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雨林声》恪落余生

5、雨焚

　　第五章：雨焚

　　窗外的雨，不再是淅淅沥沥的私语，而是倾盆而下的狂暴鼓点，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轰鸣，像无数只拳头在疯狂擂击。顾林声站在二楼走廊的阴影里，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僵硬得如同被雨水浸透的木雕。
　　他的目光，穿过雨幕模糊的落地窗，死死钉在楼下庭院里那株巨大的香樟树下。
　　那里，有两个人影。顾屿和周宇。雨水浇透了他们的头发和衣衫，却浇不灭他们身上燃烧的火焰。周宇的手臂紧紧环着顾屿的腰，用力到指节发白，仿佛要将那个单薄的身体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顾屿仰着头，脖颈拉出脆弱而优美的弧线，脸上褪去了往日的阴郁和疏离，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依赖和沉溺。他的嘴唇微张，无声地回应着周宇落下的吻。一个吻。一个在暴雨中、在顾林声眼皮底下发生的、滚烫而禁忌的吻。顾林声的呼吸骤然停止，胸腔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四肢百骸传来刺骨的寒意。他听到了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细微却清晰，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阿屿……” 周宇的声音被雨声模糊，但那亲昵的呼唤，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穿了顾林声的耳膜，直抵心脏最深处。
　　那是他的名字。是他用了十几年时光，在无数个暗夜里无声呼唤的名字。是他小心翼翼守护、视为生命全部意义的人。现在，它被另一个人，用如此放肆、如此理所当然的方式，在雨中喊了出来，伴随着一个掠夺性的吻。顾林声的瞳孔急剧收缩，里面翻涌的情绪不再是单纯的悲伤或失落，而是某种更原始、更黑暗的东西在疯狂滋生、膨胀。嫉妒，像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勒断他的生机。占有欲，如同沉睡的火山被瞬间点燃，滚烫的岩浆在血管里奔涌，灼烧着他残存的理智。我的。那是我的屿屿。我的阳光。我的……唯一。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叫嚣，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毁灭性。他看着周宇的手抚上顾屿的脸颊，指腹温柔地擦去他唇边的雨水，那个动作，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剜在顾林声的心上。他看着顾屿微微颤抖的身体，却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周宇带来的温度和悸动。

　　顾林声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需要支撑，否则他会立刻冲下去，将那个胆敢触碰他珍宝的人撕成碎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感勉强拉回一丝濒临溃散的理智。
　　不能下去。不能。至少……不能现在。
　　他强迫自己转过身，不再去看那刺目的一幕。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踉跄着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砰”地一声甩上门，将窗外的雨声和庭院里的画面一同隔绝。然而，那画面却已经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反复上演。
　　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他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桌角那个相框上。照片里，年幼的顾屿笑得灿烂，依偎在他身边，小小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那是他珍藏多年的唯一慰藉，是他所有守护行为的起点和终点。现在，这张照片里的笑容，似乎在嘲笑他的无能和失败。
　　“哈……” 一声低沉的、近乎呜咽的笑声从顾林声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笑声很快变成了压抑的抽泣，最终化作一声野兽受伤般的低吼。

　　他猛地伸出手，抓起那个沉重的相框，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墙壁！

　　“砰——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碎片如同冰雹般四散飞溅。照片上顾屿的笑脸在碎裂的玻璃后扭曲变形，最终被摔落在地板上，溅起的尘埃在昏暗的光线里弥漫。

　　顾林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地上狼藉的碎片，眼神空洞，却又燃烧着某种令人心悸的疯狂。刚才那一砸，似乎砸碎了他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也砸开了内心深处那扇囚禁着野兽的铁门。守护？多么可笑的词。他守护了十几年，最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珍宝被别人夺走，在他面前肆意亲吻、拥抱。

　　不。他不能再守护了。守护只会让他失去一切。

　　既然守护留不住，那就……抢回来。

　　既然阳光被别人点燃，那就……亲手熄灭它，或者……将点燃阳光的人，连同那阳光一起，拖入他所在的永恒黑暗。顾林声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顾屿那张被玻璃划伤的笑脸，动作温柔得近乎病态。他的嘴角，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诡异的弧度。窗外的雨，依旧不知疲倦地下着，仿佛要洗刷掉世间所有的污秽。然而，在这座被雨水围困的别墅里，一场以爱为名的风暴，已然在顾林声的心中酝酿成型，带着毁灭一切的决心，即将席卷而来。
　　雨声淹没了碎裂的声响，却无法掩盖那无声的、即将焚毁一切的烈焰。当守护的誓言化为灰烬，当禁忌的爱意彻底扭曲，这场注定没有赢家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