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世代的魔术师》张艺欣

56、2023北京 整形 格格巫进行

　　2023年6月，北京。

　　红毯之后，柏嘉妤先整了鼻子。她拿着前辈女星的照片，告诉医生：“把我弄得跟她一样好看。”

　　医生看着照片，有些纳闷儿：“你鼻子的高度挺好的啊，够高了。”

　　可医生最终还是拍着胸脯，说交给她就好。

　　因为类似的总是不满足的整容者实在是太多了。

　　术后拆线的时候，近视的柏嘉妤看着小方镜中那个模糊又高挺的鼻子，第一反应不是笑，而是撅了撅嘴。

　　她换了那么多家医院，看了那么多个医生，在网上学习了数十万字的整形知识，这些事情把她除了工作和练习、休息之外的时间全部霸占，让她真的忙得脚不沾地，每天都疲惫不堪。

　　更别说上手术台的前一天晚上，她平躺在床上，全身上下除了胸膛因为呼吸在起伏，其他的身体部位几近一动不动。

　　就连眼球也是紧紧盯着天花上的圆圈，看了很久，看得发晕。

　　与其说她是睡着了，不如说是睡晕过去了。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走上手术台。

　　她浪费了如此巨大的时间和精力，承受了难以承受的□□痛苦和心理折磨，最终只得到了一个变高的鼻子。

　　这样的自己，她在精修照片早就见过了。
　　而且鼻子变高之后，她也没有变成前辈那样的大美女啊。

　　病房里，柏嘉妤把小方镜贴着自己的脸，试图找出一丢丢一眼惊艳的证据。

　　乔虹站在她面前，“你还好啦，你是艺人，虽然本身就很好看，可多做做保养也是可以的。但我听说很多人贷款整容，那是挺不应该的。不过外貌这个东西的确挺魔幻的，那么多普通人前仆后继受疼受苦地去做，到最后能得到的是一张好看的容颜，其实对有些人来说，不太值诶。”

　　她自顾自地说着，柏嘉妤也的确一句没听进去。

　　看来填下巴的手术要先搁置了，她要好好考虑是否继续在整形这条路上走下去。

　　出院后回到家，乔虹给柏嘉妤讲述着最近的通告，发现有来连续两个星期的档期是空的。大经纪人以为大明星会继续去整形，所以向她请了假：
　　“我不能陪你去医院了，我爸妈总说我在北京发达了，要来看我，我得带他们溜溜。我有个小姨，在北京生了孩子，和她们一家又准备聚一聚。”

　　柏嘉妤一听，好啊，出去嗨不带她，马上拍了拍桌子：“我的整形计划先暂停，我觉得费这么大劲儿没把我整得特别好看，这样吧，我做东，带你们家人玩，你父母和小姨一家的花费我都包了。”

　　听到这儿，瘫着的乔虹马上起床，给柏嘉妤行了跪拜大礼。

　　“谢谢柏总，我永远为你当牛做马。”

　　时间过得很快，因为年轻，柏嘉妤的鼻子恢复得也很快，已经看不见疤痕，而且越来越自然了。

　　这一天，她和乔虹去机场接乔父乔母。乔虹去买饮料回来，随口嘟囔了一句：“我也不知道我妹妹最近怎么样了，唉，自从我离开家，好久都没看到她了。”

　　“你还有个妹妹？”

　　“对啊，长得可漂亮了，真的，不是我吹牛。”

　　她话音刚落，一声清澈且洪亮的“乔乔”默默震碎了在场除了乔虹外所有人的耳膜。乔虹转过身去，兴奋地招着手。

　　走过来的三人就是乔虹的爸爸妈妈和妹妹，而柏嘉妤看到这仨人的第一眼，视线就落在她妹妹身上，根本无法移开。

　　她说得没错，她妹妹的眼睛占了那张小脸的1/3，小巧的鼻子和樱桃小嘴就像是芭比娃娃的五官。

　　这时妹妹还是正对柏嘉妤，当她侧过身，侧面对柏嘉妤的时候，那优越的颅顶、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梁、还有发育完全的下巴，构成了一条完美的弧线。

　　重点是，她将近175CM的身高，还那么瘦。
　　及腰的长发如海藻一般，怕不是有柏嘉妤的三倍多。

　　世界上怎么会有一个这样的十六岁少女？

　　“好了，我们去饭店吧，小姨在等我们呢。”乔虹的话语让失态的柏嘉妤恢复状态。

　　她马上接话：“对对，小姨和小姨的女儿也在等我们呢。”

　　饭店算得上是北京市排名前五的，柏嘉妤约了很长时间，包了最大的包间，预订了最贵最好的菜。

　　她想说，乔虹是她这阶段最好的朋友兼室友。有她在，乔虹不会受半点委屈。不过最终她也没这么说，只是在饭店包房里热情地给大家夹菜。

　　小姨一家是在北京上班租房的普通家庭，并不是什么能在北京买房的大户人家。这些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可以轻松地用粤语对话。

　　这种氛围下，柏嘉妤更时如鱼得水。

　　她拿着果汁想要给在座的每个人碰杯，走到小姨家才发现，有个小女孩一直在低头看手机。

　　她才发现她一直没有注意到的，小姨家的女儿。

　　“宝贝，要喝橙汁吗？”她拍了拍小朋友的肩膀，那孩子缩了缩，摇了摇头。

　　整个过程中她都没有抬头，柏嘉妤看不清她的脸，只能倒一杯橙汁放在她身边。

　　回到座位上后，小姨拍了拍的肩膀，用不大不小刚好包房内所有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应该抬头跟姐姐说声谢谢，听见了没有？快说。”

　　在这种非全熟人局上这么被说，柏嘉妤都能感觉到孩子的尴尬，也在脑子里飞快地替她想说辞，但有人比她更快。

　　“小姨，你和乐乐什么时候回佛山啊，房子院子都长草啦，我都拔不动，我爸不让我用除草机，说危险。”

　　“对啊，你天天这么瞎跑瞎跳的，我可不想让我宝贝女儿出什么意外。”乔母开团秒跟。
　　小姨也加入了话题，问点关于妹妹的乱七八糟的问题。

　　不声不响地转移话语，这对母女，高啊。
　　与此同时，小姨的女儿才抬起头，和柏嘉妤目光相对。

　　这一瞬间，嘉妤看她看得有些愣神，不是因为被惊艳到了，是因为熟悉——容貌上的。

　　乔虹悄悄发微信说她叫乐乐，父亲不在了，自从亲人去世后好像心脉守受损了，整个人都变得很阴郁。要柏嘉妤不要总cue她。

　　所以柏嘉妤听她的，在饭桌上变得透明。其实也不全是因为乔虹的话，而是她一旦开启观察模式，就会自动变成木头。

　　乐乐低头玩了很久的手机才开始吃饭。她那个脸庞一样黝黑的小手拿起筷子，试图去夹面前的一个鸡肉块，夹了半天夹不起来，偷偷瞄了瞄四周，确认没人看她——柏嘉妤及时转过头——才把筷子移动到别的菜上。

　　她的牙有点往前凸，这是柏嘉妤在她咬东西的时候发现的，和柏嘉妤差不多，因为门牙往前顶导致的嘴凸，没有下巴。

　　乐乐又拿起饮料来喝，那双小眼睛瞄着液体的下移，仿佛在确定喝到那个地方就不喝了，以免喝完了，又不敢跟别人要。

　　这样的事情，柏嘉妤小时候也干过。

　　“哈哈哈哈，姐姐你竟然见过这么多大明星，你都不跟我说。”乔虹妹妹乔菲的嗓门是目前所有人中最大的那个，“连嘉妤姐的签名照你都不给我邮一个来。”

　　“你姐姐那是工作，很多都是要保密，哪能跟着你瞎闹。”小姨顺着她的话往下聊，妈妈也说，要足够努力才能和两位姐姐一样厉害。爸爸也跟呛，让她好好学习。

　　这几个人一来一回地聊着，乐乐也默默的吃着，柏嘉妤更是戳着脑袋，一言不发地观察着。

　　饭局结束后，乔虹和家人们要先去下一个景点游玩。乐乐从嘉妤面前走过，嘉妤小心翼翼地说了句：“玩得开心，乐乐。”

　　乐乐猛地抬起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她低下头，下巴碰到了晒得掉色的衣服。
　　另一面，乔虹带着菲菲坐上车，妹妹马上把乔虹的外套抢过来，盖在自己因为穿了超短裙而不方便的大腿上。

　　接着，车子缓缓启动，一家人跟柏嘉妤晃着手说再见。柏嘉妤也晃手，跟着车走了几步，等到彻车子的速度起来，她也就停了下来。

　　都去游山玩水了，就剩她自己了。

　　她插着兜，回头坐到台阶上。

　　脑海里想着乐乐刚才的一举一动。

　　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青春期女孩，因为没有户口上着昂贵的私立学校，母亲的工资只能勉强支付房租水电和生活费。而同时，她要不停承受着来自母亲“你一定要争气，妈妈为了你才不回佛山的”，可自己真的没有世俗意义上的争气。

　　她要和有北京户口的同学相处，要强行抑制住对父亲的思念。要听他们说的“太内向成绩又不好，你的出路在哪里啊”，要面对自己这副自己都不喜欢的容貌。

　　对，柏嘉妤按了按太阳穴，这一切的一切加上这副容貌——如果说同样的背景下，有副姣好的容貌呢？

　　是不是都会变得无所谓了。
　　可能连她人生的形容词都会变成好的那一面。

　　柏嘉妤想不明白。但如果所有的事情都烂透了，至少还有美貌呢。至少这个美貌可以通过时间精力金钱来换，那它就不是难以企及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本来凸出来的地方凸在了颧骨上。即使从小到大都有很多人夸她好看，说下巴和颧骨不影响整张面孔的和谐度，她也的确凭借原生脸在妆造的加持下凭颜值出过圈，但她仍觉得不够，和她心中真正的美人还有区别。

　　现在看来，有些情况要终结了。

　　她要去做整形手术，去把下巴垫好。不想再讨论什么服美役之类的话题，她知道，有些人，有了美貌，才有一丝微乎其微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