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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回家 谢谢萧翊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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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出永宁城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苏时沐把斗篷拢紧了一些,从狐毛里伸出半个脑袋,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然后缩了回去,嘴角弯了一下。
“看什么?”
“没看什么。”苏时沐脸瞬间红透了,像偷东西被人抓住了。
马车辘辘地驶出城门,驶过护城河,驶上了通往南方的官道。永宁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高大的城墙变成了灰蒙蒙的一道线。
苏时沐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灰蒙蒙的天。
“怎么了?”萧翊宸放下书。
“没怎么。”苏时沐放下车帘,缩回斗篷里,“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萧翊宸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的手从斗篷里拉出来,握在自己的掌心里,他的手很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焐热了。
苏时沐低下头,前世她从来没有离开过永宁城,从来没有坐过这么久的马车,从来没有和一个人一起,去一个谁都不认识他们的地方。
“萧翊宸”她忽然开口,“你以前去过扬州吗?”
“去过一次。”
“什么时候?”
“五年前,父皇派我去巡查盐政,在扬州待了半个月。”
“好玩吗?”
萧翊宸想了想,“没注意。”
苏时沐忍不住笑了,“没注意?你在扬州待了半个月,没注意好不好玩?”
“我是去巡查盐政的,不是去玩的。”
“那现在呢?现在是去玩的吗?”
萧翊宸看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现在是陪着太子妃去的。”
苏时沐笑出了声,笑着笑着,把他的手握紧了一些。
苏时沐趴在车窗上,看了很久。
“好看吗?”萧翊宸问。
“好看。”她没有回头,声音从车帘的方向传过来,“比永宁城好看,永宁城的天总是暗的,这里的天是蓝的。”
萧翊宸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往后拉了一点,把滑落的斗篷重新披在她肩上。
第三天傍晚,马车驶进了扬州城。
苏时沐是被一阵香味熏醒的。她在马车里睡着了,脑袋歪在萧翊宸肩上,口水蹭了他一袖子。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空气里面混着桂花、红糖、糯米的甜香,还有河水特有的、淡淡的腥味。
“到了?”她的声音哑哑的。
“到了。”萧翊宸把她从肩上扶起来,伸手擦了擦袖子上那一小片水渍,面不改色。
苏时沐看见了,脸腾地红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嗯。”
“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的太子妃也会流口水?”
苏时沐瞪了他一眼,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她的脚踩在扬州城的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路和永宁城的路也不一样,扬州的路是窄的、弯的、曲曲折折的,想怎么走就怎么走。路两边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卖胭脂水粉的、卖绸缎布匹的、卖糖人糖画的、卖桂花糕梅花糕的,一家挨着一家。
苏时沐站在路中间,转了一个圈,看什么都新鲜。
“殿下,你看那个。”
萧翊宸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是一家卖花灯的铺子,门口挂着一排兔子灯,红的、白的、粉的。
“买。”他说。
苏时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拉着他的手朝那家铺子跑了过去。萧翊宸被她拽着跑,他的嘴角弯着,弯成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弧度。
他们在扬州住在一间临河的客栈里,客栈不大,只有两层,一楼是茶馆,二楼是客房。萧翊宸包下了整个二楼,老板笑得合不拢嘴,亲自把他们送上楼,又亲自端来了热水和点心。
苏时沐站在客房的窗前,推开窗户,面前就是河,水是绿的,绿得像一块被磨平了的玉石。河面上漂着几艘小船,船头挂着灯笼,灯笼的光在水面上晃来晃去,河里倒映着灯笼的橘红色。
“喜欢的话,以后常带你出来。”萧翊宸走到她身后。
“好啊。”苏时沐没有回头,声音从窗口飘出去,被河风吹散了一些,“比永宁城好看。”
萧翊宸站在她身后,陪她看了很久。
“殿下。”苏时沐忽然开口。
“嗯?”
“你说,要是前世我们也能这样,该多好。”
萧翊宸将她揽在怀里,“前世来不及了。”他说,声音很轻,“这一世补上。”
他们在扬州待了十天。
最后一天他们去了瘦西湖,苏时沐背光站在湖边,像一个还未出阁的妙龄女子,可爱极了。
萧翊宸站在三步之外,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炭笔,他翻开第一页,炭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几下就勾出了一个轮廓。一个仰着头的女子,一条细细长长的湖。
苏时沐察觉到什么,偏过头来,看见他在画画,愣了一下,“你还会画画?”
萧翊宸面不改色地把本子合上,揣回袖中。
“不会。”
“那你画的是什么?”
“没什么。”
苏时沐走过去,伸手去抢他的袖子,萧翊宸侧身躲了一下,没躲开。她的手伸进他的袖子里,摸到了那个小本子,抽出来翻开。
第一页,是她。
仰着头,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炭笔画,线条简单,但很传神,几笔就把她的神态画出来了。
苏时沐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殿下。”她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画画的?”
萧翊宸沉默了一会儿。
“小时候。”
她合上本子,塞回他的袖子里。
“以后,”她的声音闷闷的,“画之前要先跟我说。”
“为什么?”
“因为我要笑好看一点。”
萧翊宸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什么样都好看。”
扬州城里的集市卖什么的都有,苏时沐在集市上逛了整整一个上午,买了一堆有的没的,苏绣的手帕、胭脂、桂花糖、一只泥捏的小兔子、一盏兔子灯。
萧翊宸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大包小包,面无表情,像是一个被妻子拖出来逛街的丈夫,心里很无奈,但嘴角是弯着的。
“殿下,你看这个……”
“买。”
“殿下,你看那个……”
“买。”
“殿下,你累不累?”
“不累。”
苏时沐转过身,看着他手里那一堆东西,忽然笑了,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殿下,”她擦了擦眼角,“你真好,谢谢你带我来扬州。”
“不用谢。”他说,声音很轻,“是我该谢谢你。”
马车驶出城门的时候,苏时沐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扬州城在晨雾中渐渐模糊,白墙黛瓦变成了一道一道灰白色的线,线越来越细,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她放下车帘,缩回斗篷里,靠在萧翊宸肩上。
“殿下。”
“嗯。”
“我们以后还来吗?”
“你想来就来。”
苏时沐笑了,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我们下次换一个地方。”
马车辘辘地驶过官道,驶向北方的永宁城,车窗外,风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田野、山峦、河流、村庄,苏时沐靠在萧翊宸肩上,闭着眼,听着车轮转动的声音,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稳而有力,很安心。
马车在暮色中驶过最后一道弯,永宁城的轮廓出现在远方,她看着那座城,看着那些她熟悉的、不熟悉的、爱过的、恨过的、放下的、放不下的,都在那座城里。
她靠在萧翊宸肩上,闭上了眼。
马车一直驶向前方,驶向那座城,驶向那个他们一起走过的、一起经历的、一起熬过来的冬天,驶向那个梅花开了、雪停了、天晴了的春天。
“萧翊宸,谢谢你。”她开口,声音很轻。
“我也谢谢你,我们互相支撑走过这一路,谢谢你这一世看清了我的心意。”
“萧翊宸你是不是偷看我的话本子了?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苏时沐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瞬,笑了。
谢谢重生,谢谢萧翊宸的爱,谢谢命运让她重来一次,让她有机会看清那些前世没看清的事,抓住那些前世没抓住的人,走完那条前世没走完的路他让她觉得这一次重来,值得。
他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