彪和从来不知弯腰什么姿态的谢执,剩下的,和偷了米粟的小老鼠没什么两样,柳三清鬼鬼祟祟地张望,一边还悄骂宁茸:“叫你别带他别带他!怎还是带来了!”
      宁茸一手捉着他那一副失魂落魄的表弟,后头跟了一个逃学逃的坦坦荡荡的谢执,也学他悄声说:“哪里是我带的,你是不知道么?我有那本事甩开!”
      又看谢执:“他不会说出去的,他说他也想玩儿。”
      谢执点点头,表现出一脸人畜无害。
      曲弘见了谢执,也没好脸色,正是午后时分,他们参差着逃了不管事也不多嘴的余夫子和齐夫子的课出来的,时间宝贵,夜间还得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又怕武夫子们突然过来,只催促柳三清道:“行了!别废话了!一会儿人来了!大家到戒堂去聊天罢!”
      五个人,四个挨个蹬脚跳上足足几丈高的院墙,一个比一个动作轻盈漂亮。
      徒留宁茸一个仰着脸在下面踟蹰:“真不会叫发现?我可不敢让家里人知道呢?你真能叫我表弟开心?”
      又傻愣愣望着他们道:“我上不去啊?我不会跳?”
      墙上除了谢执皱起眉头,剩下三人又石子入水一样挨个跳下来,几人也是叫蹉跎急了,脑子进水,小孩儿一样迅速摞着搭了个人肉梯子,催道:“踩着我们爬,往上爬,快点儿!”
      宁茸撩衣裳就要踩下面的柳三清膝盖,却腰上一轻,早迎风叫谢执抱上去,嘴还张着,就听见谢执说底下几个还串糖葫芦的人:“蠢。”
      把曲弘气的坐在柳三清肩膀上架着秦彪脱口骂:“又逮着了是吧?装不死你!”
      谢执眼睛一眯,居高临下:“你说谁?”
      曲弘又吞吐沫,气得瞪着眼:“说该死的柳三清!”
      柳三清:“……”
      于是又把人梯子散了,三人挨个又跳上去,风一吹,墙上就一根人毛也没有了。
      …………
      进了曲仙堂,几人虽怕显眼,早把院服脱了,但这里的老板是认得的,也知道又是逃学出来,见他两人又多带了几个人,虽没在自己这里见过,但从其穿着谈吐,尤其是曲小国舅对几人的态度,也知道是该捧着的,忙就不敢声张,亲自默默把几人领到后头西厢雅间柳三清长包的地方。
      这里就听不见前头唱戏的声音了,十分僻静。
      宁茸一路走来只叹柳三清会享受,说是个戏院,非但没有往来熙攘嘈杂,反倒只像个豪绅的庭院,只房间院墙多些,不见戏台,徒闻戏腔不绝,虚无缥缈,隔着鸟鸣风动挠人心。
      酒菜上毕之后门又关上,柳三清只在这老板耳边嘀咕几句,老板便笑道:“早叫人去叫了,她正出前头院子里的席面呢,也没人敢叫她做什么,都知道是您的人,不过是她又新学了昆腔,赶着去姐妹们跟前显摆,这会子没她的事了,您来了自然先陪您。”
      柳三清又将秦彪看了一眼,见他只是捉着杯子饮酒,满面的郁色,又冲着老板吩咐几句话,这老板也把人一看,笑道:“您放心,咱们有好人儿,专治疑难杂症,情伤心伤药到病除!”
      柳三清又道:“多叫几个好的来,我这些朋友都是温柔大方人,叫你们家人也来见识见识,好儿少不了。”
      老板称是,下去办,他开门时,与他交身进来一个女孩子,外头守着的人把门关上,步伐灵巧,面上的油彩还没洗净,有一块子在耳边面颊上,红红的似片柳叶形状,衬上她白皙的皮肤,倒像画了花钿似的,过来就坐在展出笑容的柳三清腿上,把嘴里一瓣橘子糖吐出来,笑着硬塞到柳三清嘴里:“这么久不来看我,叫你吃我口水!”
      柳三清一双多情眼笑得眯了,一点儿也不嫌,忙就咬着吃了,酸得只倒牙也不恼,呲牙咧嘴的:“哪里不想来,又不是不知道,上学呢。”
      这女孩子嗔道:“管你上不上学,到时状元及第小登科,凤冠霞帔我也配不上,只你人不来,钱也要来啊,我看上那院子,你到底买是不买?”
      柳三清迭声道:“买买买。”这女孩子又娇说:“我还要副新头面。”柳三清掐她脸颊:“上月才给买了三套头面,做了四身好春衣,怎么又要,小东西忒贪了,外头养着野男人不成?”
      这女孩子眼睛一红就要哭:“我……我出了科就是你点了灯,我还能有什么野男人,腻歪了便说,大家丢开手!”又哭道:”亏得妹妹们还都说我跟了好人,羡慕我,你柳公子人温柔英俊,手指缝子又宽,是个一生的好主顾……”
      柳三清英雄见了美人泪,只能伏低做小,不免低声下气的答应了女孩子的诸多要求,又向他们介绍,说这是他相好的,叫粉黛,仗着人长的好,野猫儿都没她脾气坏,惹得粉黛又是含泪拿一双粉拳相捶。
      秦彪只看着他两个怔怔地出神,曾几何时,他又不是这样伏低做小的哄着爱妹,只图一些皮肉上的欢愉,可不知何时,就哄到心里去了,真正见不得“她”的眼泪,只想待“她”一辈子这样好,诸多事情堵在心口,只想到那爱妹身上多了的东西,又想到这些时日的受骗,自然把感情带来的伤情只合着冷酒一杯一杯的咽,杯不离手。
      门又开,进来一水儿男女孩子六个,看起来都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垂手安静站着。
      宁茸这才觉出这一套的熟悉,对柳三清高声:“不是说来戏院,你说是吃饭的地方,怎么是妓院?!”
      粉黛脸色不好看,柳三清立马道:“别说的那么难听!”
      “人家这里是戏院,这种事情,你情我愿,双方是有情意在的,咱们只付吃饭的钱。”
      也没说这样吃一顿饭多少钱。
      曲弘噗嗤一声笑了,只捡着手里的糖霜果仁儿吃,谢执把他一看,摇了摇头,要不怎能说自己也想玩儿呢,柳三清带人来的,能是什么正经地方。
      宁茸见秦彪喝个不停,眨眼下去十几杯,忙又捉住表弟胳膊阻止:“别喝太多,等会儿再醉了,咱们还得回去的。”看柳三清:“说有法子叫我表弟开心,你到底闹什么故事?”
      粉黛嘻嘻笑:“真好看,我们这里的旦姐儿统共加起来,扮上,都没他生的艳。”
      叫柳三清眼一斜,脸霎时变了,寒下声来,不见了痴情郎,才显出贵公子对玩物的姿态:“他不是叫你们这样人论相貌的,也不是你们这样人配比的。”
      唬得粉黛脸上霎时没了娇俏笑容,又忙挤出来,把他铁钳一样攥住自己下巴的手拍开:“知道了嘛。”
      他们也不知道这秦彪到底犯了哪门子的心病,把宁茸问急时,只说是情伤,再不肯言他表弟的私事,不过想天下男女都是那档子事,因此柳三清只对秦彪道:“兄弟,天涯何处无芳草,咱们这样人家,向来只有受供奉的,若说娶妻还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些家族利益,官场联系,那抬妾纳姬这些,便是全由自己性子了。”
      ”她若给了你快活,使得你取乐,自然百般的纵容她,真情么,自然是有的,只要有钱,这世上真情到处都是,值万金却也不值一文,就看你怎么想了。”
      ”你呀,就是生得太好还爱钻这女人的牛角,不信去街上随便找个乞丐,问问他,喜欢真情还是喜欢真金白银?只要有钱,就是贞洁烈妇,哪怕出了家的尼姑,勾勾手指也来了,情场上,宁做浪子,莫做痴情郎,你自己不长心,谁也奈何不了你,想来你在那山西家里没几个女人罢?还是见得少,想当初我小,房里一个教人事的丫头肺痨死了,我也难受许久,如今却连她的样子也记不清了,我今日给你找了人,也把话留在这里,要不要,全看你,只是自己心里要有个决断,别总这么人前丢了魂儿似的,叫你表哥也日日跟着愁眉不展,还要每堂课上跟夫子诹谎说你得了春日迎风落泪的毛病。”
      劝罢,见着粉黛眼珠子圆圆听他说话的样子,早也耐不住,书院里念了许久的五指禅,家中房里的丫头又没趣味,同立在他们打了招呼,自牵着粉黛小手去了隔壁厢房。
      他这一番话落,秦彪抬头了,先叫地上立着的两个男孩子出去,只留下四个女孩子,问他表哥和谢执、曲弘,可有意思?
      谢执烦躁摆手,神情一直从进来这里就鬼神难近。
      曲弘与柳三清这厮是朋友,也没少在这里尝过鲜,今日却不知是不是宁茸坐在这里,且谢执第一时间就拒绝的缘故,纵有两个女孩子真是生的桃花如面柳如眉,纤云如姿水做神,也往宁茸面上一看,兴趣暗淡,跟着摆摆手:“不要,我吃素。”
      待到问宁茸时,他张口还没说什么,谢执、曲弘就帮他异口同声答了:“他也不要!”
      把地下四个女孩子倒吓了一跳,只好都看着秦彪。
      宁茸小声反驳:“我要呢……”
      叫谢执把茶杯一放,看了一眼,不敢说话了。
      曲弘也道:“讲点义气,我们都没要,要什么要?”
      秦彪指来指去,挑了个子最矮的那个女孩子上桌来给自己倒酒说话,也没什么变态癖好,就叫剩下的回去。
      宁茸看去,这女孩子并不是最好看的,不过是身形神韵中,很像一个人,也是羞怯扭捏,那日回去,携芳也见了舅少爷后来的伤心,说与锄绿,两人便来跟他坦白了自己包庇爱妹骗了舅少爷的事,只哭说哪里知道舅少爷这样人还肯上心呢,这下做下孽事了,宁茸知道他是伤心人,也知这种事情是被骗,别人劝解是一方面,还是要自己想过来,便也只跟谢执、曲弘说话。
      先问:“三清干什么去了?”
      曲弘哈哈大笑,不等谢执阻他,把宁茸拉到墙边挂得一处画前,那画轴掀开,墙上正是个眼睛大小的小孔:“你自己看?”
      谢执在后,欲来阻止,又想看他什么反应,便只是喝茶。
      他素来不肯饮酒。
      宁茸便趴着看见三清把那女孩子抱到了床上,两人在床上坐着相抱,衣衫目前还算整齐,那女孩子一面拿酒杯叼在口里喂他,三清口衔美酒,享受得很。
      曲弘只说:“这也是这里一个机关巧处,春房窥私,别有趣味,来得都是熟人,才这样安排。”
      眼见着要脱衣裳进到下一步,宁茸不好再看了,放下画轴,去了桌前,先倒杯冷酒喝。
      谢执观他半晌,没见他脸上有羞意红意,不免心中突了一下,不知是何意图,说:“柳三清那话,你表弟听进去便罢,他是情有可原,脑子不够用,你不许。”
      又说:“古语有云,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素日应当洁身自好,哪日若是真心悦爱一人,也应如雎鸠鸟儿那样,忠贞不渝,一生相知。”
      “他是把书读糟蹋了。”
      在这地方,又看了那事,大家倒也起了一点子说些情爱秘事的心思,曲弘一笑:“他应当不会。”
      看着宁茸:“算来,你父亲这些日子就快回京了罢?”
      “你们家倒肯出情种,你父母的事也早在坊间传了几十版郎意深深妾何薄命的话本子,你老子宁大帅若不是年纪大了,更在我皇帝姐夫面前发下毒誓今生不肯再娶,正是京城许多闺秀的梦里情郎,哪家女子不爱这样一生专一挚爱一人的夫郎,我那老子要是有你老子的一半儿,我娘也不会伤心而亡,家里光妾室就有五个。”
      宁茸也没话好说,只说:“那也不一定,我……我娘不也是伤心而亡,听我家嬷嬷说的。”
      “情深不情深,人都死了,谁知道呢?”
      曲弘不知想到什么,低头叹了一声,又笑道:“你呢,是不是也这样?那日见你……”反应过来秦彪在这里,及时止住,只问他:“宁茸,你有喜欢的人吗?”
      宁茸欲要说话,先喝了杯酒,桂花蜜酿的,倒是极好喝,他只再倒酒道:“肯定有啊,谁还能没个喜欢的人了。”
      秦彪同那女子喝了几杯,便把人打横抱起出去了。
      房里两人都没说话。
      听他又道:“不过都过去了,没可能了。”
      不知是谁轻吁一声。
      谢执肯捡些桌上能看得上的菜肴夹着吃了。
      宁茸把两人脸上一看,又听过曲弘跟他说过谢执的年纪,只觉还是曲弘看起来懂一点,拉扯他袖子问道:“不过问你一个事,就是……如果有一个人,现在对你很好,可是他以前却对你不好过,是很不好,很过分那种,忘不掉的,他叫你喜欢他,你会喜欢么?”
      曲弘想也不想:“肯定不会,敢惹小爷就要接受下场!”
      又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又问:“不过……还得看那位姑娘长得怎么样?”
      心道要是长得跟你一样或者比你还美,那怎么都行,捅我一刀都觉得甜滋滋的。
      宁茸说:“很好看,个子很高,手长腿长的,力气很大,功夫也厉害……”在脸上比划:“眉毛是这样,生气起来很吓人,眼睛是这样,老看着我,鼻子高高的,嘴巴薄薄的,不爱说话……”
      曲弘听着他描述,实在想不出这姑娘哪里好看,不得是个夜叉?觉得他长得这么好看,口味怎么这么独特?难道他们生的美的人总是看腻了自己,所以眼里美丑颠倒的,也不好评价,根本没好评价,只又问:“那她人怎么样?”
      宁茸思索道:“不太好,是个恶人,总是喊打喊杀的,嫉妒,小心眼儿,霸道,阴晴不定,要多坏有多坏!”
      曲弘:“啊?这么凶!”天底下有这么凶的姑娘?
      “可不是,可凶了……”又撮着指头说:“可是,他对别人凶,对别人是个恶人,对我却不,他对我是个好人,很好,他对我太好了,好到不像个正常人,没有脸面尊严………我说一句话他每个字都记得,哼一声也要问怎么了,对别人冷的像块冰,对我热的好像一团火,眼睛里只能看得见我……”
      “停停停!”曲弘打断他:“别夸了。”
      思索半晌,没好气说:“我也不知道你要不要喜欢,我只知道你挺在意人家的,进你心里去了,要不然也不会出来问我,你看三清,今日不在这里见到,你知道他有个相好叫粉黛?他家里又有几房姬妾?”
      “这种事情,我怎么好说,我又不是你,不知你们怎么相处,细枝末节是什么,你自问心,好就好,不好就不好,又没人逼你。”
      正这时,秦彪又回来了,他一推门,曲弘张大嘴:“嚯!年纪轻轻,这么快?!”
      秦彪只过来拍桌子,一双熊眼瞪着他表哥,斩钉截铁道:“我想明白了!我跟他好!我要了他!”
      合着他这么长时间,是把那女孩子当知心姐姐了。
      宁茸知他说谁,曲弘却不知,只难为道:“啊?不太好吧?带个女人回书院,你是想死了?就这么猴急?还不如敲锣打鼓说我们逛窑子了!”
      “不是还有一段伤心着呢?”
      “收回我的话,你不是很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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