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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路过的都赔罪 看得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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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这么明目张胆,教颜映柳再难忽视。
他徐徐侧首,眸光微抬,唇畔掠过一痕淡得几欲消融的冷意:“二皇兄,二嫂嫂,许久不见了,自猎场一别,恍若隔世。”
他本不欲翻检旧账,奈何颜景铭不识进退,偏要纠缠不休,就好似自坠马那日后,如人间蒸发般再无音讯的人不是他。
同为手足,竟连一句探问,一纸书函也无,敢说不是刻意避之唯恐不及?
如今倒好,扮起情深义重,都学会倒打一耙怪罪起他来了。
说好听是叙旧,说难听些就是自揭其短。
上官钰在旁,听得眉峰紧蹙,如同看个疯癫之人,开口即刻薄:“还是二殿下.体贴入微,知晓我心绪不佳,故特意寻些笑话来逗我开怀。”
“怀容腿伤时你不闻不问,如今伤势渐愈,反倒要提前知会你一声,怎么,是想再约一场猎场比试,好轰轰烈烈地再输一回吗?”
颜景铭如何听不出他话里的明枪暗箭?
脸色瞬间僵凝了,眸底掠过一丝仓皇失措,沉吟良久,才艰涩启唇:“三弟,此事确是为兄对不住你,并非我不愿探望,只是……”
话音骤然卡住,随即浮起几分隐忍难言之色,似有满腹委屈无处言说。
呵。
常常自诩一身正气凛然,若真心想探病,不过举手之劳,何况双腿长在他身上,能走能跳,能打能骂,生龙活虎的,又有谁能强行拦着?
惺惺作态,最是令人作呕。
上官钰笑了,笑得耐人寻味:“二殿下贵为皇子,却连探望亲弟弟都身不由己,想必背后受了天大的胁迫。”
“臣女斗胆奉劝一句,还是速速去禀明皇后娘娘罢,再迟些,恐怕殿下连踏出宫门的自由都要没了,到时天愁地惨,百姓跟着心疼。”
“我同样心痛。”
颜景铭闻言,登时一股怒火自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本就对上官钰意见颇多,往日碰面,没有哪回不是唇枪舌剑,针锋相对。
若不是看在颜映柳的情分上一忍再忍,早就让这人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了!
他气得指节攥得咯吱作响,厉声喝斥:“上官婉儿!你别太放肆!”
“我不过是为三弟的痊愈感到欢喜,你何苦次次开口都这样尖酸刻薄,莫不是存心要惹我不痛快,惹得所有人都不痛快!”
“不痛快的……似乎只你一人。”
上官钰挪开视线,状似无意地往颜映柳身侧退了半步,语气纯良无辜:“旁人皆在欢喜,殿下又平白无故地给我扣一顶大帽子,怕是不妥罢?”
轻飘飘几句话落下,让颜景铭好似一拳砸在了棉花,满腔怒火都成了自取其辱。
“你!”
他再也按捺不住,大步上前朝着上官钰猛冲过去。
对方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眉目淡若远岫,眸中水波不兴,见人来势汹汹,反而愈发放肆了。
生怕他瞧不真切,故特地抬手,慢条斯理地将颈间那一圈暖软狐领缓缓拨开,露出整张清艳绝尘的面容。
只动唇,不出声,清晰道出两个字:贱人。
与此同时,一道修颀身影骤然掠至,稳稳拦在了二人之间。
“皇兄,我夫人方才那些话,不过是忧心于你。”
颜映柳一双长眉微蹙,垂眸望来时,带着几分与平日温吞迥异的锋芒,语气轻慢,却护得极紧:“他胆子小,你这样凶神恶煞,恐怕会吓着他,有什么话不如与我说。”
瞧瞧。
又衬得他这个做皇兄的里外不是人了?!
同为父皇骨血,难道自己当真处处不及那个上官婉儿?
颜景铭生平从未如此憋屈过,分明初见上官钰时,他半句重言都未曾说。
是对方步步挑衅,刻意激怒,末了颜映柳再不分青红皂白地护着,反倒全成了他的不是!
可他偏不信这个邪。
笃定弟弟是被人蒙了眼,迷了心,素来明事理的人,只要点破真相,必能看清。
他今日索性就豁出去,将话挑明,此番定要叫颜映柳看清,那人心底藏着的究竟是何等蛇蝎面目!
“够了,三弟!”
颜景铭怒极攻心,早已失了理智,哪还顾得上周遭围观的世家子弟。
他霍然抬臂,直指颜映柳身后的上官钰,声音里压着滔天愤懑:“我向来顾你情面,纵他昔日百般欺辱欣欣,我都咬牙忍下。”
“可他呢?得寸进尺,目无尊卑!方才出口辱我时那些污言秽语,你尽可亲自去问他!”
“我活至今日,还从未见过这般心机深沉,阴鸷歹毒之人,三弟,此人若长留你身侧,便如附骨之疽,日后必生百害而无一利!”
“你听二哥一句劝,趁早废了这婚约,莫要再被他表象蒙骗!”
话音甫落,四下倏然一寂。
原先窃窃私语的众人登时心照不宣地噤了声,各自借着整理衣袂的由头,掩耳盗铃般往这边悄然靠拢了些许。
上官钰本就厌极这一众看客般的打量,此刻听罢颜景铭颠倒黑白的一番话,更加怒极反笑。
分明是黎欣毒杀婉儿在先,他怎好意思责怪婉儿心思歹毒?
什么皇子威仪,臣女本分,都姑且往后靠一靠吧。
非得教训他不可。
上官钰面色骤然沉冷,抬手便去推挡在身前的颜映柳,低声道:“让开。”
颜映柳却是纹丝不动,像在认真思忖权衡。
瞳仁轻轻一转,肃然之中掺着些许茫然,与那清逸疏淡的气质相糅,莫名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可爱来。
他忽而转过身,一本正经地问道:“夫人,你当真骂了二皇兄?”
“……”
上官钰眼神微微错愕,显然还未反应过来,只感觉…这人憋了一肚子坏水。
静默片刻,他本欲矢口否认,好叫颜景铭气急跳脚,可转念一想,决定坦荡应下:“嗯,骂了。”
“你没听见么?”
话落,颜景铭唇角当即不受控制地扬起,先前满腔怒火尽数化作胜券在握的得意,朗声嗤笑:
“上官婉儿,我还当你又要混淆是非,强辩一番,如今敢作敢当,倒教我高看你一眼。”
说罢转向颜映柳,摆出一身凛然正气:“三弟,你既已亲眼目睹他这骄横模样,不如就趁今日满朝文武皆在,向父皇将这荒唐婚约废去。”
“除此孽缘,方显我皇室清明,也算为父皇添一份清朗贺礼,岂不妙哉?”
颜映柳背对着他,既不回身,也不言语。
颜景铭只当他是心灰意冷,碍于体面不便当场发作,自己身为兄长,理当为他出头。
遂又上前半步,温声劝道:“三弟,你如今腿伤已愈,风采更胜从前,京中心仪你的贵女多如过江之鲫,何须顾虑太多。”
“世间好女子比比皆是,娶谁都比娶这罪臣之女强上百倍,你且听我一言,我断不会害你。”
罪臣。
又是这两个字。
父亲为国操劳一生,死于冤狱且不说,到头来还落得这般唾骂诟病的下场,上官钰不知该先替父不平,还是先为己愤。
他指节暗暗攥紧,目光越过颜映柳,直直落在颜景铭身上,薄唇轻启,冷笑道:“娶谁都好?”
“二殿下说得真好听,虽句句皆是挑拨,却也挑拨得真心实意,叫我这罪臣之女感动得无言以对,只是……”
话音微顿,旋即不疾不徐地接了下去:“让他与我退婚之后,转头另娶他人,你就不怕自家的皇子妃心中不快么?”
“到时怀容身边便再容不得皇子妃缠着求学骑射了,殿下平白叫人心中难过,未免太不懂事了。”
挑拨离间谁不会?
颜景铭这点手段,比起他来差了几分火候。
“啊?”
一旁的黎欣正偷偷觑着颜映柳暗自出神,冷不防被当众点到,还是这种易引人遐思的话,当即慌了神色。
急急抢上前两步,说得哀婉恳切:“婉儿,往日那些旧事我早已释怀,不再与你计较,但你也不能三番两次地将这些污名扣在我身上呀!”
“我如今已是二殿下明媒正娶的妻子,一身清誉皆系于殿下。”
她紧紧挽住颜景铭臂弯,眸间漫开一层水雾,说道:“你这样口无遮拦,若是传扬出去,污了二殿下的声名,你担当得起吗?”
不过数月未见,都学会反咬一口了,想来是背地里苦心琢磨过应对之辞。
跟着她夫君颜景铭学的罢?
同样又蠢又坏,最擅将一身过错尽数推与旁人,分明知晓前因后果,却还是满口伪善,难道自己听了便不觉心中有愧吗?
上官钰看似沉默,实则早已气得不行。
一张面庞恰似带壳的荔枝,涨得通红,唇齿间隐约漏出几声低低斥骂。
呼出的热气全然扑在了颈间厚绒围脖上,氤氲得一片湿凉,黏腻地贴在下巴处,又热又闷,委实难受得紧。
他心躁意乱,抬手便去扯,却被一抹温凉的力道悄然按住。
“不可以。”
颜映柳低头,慢条斯理地将他肩头滑落的大氅重新拢紧,又顺势把那圈毛领往下按了按:“若脱了这氅,风雪入怀,怕是要冻伤。”
沉寂许久,他终于开了口,却像是对刚才的剑拔弩张恍若未闻。
指腹轻轻,温柔擦去上官钰脸上的湿痕,待到将人照料妥当,才蹙起眉峰,口吻冷峻:“二皇兄,我很生气。”
“即便婉儿真的出言冲撞,亦是被你满身煞气给吓着了,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几句浑话罢了,何谈伤风败俗?”
“又何至于要你擅自做主,替我将他弃之不顾?”
话至此处,上官钰隐约察觉到周身气息有些异样,眸色微眯,正欲问话,覆在他脸上的那只大手却骤然捂住了他的唇,再不容他开口。
“唔唔……!”
颜映柳轻挑眉梢,望向他时一双眼眸温情脉脉,自携几分清飒风骨,他飞快地眨了眨眼,旋即清了清嗓子,徐徐开口:
“都怪皇兄一再威逼恐吓,逼得婉儿无奈应承,你太坏了,理当向婉儿赔罪才是。”
“至于我,未能及时护他周全,也该向婉儿赔罪。”
“哦……对了,二嫂嫂也一并道个歉罢!婉儿被二哥为难之时,你在旁一言不发,这像什么话?”
言罢抬眸,目光匆匆扫过周遭众人,故作痛心疾首,扬声道:“还有诸位,既选择留在此处,便该懂得见义勇为,出手相助,怎能冷眼旁观,置之不理呢?”
“若非尚有我在,婉儿今日岂非要被你们欺负得无处可躲!”
“此事传入父皇耳中,何不令人齿寒?依我看,诸位最好也给婉儿赔个罪。”
上官钰:“……”
在闹哪样?
众人见状,纷纷下意识后退数步,于这种事情还是头一遭,一时皆懵懂无措,碍于颜映柳的身份,想走也不敢走。
何况他还作势要惊动皇上!
此事虽与他们无甚干系,可龙颜一怒,难免殃及池鱼,谁也担待不起。
当真不是威胁么?
就在这死寂的僵持中,忽地响起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满含不耐。
一名贵女当即慌不迭上前,敛衽福了一礼,支吾道:“……臣女失礼,是臣女疏忽,在此给三殿下和上官小姐赔罪,还望殿下海涵……臣女可否先行告退?”
另一人连忙附和:“殿下,臣不过路过,委实不知前因后果……”
“三殿下明鉴,我等身为臣下,怎敢插手殿下兄弟间之事,自然不好妄言……”
听着耳边这些明哲保身的话,颜景铭彻底僵在原地,满眼茫然。
他愣了好半晌,才难以置信地伸手指着上官钰,又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颜映柳,颤声道:“三弟,你、你这是何意?”
“他都亲口承认骂了我,你非但不怪罪,反倒还……还心疼他?”
“还叫我给他赔不是?!”
绝望的直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