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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 121 章 ...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宁茸嘴里还包着东西没有反应过来,瞪着一双狐狸眼,像被突然弹了脑瓜崩儿的仓鼠,他表弟已经炸了,若不是几个武夫子课间正转到这里,一些不太干净的话已脱口给了这敲了他表哥桌案此刻正看蝼蚁蠢物一样看着他们的男子,臂膀绷紧放上案来,冷笑一声,前侵身子道:“你闲事未免……”
      正这时,柳三清已眼疾手快的上来把秦彪嘴捂着:“唔唔唔!唔唔唔唔!”
      在两人耳边说人家家世,说老兄算了算了,咱们惹不起!满学堂谁都惹不起!见过放旬假是当朝太子亲自来接回府的么!此人名叫谢执,出身辽东谢家,谢家!你们知道吧?就是那个开国功臣,如今名字还刻在大内禁宫千秋碑之首,当初辅佐本朝太祖四海征战,收复天下,有从龙让位之功,若不是他先祖忠心不二,如今本朝四百年天下姓朱姓谢还说不定呢,因此先祖御赐丹书铁券,遗言说辽东郡世世代代归谢氏族人管辖,不禁他们囤兵蓄武,凡有谢氏嫡出之子,除谋逆大罪,无论所犯何等罪过,不许朱氏后人对其刑狱加身,这谢执正是已故老郡爷生了两个女儿之后老来唯一嫡子,如若不是前年要从辽东来京城赴学,早领了郡爷爵位,但也是保准的继位者了!知道辽东郡爷意味着什么?!就是朱氏后人无论是谁继位正统,都要在登基前得到谢氏郡爷的一道祈福折子,否则都算名不正言不顺,因此我们学堂中不论尊贵,都是同窗,但是只要一出书院的门,人人都要弯腰低头尊称一句小郡爷。
      秦彪家中虽然早也有意远离朝堂,但到底再不知道京城行市,也听他爷爷老太傅说过这谢氏族人的故事,不由咕嘟咽了口吐沫。
      柳三清见他冷静了,才把手放下,只讨好的看着前头的谢执,说道:“小郡爷见谅,他们是刚来的,不知道规矩。”
      这谢执看也未看他,只死死盯着宁茸手里咬了几口更发散肉香的东西:“说过,按学中规矩叫。”
      于是柳三清不由又腹诽一句,你是天仙!是普天下最干净我们都是脏东西!倒一直装什么亲民合群!面上却更笑,说句“是”,又叫了句“谢执”,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谢执已将听懵了手上还捧着的人手里宝贝点心抽出,长臂一挥,准确扔到外头正趴在门口紧张看他们公子是否受了欺负的抱书脸上。
      小小一个点心,不知他使了多大的气力,一下就砸的抱书捂着小脸“哇”一声哭出来。
      小四儿同招财听见心疼的不得了,赶忙就从抄手游廊那里来把人拉走了。
      那位小郡爷的脾气他们知道,再不走,还能有东西飞出来呢!
      要搁宁茸以前的脾气,管他是谁,早也叫他知道自己是谁!可自经了许多事,尤其是现在,凡事一想到胡嬷嬷,一想到满院子人因为他犯错挨的那顿打,想到死了的小凤,就知道这世界上做人的限制了,因此只把自己空了的手心点心沫儿依依不舍的舔了舔。
      “我说这位姓谢的……”又把早也是可忍孰不可忍的表弟在案下死死拉住。
      宁茸只敛眉道:“对不住,是我不知事,不懂规矩,请你原谅。”
      小胖子战战兢兢递上新帕子,谢执皱眉一根一根的擦他那骨节修长的手指,并没有理他。
      曲弘终于忍不住出声:“谢执!差不多可以了!味道也并没有多大!人家在跟你道歉!你听见了吗!”
      谢执擦干净手指,又抹了香膏,才看见二人似的,眯起狭长凌厉的眼觑了他二人一人一眼,冷淡恶心道:“酒囊、饭桶。”
      曲弘是不是酒囊宁茸不知道,这饭桶绝真是说他。
      秦彪的手都快让表哥按烂了,只能死死忍着,把头转到另一边儿,先看学堂外几株早开的桃树,气息如牛。
      于是宁茸只好又起身给他作揖赔礼:“实在对不住……”
      抬头平身之时,却见人家早又是那只能看见背影的样子。
      宁茸根本没吃几口,只好又在后试探道:“我……我在外边儿吃……可以么?”
      “……”
      就知道应该是可以的,看此人的样子,要是不爽,不会沉默,更不会让别人好过。
      于是长呼一口气,只跟面色也铁青的秦彪道:“我出去一下,还有些内急,可能久一些,一会儿要是夫子来问,你替我解释一下。”
      秦彪只道:“你知道恭房在哪里么?用不用我领你?”
      宁茸心情好些了,笑道:“我知道!识路!去过一次就记得。”抬步便离了学堂内,出去先找抱书。
      抱书叫小四儿他们正拉在院中抄手游廊哄慰,已经不哭了,眼睛还红的,见他出来又要东西吃,就乖乖给他从小点心盒里又拿了两个鸡肉卷儿,宁茸也哄了两句,欲要就在抱书身边儿吃了罢,却感到这边儿是上风口,这会儿正起春风,倒不知他那气死人的前案面如冠玉、色若春花的脸上鼻子有多灵……
      因此只好用油纸包了,自己快步去了院中小湖边上的桃树下吃去了,那里一路走来离学堂远些,又是下风口。
      落花入水桃如飞雪,湖光如绿,日影融金,柳动波光粼。
      宁茸便穿着他那一身纯白的金缕院服站在院中几株桃树下,一面拂走肩上几瓣停落的桃瓣儿,一面瞧湖面上几对鸳鸯梳颈毛,静静把他那玫瑰鸡肉卷儿吃完了,揉了油纸,又喝了几口玫瑰露水。
      学堂里已有两三还小些没有定力的学子趴在廊扶上挤看,只回头叫:“周兄!你那幅丹青,我晓得画什么了,画飞花美人图!”
      “呀!美人走了!”
      “无碍,我记着了……”
      谢执是叫他们大呼小叫烦的看去的,此刻缓缓收回眼神,心想,怪哉老朱让迷了心神,也有人偷他,前时还亲自来他京城别馆,托他带一句话,便是帮他看看此人是否安好?
      呵!安好!能吃能喝能睡,不思进取!
      “徒有其表……”
      滴墨悄悄,随手扔掉了桌上又一只断掉的笔。
      宁茸从恭房出来时,抱书已经高兴了,手上拿着一个韧草编的小马儿稀罕,宁茸一面从他手里接了给自己净手的湿帕子,一面笑他:“马上就十四的人了,这种小孩儿的玩意儿还是将你一哄一个准儿,谁给的?”
      抱书长着一张娃娃脸,嘴巴小眼睛大,鼻子却塌,白白的右脸上还存块青印儿,就笑:“小四儿给的!他对我可好了,公子。”
      宁茸揉揉他头顶布包:“对不住,叫你跟我受委屈……”
      抱书忙说:“哪里的话!这是我应该的!”自然又左右一看骂道:“那什么劳什子小郡爷,也太坏了!连人吃个东西都要管!公子,您以后可千万离他远些,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这乾院里头都是皇亲国戚、达官子弟,自然不缺钱,陈设景色、园林布局都是雅致精细,连恭房也是用一排潇湘竹隔开前后不见,隐私又安静。
      宁茸经过方才的事,被人讨厌了,正好也不太想早早回去,便想在这里吹会子风再回,便拉着抱书坐在花丛边上的长竹椅上把手搓热给他揉脸上的青,笑说:“嗯,你主子知道了,以后一定离那洁癖精、作人怪远些。”
      也气,又骂句:“哼!死娘娘腔!”
      鹅卵石路上却响起脚步声。
      “洁癖精,作人怪。”
      潇湘竹排后,转过来面无表情,如出一辙主仆二人。
      “死娘娘腔?”
      只有风吹过……
      宁茸和抱书互相在长椅上搀扶住。
      翻刀捧着撒了香花的玉盆叫主子仔细盥手后放下,又从怀里掏出来芳膏叫主子仔细涂了手,再跪下给重新换香囊。
      谢执抹尽芳膏,负手而立,临风如竹,吩咐道:“水别浪费,泼他们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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