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世代的魔术师》张艺欣

64、2023北京 前日 跌入深渊前

　　2024年1月，北京。

　　下个月的今天就是除夕，也意味着下个月的今天，柏嘉妤就要实现那个和哥哥一起许下的梦想。

　　没背景没学历，跨上了全国最大的舞台。

　　天还没亮，她正躺在北京的家中。

　　刚刚从一号演播厅完成了第四次彩排，这次彩排和直播当天的内容几乎一致。贾导乐得眉开眼笑，副导都说他可没对哪个节目这样笑过。

　　柏嘉妤翻了个身，看见了摆在一边儿发着亮光的手机，上面是春晚第四次彩排的路透视频。

　　她出现在了视频里面。

　　其实都不新鲜，跨年前就有各种她会上春晚的小道消息出来，说她正在和贾导接触，说今年的魔术节目肯定别出一格。

　　她又翻回去了，让自己不看网友们的期待。

　　如果大家都在骂，她反而还松了一口气；可如果大家都很期待，那她真的压力山大。

　　凌晨三点，北京也没有静下来。楼下还有些刚刚结束聚会的年轻人，正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地往家里走。

　　他们脚上踩着上千块的轻奢品牌，手上拿的刚从外国牌子的便利店里买的冰皮蛋糕和关东煮，嘴里仍然嗷嗷地说着什么网络用语。

　　就是柏嘉妤觉得火一个礼拜就会消失不见的那种。

　　嘈杂。

　　柏嘉妤仍然一动不动地、像条死鱼似的躺在床上。但这次不再单单是因为魔术。她感觉她的大脑被杂七杂八的小事儿小事儿占满了，就比如这三天完全不给她休息时间的通告：

　　今天下午，海南音乐节的大型舞台魔术节目；
　　今天晚上，抖音营业物视频拍摄；
　　明天上午，新春营业写真拍摄；
　　明天中午，代言产品带货直播；

　　明天下午，贾导央视综艺录制；
　　后天上午，央视春晚直通车表演嘉宾；
　　后天下午，卫视大型高热度综艺录制；
　　后天晚上，直播和粉丝聊天（这是自己定的）。

　　她甚至不再计算这几天到底要坐多少趟飞机，因为根本算不过来了。只知道会有很多很多趟，从暖和的三亚到刮大风的北京，再从干冷的天津到湿冷的上海。

　　而这还没算她的私人行程。

　　“唉。”
　　这回，她没再翻来覆去，而是直接坐了起来，开始——敷面膜。

　　这算是开始得比较早的“晚间护肤”了，其实这不是习惯每天敷面膜，而是天亮之后，她要去进行春晚前的最后一次医美。

　　其实这段日子的所谓私人行程，都和变美有关。她还准备去趟韩国，从头到脚都整一整。

　　敷上面膜后，柏嘉妤开始收拾去海南的行李。

　　说是收拾，实际也就是把乔虹给她搭配好的衣服，以及收拾好放在茶几上的人日用品放进行李箱。

　　她先从衣服开始。不得不说，乔虹真是个搭配大师，柏嘉妤把那一套套衣服放进行李箱，就已经占据了箱子里绝大部分的空间。

　　这茶几上平铺着茶包、应急药品、一次性内裤、卫生巾，以及一副扑克牌和几枚硬币。

　　其实这都是新买的，之前的牌都让她日日夜夜地把玩、练习，盘得发光了。乔虹看不下去，又给她买了副不便宜的。

　　柏嘉妤叉着腰站在茶几面前，从左到右把这些东西全部都看了一遍。随后，她最先拿起了茶包。

　　安神的东西，她喝了茶会更想睡觉。

　　还有几包外国牌子的卫生巾，除了服饰，她也开始追求这种日用品的奢侈程度了。剩下的那几种保健药品也是，全部来自日本，价格不菲。

　　一次性内裤就更不用说了，长期出差住酒店必备。她把这些东西全都放进行李箱之后，发现箱子里已经堆成了一个小山。

　　然后她开始收拾随身包包，这个就更简单粗暴了，平板耳机备用安卓手机，还有香水和补妆的东西——这些东西一装进去，包包瞬间就用重量了。

　　再放个扑克牌当然也放得进去，更何况把扑克放口袋里也完全可以。但柏嘉妤看了看那幅崭新的扑克，最终把它扔进了行李箱。

　　她合上行李箱，跪在箱子上，试图用自己的重量让这个承受了太多的箱子能顺利合上。

　　但她也很快就发现，在拉链儿还没有拉上的地方，一个被压扁的纸盒露了出来。那是扑克牌的包装盒。

　　嘉妤并没有拿出什么反应，只是毫不在意地把这个纸盒往里一推，顺利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

　　收拾好一切之后，她才放心睡去。

　　清晨的闹钟按时响起，三小时睡眠让柏嘉妤猛地起身的时候，直接眼前一黑，并且还有无数个小白圈圈在不停不停地转。但不怕，乔虹已经到了。

　　她会给她做冰美式，消肿加提神。

　　刚到北京的时候，身边的艺人朋友都给她推荐冰美式，说是消肿效果特别好，喝了还不困。柏嘉妤就去一家中档的咖啡店买了一杯，用细细的吸管吸上第一口后，直接吐了出来。

　　太苦了，就像是加了整杯冰块的中药。

　　但这一年多过去，她已经习惯了那种苦味儿，甚至不喝还会有点想念。按照网络上说的话来说，她现在血管里流的是冰美式。

　　柏嘉妤呆呆地坐在餐桌面前，喝了点咖啡，剩下的那些包子油条一口也吃不进去。

　　“我再确定一下今日的流程，上午去医院打美容针，下午飞三亚参加音乐节是吧，所有机酒信息我确认了啊。”乔虹抱着平板电脑，“你今天可是要走机场啊，穿哪套衣服？”

　　尽职尽责的经纪人在她的衣柜里东翻西找，也没有找到一套能穿出去的衣服。她转过身来刚想质问柏嘉妤，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别睡啦！快点快点，跟医生约的时间来不及了。”

　　这时间真的挺急的，因为要走机场，医美完她要马上化妆。也没空管什么能不能化妆。要是在这种环节留个黑图，那竞争对手的粉丝可要乐坏了——

　　她的竞争对手不是魔术圈，而是偶像圈。

　　总之，终于磨磨唧唧地从家里出来，坐着保姆车到了医院，还是躺在那张床上，还是把那小针扎。

　　但有一件事儿终归是不一样的，柏嘉妤付过钱之后，银行很快就发来了扣款提示：支付10000元，剩余98880元。

　　前些日子她刚全款买了车，五十多万。还贷款在家乡给妈妈买了房，几乎把积蓄用光了。

　　但安家立业，她认为可能就是这样。

　　况且，所有人都说她是事业上升期不是吗，甚至公司老总陈志勇都开始对她这个销冠乐呵呵的，以前哪能看得见这个节目。

　　她也自己觉得一切都在越变越好，还完贷款是迟早的事儿，成为百万富翁是迟早的事儿。现在的事实就是银行卡里的钱每天都成倍向上翻，五位数迟早会翻成七八位数。

　　她是七八点钟的太阳，她正在往上升。

　　想这些的时候，她在保姆车里换衣服。司机下车买饮料去了。从宽松的羽绒服换上品牌方寄的衣服，可以顺便打个广告。

　　化妆师也赶到了，给她在车里面化妆。柏嘉妤喝了咖啡也不太困了，只是眼神有点儿木木的。

　　“嘉妤姐，你要是不精神我推荐你个好东西，我合作过的好多大牌艺人都这么干。”化妆师带着口罩帽子，捂得严严实实。说完后还鬼鬼祟祟地回头瞅了眼乔虹，见她那充满敌意的严肃表情后才不说话了。

　　不过柏嘉妤倒是觉得，有时候玄学可能也挺准的。

　　她并没有深入思考，车子启动了。十分钟就到首都机场，而一路上，已经出现了尾随她的私生粉车。

　　那些私生粉丝，一个个有钱得不行，连追个星都要进入明星的私人生活。他们的出现，是柏嘉妤人气和魅力的肯定。

　　她在电脑屏幕上的回眸一笑，已经能吸引无数二十多岁的男男女女烧掉一箱一箱的钞票，只是为了更加了解她私下的样子。

　　柏嘉妤心里暖暖的。

　　到达机场后，从她下车的一刻开始，以她为圆心的20米半径内，拿着相机的年轻人向她狂奔而去。

　　她必须得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镇定自若，该干什么什么。

　　“嘉妤妈妈爱你”“老婆你最近又瘦了要好好休息”“小妤最近有练车吗，什么时候出开车的vlog呢”“这套look好好看啊，最近有研究什么新魔术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柏嘉妤也不知道从哪一个开始回答，她只能摇着头微笑。伴随着无数闪光灯和快门声，她终于走到了安检口。

　　“谢谢大家，天太冷了，快回家吧。”

　　她站在安检口用手撑着脸颊比心，安检人员上前两步后，看她还是没转过身来，只能无奈地退回去。

　　整个机场也不乏很多路人，但大家似乎都对她有些熟悉，不管是牵手出去旅行的叔叔阿姨，还是未成年的弟弟妹妹么。

　　大家都在讨论——“这就是网上说的要上春晚的那个魔术师吗？”

　　他们太震惊了，现在竟然还有年轻女性魔术师吗？

　　或者说，中国还有第二位魔术师吗？

　　柏嘉妤想回答他：“谁是亚洲魔术甚至世界魔术的未来，谁就站在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