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粥》无名水

8、坦白局

　　当晚，许是受到了现实因素的影响，严雾做了一个极其怪诞的梦。

　　梦里全世界的人都在一口巨锅面前排起了长队，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碗，而锅沿上坐着一个手长脚长、没有脑袋的黑色生物。

　　那个生物尖笑着，给一个又一个人盛了碗粥。而喝了粥的人没过多久便开始发光发亮，随后也变成了手长脚长没有脑袋的黑色生物。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喝下那碗粥，那种奇怪生物的数量也逐渐变多。

　　到最后全世界都被这种黑色生物占领，它们摇晃着面条一样柔软的双手，发出桀桀桀的怪笑，邪恶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星球。

　　严雾猛地惊醒，被梦中那幅怪诞诡异的画面激出一身鸡皮疙瘩。她搓了搓手臂，暗自腹诽：这什么奇怪的梦，好诡异。

　　严雾彻底没了睡意，她翻了个身，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拿起手机，随手打开了短视频软件。

　　她以前是不怎么爱刷视频的，但是最近各种各样猎奇的东西越来越多，而互联网就是最快了解到这些东西的渠道。

　　严雾也逐渐爱上了短视频带给她的刺激——因为现在是真的能够刷到很多有趣的东西啊！

　　不出意外，第一个视频就是网友随手拍的大锅粥，以及锅边围得密密麻麻的人群。

　　往下一划，是关于大锅粥的直播。

　　再往下是之前在徐奕手机上看到过的三头六臂人。

　　紧接着便是国家成立奇异事件调查组的视频，以及越来越多关于大锅粥的视频。

　　严雾不由再次感叹，这届网友的网速是真快啊。

　　网速很快的网友还把奇异事件调查组人员去各地调查的视频传了出来。

　　视频里，身着黑白色制服的人正在例行询问，当事人头顶上时不时冒出一些问号省略号感叹号。

　　类似的场景，严雾在公司里也看到了。

　　同样黑白色制服的人站在办公室里，围着一棵柳树正在说些什么，柳树旁还站着他们那位头发茂密的主管。

　　还有几个人正在对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例行询问，刚到的严雾也被问了几句。

　　她配合着回答问题，同时不动声色寻找着他们的带头人。

　　这个小组就是专门为调查最近发生的怪事而成立的，会来公司收集信息，一点也不奇怪。

　　毕竟截止目前，这个部门里已经有三个人出现了异常变化。

　　“严严，快来！”徐奕站在工位上朝严雾招手，严雾快步走了过去，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向窗边。

　　那是一个十分利落的背影，哪怕只看背影，也能感觉到这个人不简单。

　　“怎么样？是不是一看就很厉害的样子？这就是他们的队长，特别帅的一个姐姐！”

　　严雾再次望向那道背影，眼里不由多了几分敬佩。

　　“我听他们都叫她‘岑队长’，天哪，姓也好好听，不知道名字会不会更好听。”徐奕就这么对着一个背影泛起了花痴。

　　“收敛点啊小徐同学，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啊啊？有吗？”徐奕擦擦嘴，后知后觉严雾是在笑她，用力瞪了对方一眼，“难道你不觉得她很有魅力吗？”

　　“觉得。”严雾坦诚道，下一秒她微微一笑，头朝一边偏了偏，“所以，我要去搭讪了。”

　　“啊？搭讪？不是姐们你真去啊！”徐奕在严雾身后很用力地小声喊她。

　　严雾扭头对她一笑，摆了摆手。

　　“你好，岑队长，我这里也有一件离奇的事情，您想听听吗？”严雾开门见山，直接抛出诱饵。

　　“哦？什么事？”岑靖文抬手拦下想要上前驱赶的队员，偏头看向严雾，随口问道。

　　严雾的目光落在她光影下的侧脸上，语气变得认真：“我身边出现了一个人，但我觉得她不是人。”

　　岑靖文身旁的队员好奇地看过来：“为什么？”

　　严雾继续道：“原因有很多。第一，她知道所有关于我的事情，包括那些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隐私。第二，我暗中调查过她，但对方就像个黑户，查不到任何线索。第三，她不认字，也不会使用手机等电子设备，以及热水器洗衣机这种家具……综上，我合理怀疑，她和你们要调查的奇异事件有关。”

　　“嗯，听你这描述，的确有些像。”岑靖文颔首，表示认同。

　　她终于转过身，那张沉静、带着阅历的脸完整呈现在严雾面前。

　　她朝严雾点点头，语气很温和：“那她现在在什么地方？我们需要进一步了解。”

　　“在我家。”严雾道，“但你们最好不要直接去问她，她一直在隐瞒自己的身份，我试探过几次，都被她糊弄过去了。我来找您，只是希望您能帮我一个小忙。”

　　“哦？什么忙？”

　　“帮我鉴别一下——她到底是不是人。”

　　岑靖文陈述道：“这很重要吗？她知道你所有隐私，这一点就已经很奇怪了，不管是不是人，都需要接受调查。”

　　“但不管她接不接受调查，我都有权知道她的身份。”严雾丝毫不退让，双目直视岑靖文。

　　岑靖文失笑：“呵呵，你还挺有胆色。好吧，不过你想知道她是不是人，这其实很简单。”

　　岑靖文招招手，严雾带着疑惑靠近几步，只听对方轻声说了一句话。

　　严雾只觉自己的脑子好像被什么东西抚平了、捋顺了，她好像一下子开窍了。

　　那个困扰她这么久的问题，原来是那么的简单！严雾不禁为自己的愚蠢感到可笑，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某人气昏头了，所以才一直没有想到。

　　严•推卸责任•雾坚定地认为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两天后，严雾从医院出来，手里捏着虞梓薄的DNA检测报告，陷入了沉思。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不通人情世故、除了名字性别年龄之外没有任何身份信息、连字都不怎么认识的虞梓薄，竟然真的是个人！

　　这怎么可能？

　　如果她是人，那那些严雾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的隐私，虞梓薄又是怎么知道的？

　　总不能是老天把她的隐私整理成册，直接送到虞梓薄面前吧？

　　严雾站在萧瑟的寒风里，整个人陷入混乱。

　　曾经信誓旦旦的猜测全部落空，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虞梓薄。

　　如果她真的是人，那为什么半点身份信息都查不到？

　　如果她真的是人，那为什么连最基本的家具和电子产品都不会用？

　　如果她真的是人，那这个知道她一切隐秘的人，她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总不能……是她失忆了吧？

　　嗯……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怀疑了全世界的严雾，终于开始怀疑自己。

　　为了验证这一点，第二天晚上，她特地约了杨雨露来家里吃饭。

　　吃饭只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确认杨雨露认不认识虞梓薄。

　　她们从初中就相识，高中同校，大学也一直保持联系。

　　如果她身边真的出现过这样一个人，杨雨露不可能不知道。

　　“哈喽严严，我来啦！”

　　杨雨露拎着大包小包敲开门，一进门就给了严雾一个大大的熊抱。她自然而然走进厨房准备帮忙，完全没发现客厅里多了另一个人的生活痕迹。

　　严雾紧跟着进了厨房，轻轻把门一关，压低声音：“雨露，等会儿吃饭还有一个人，你帮我看看认不认识她。”

　　“啊？什么意思？”杨雨露不解地看向她。

　　严雾把最近关于虞梓薄的事大概说了一遍。杨雨露越听眼睛瞪得越大：“不是吧，她怎么会对你的事这么了解？那些事连我都不知道啊，不会是你告诉她的吧？”

　　严雾双手抱臂，神情无比严肃：“这就是我叫你来的原因，我完全不记得我认识过这么一个人，更别说告诉她什么东西了。我猜，要么是她用非法手段查的，但这种可能性很小；要么……就是我失忆了。”

　　“额，啊？”杨雨露CPU烧了。

　　严雾耸耸肩：“我只剩下这么一种可能性了。”

　　“额，好吧……不过虽然你这么说，但我觉得你失忆的可能性也不大，反正我是一点都没察觉。”

　　“死马当活马医吧，不行就逼供！”严雾恶狠狠地说。

　　这是她最后一种可能，如果连这个都不成立，那么她就算冒着泄露隐私的风险，也要把虞梓薄绑去送给岑靖文。

　　杨雨露还想再说，客厅里已经传来陌生女人的声音：“严严，我们什么时候吃饭呀？”

　　厨房门被推开，一时间，六目相对。

　　严雾暗暗给杨雨露使了个眼色，杨雨露点头，认真打量起虞梓薄。

　　“诶，这是雨露吗？好久……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

　　虞梓薄礼貌地朝杨雨露伸出手，声音没了面对严雾时的甜，变得矜持有礼。

　　“你认识我？”杨雨露指了指自己，同时看向严雾，眼神在问：你告诉她我名字了？

　　严雾轻轻摇头，同样盯着虞梓薄，语气带着质问：“我从没跟你说过雨露的身份，你怎么一开口就知道是谁？”

　　“这、这个啊……”虞梓薄眨眨眼，脸上露出一抹尴尬，“是我之前在你手机上看到过照片，你们关系看起来很好，所以我猜你置顶的就是她，看你们的表情，我没猜错嘛哈哈。”

　　“可你刚才的语气，一点都不像猜的。”严雾眯起眼，不依不饶，“虞梓薄，你知道自己很可疑吧？”

　　严雾步步逼近，虞梓薄连连后退，直接退到了厨房外。

　　杨雨露立刻懂了，她快步冲到门口“啪嗒”一声锁上门，从后方包抄虞梓薄。

　　“你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虞梓薄慌乱地看着她们，委屈巴巴，“怎么突然这么凶啊……”

　　“如果你乖乖说出身份，坦白为什么对我的事了如指掌，我兴许还能不这么凶。”严雾随手抄起案板上的菜刀，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杨雨露也抓起羽毛球拍严阵以待。

　　两人默契十足，摆明了不问出结果绝不罢休，一副要屈打成招的架势。

　　“我、我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