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世代的魔术师》张艺欣

52、2023北京 甜头 202

　　2023年5月，北京。

　　今天是魔术竞技节目正式开始录制的第一天。

　　播放介绍、采访所有选手的VCR，第一个出现在屏幕上的是柏嘉妤。

　　她穿了一件粉色的Lolita裙，头上戴的是缩小版的小礼帽，整个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小。

　　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弯着眼睛，笑得很甜很甜。

　　记者问她：“作为一名可能比较‘流量’的魔术师，网友对你还是有些偏见的，这次来到节目里也是为了想摆脱这些偏见吗？”

　　柏嘉妤隐瞒了真实想法：“是的，我是一名其实很少见的中国大陆女魔术师，但我的能力绝对不会少一分一毫。”

　　记者又问：“那是什么机缘巧合下知道我们这个节目然后来参加的呢。”

　　“是陈导联系了我来面试，我给他变了一小段魔术，他当时就觉得非常的神奇，就拍定了让我来参加。”

　　如今的她，撒谎也能脸不红心不跳了。

　　VCR结束之后，棕黄头发的主持人小黄精神抖擞地看着每一位观众，介绍着：“让我们欢迎00后魔术师，柏嘉妤出场。”

　　魔术这个工种不太一样，一般一组竞技团队最多两个人，一个人的比较多。她的团队也是只有她自己。

　　她独自站在舞台上，和每次登台前一样。
　　——

　　节目录制到深夜，七组选手全部表演完毕。大家都在演播厅里排排坐，等待导演宣布最后结果。

　　柏嘉妤看完其他六组的演出，心里其实是有些忐忑的。她的流程并没有远远赢过这些人，只能说是打个平手。

　　而且这些对手的舞台经验要比她多很多，毕竟他们比她大了十几二十岁的。

　　柏嘉妤想拿到第一，她需要别人认可、稀罕她的魔术。不然，她感觉自己找不到继续变魔术的意义。

　　陈导拿着手卡，站在大家面前，拿着话筒嗡嗡叽叽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柏嘉妤只能看到他的嘴在动，而听不见他的声音。

　　“接下来宣布本节目第一轮竞赛的第一名，”直到这句话出口，“我相信她是公认的第一名。”

　　陈导在关键的时刻停了下来，只面对着大家笑。其他魔术师开始七嘴八舌地谈论起来，都说可能是这个前辈，可能那个前辈，就是没人说柏嘉妤的名字。

　　嘉妤抬起头，看了看聊得热火朝天、嘻嘻哈哈的他们。张开嘴，想进入聊天。但最后还是把头转回来，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她有点融不进去这些人的聊天。刚才看演出的时候也是，他们好像都互相认识，很熟悉彼此的一些情况。

　　这让柏嘉妤想起网上某些人对她的评价：“她变的魔术跟其他人的魔术不太一样。”

　　“所以本次竞演的第一名是”——陈导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柏嘉妤！”

　　她的名字一出现，现场原先热热闹闹的氛围，就像是突然被投入了一颗巨大的冰块，马上开始降温——大家都不说话了，有个年龄最大最有威望的宝岛魔术师在笑。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摇摇头、摊摊手什么的。

　　有个背着摄像机的大哥突然冲向柏嘉妤，导演让她说点获奖感言，她站了起来，大脑一片空白：“那就——谢谢给我投票的各位了。”

　　说完后，她偷偷瞄了一下周围人的反应，他们还是和之前一样，面无表情。

　　总之，这期节目播出的当天，就登上了各大影视平台的热搜榜第一。这还真没注水，靠的是前期铺天盖地超预算100%的宣发，专业导演的可信度，魔术类型的吸引力，还有一丢丢柏嘉妤的粉丝。

　　把节目片段做成切片发到抖音上，每一条都是十几万的点赞，尤其是有柏嘉妤的那几条，数据更是拍在前几。

　　所以当然，这第一期播出之后，也引起了轩然大波。

　　首先当然是质疑柏嘉妤得第一名的水分，网友在意的点在于：一个并不复杂的纸牌魔术，怎么赢下宝岛魔术师的大型舞台幻术的。

　　她打开微博，在广场上刷“？？？”的还真不少，但也有很多认可她的网友。有人总结：“大型舞台幻术的确是看上去高大上，看得人眼花缭乱的。但几乎全部都是道具，纯手法的地方很少。而柏嘉妤一点道具没靠，硬上手法，反正我觉得这小女孩变得挺好的啊，”

　　在专业魔术师眼里，这句话是很对的。

　　总之，她只是这样默默接受着。也想过找陈导问问实际情况，但是给她做票当她得第一，她觉得自己没那么大面子，直接去问显得太不知好歹，就还是忍了下来。

　　最后是陈志勇给她发了段微信：“陈导说你变得挺好的，准备好一路走到总决赛的十几个节目吧，到时候冠军会有全国巡演。你不是一直想上春晚吗，陈导可以帮你，那也看你之后如何，总之，好好努力吧。”

　　说实话，柏嘉妤觉得傻子都能看懂这段话的意思。

　　可是为什么挑中了她呢？为什么要捧她呢？

　　她一个刚出道的魔术师，有那么挣钱吗。

　　这些商人之间的问题思来想去她还是想不明白，只能踏踏实实准备第二期的节目。按部就班地吃饭睡觉，确实除了吃饭睡觉和魔术，她也没有别的事情要干了。

　　第二天，乔虹给柏嘉妤带来了一份合同，是CHANEL的正式代言合同。前些日子不是当了代言人候选，进入了考察期嘛，现在她的热度、技艺、颜值都已经超额达标，所以CHANEL中国区毫不犹豫地递来了合同。

　　跟魔术综艺有些关系，但不是特别大，主要是她最近在抖音上的数据特别好。那档变魔术给各大知名人物看的无聊节目，点赞和热度蹭蹭飙升。

　　几乎每五个刷抖音的人，都有一个人完整看完过。

　　而且走了红毯，之后微博都沦陷了，各路营销号全部出山，直言“封神现场”。

　　什么“从仙界飞到人间变戏法的仙子”，她自己都稍稍觉得有些尴尬。

　　本次的代言费超过七位数，虽然公司抽成特别狠，但她也拿到了六位数。

　　这笔钱打到银行卡的时候，柏嘉妤想，或许“偶像”魔术师真的能这么挣钱，反而比普通的魔术师更挣钱。

　　她没再往多想，打开奢侈品网站，买下了带有巨大LOGO的衣服、鞋子、包包。说实话，从开始挑到最终下单，几乎就花费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

　　要考虑搭配和温度。每一对耳环，每一条项链，每一只手表，都分别只能搭配一套衣服。一旦重复，拍出来的不同写真里出现完全相同的元素，她就能堪比电子雷达，一眼就看出来。而后浑身痒痛无比，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儿。

　　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这世界上的单品风格就那么多，有时候两套衣服都需要搭配小白鞋。可是小白鞋都长得差不多，要都是小白鞋，还不能太相似，咋可就费劲儿了。

　　柏嘉妤低着头搭配完，天都黑了。她直了直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僵硬的肩颈得到了一丝放松。

　　那些价格太过于离谱的，她也犹豫了很久。反正最后都买了下来。

　　既然要捧她，说明她以后也能赚到这么多的吧。

　　第四期节目播出的时候，第七期都已经录制完毕。柏嘉妤始终保持在前三的水平，但不同的是，她的魔术接受度在逐期增高。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她才知道，节目组从来没有给她做过票，那就是观众真实的投票结果。因为投票结果作假也捧不红这个人，捧红需要的是足够的镜头和话题度。

　　而投票这方面，只需要将她的票数保持在不会被淘汰的水平就可以。而柏嘉妤根本不需要，她本身就不会被淘汰。

　　至于第一期那些前辈的刻意孤立，柏嘉妤也看透了。按照乔虹的话就是：“看不惯新人天赋异禀，所以抱团排挤，哪个魔术圈都有这样的情况。”

　　这些东西给了柏嘉妤更大的自信，但她似乎表达错了地方。

　　在演播厅的时候，她也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孤高的梅花。对那些人爱搭不理的，更加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来自宝岛的老师偶尔会小声吐槽：“陈导这是选了个什么人。”

　　这样虽然有话题度但是还是比较危险，节目组会把这些镜头删减掉。

　　总之，三个月过后，在第二十期的总决赛直播中，柏嘉妤意外地没有拿到冠军奖杯，甚至连前三都不是。

　　拿冠军的是个新人男魔术师，变得非常墨守成规。

　　这不仅没有让观众觉得柏嘉妤不行，还让大家更加义愤填膺地在网上为柏嘉妤说话。营销号开头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嘉妤是我们误会你了，原来你也是资本捧新人中的一环”。

　　冠军被骂得狗血淋头，第四名反而成了舆论场上的最大受益者。大家自发跑到柏嘉妤最新的视频下面发评论“抖音把我判给你了”“那人得了冠军也不行啊，有一点商业价值吗黑框眼镜长得跟理工男似的”等等等。

　　而在吵闹中，这一切的一切，柏嘉妤甚至——
　　都没空看。

　　她太忙了，忙着上综艺跑广告拍vlog，闲下来的一丢丢时间，还要去练习魔术。但她认为忙得充实，特别是出现在聚光灯下的日子里。

　　忙碌的间隙中，她去提了车，一辆新款四圈，花光了所有存款。但她知道，她的未来，还能挣回来无数辆这样具备全景天幕、真皮座椅加热、方向盘加热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