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雨林声》恪落余生

11、边界

　　第十一章：边界

　　浴室的水声不知何时停了。顾林声像一尊被烈火灼烧后又投入冰水的雕塑，僵立在顾屿身边，指尖残留的温热触感如同烙印，灼烧着他的神经。欲望的洪流几乎冲垮了最后一道堤坝，那渴望彻底占有、将哥哥揉进骨血的冲动几乎要破体而出。然而，就在他低下头，滚烫的唇几乎要触碰到那片带着水珠的耳垂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不能。
　　这个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钢针，瞬间刺穿了他沸腾的血液。他猛地闭上眼，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情欲，而是因为极致的恐惧——不是恐惧被发现，而是恐惧失去。他太了解顾屿了，那份骨子里的正直和原则。如果现在，在哥哥毫无防备、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跨越雷池，顾屿醒来后，只会感到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玷污。那份震惊、愤怒和失望，足以彻底摧毁他们之间现在这种脆弱而珍贵的“兄弟”关系。顾屿会推开他，疏远他，甚至……永远地离开他。
　　不。他不能冒这个险。他不能失去他。至少，不能以这种方式。

　　顾林声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他强迫自己后退一步，拉开那致命的距离。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他，让他滚烫的身体稍稍冷静。他看向床上依旧沉睡的顾屿，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毫无防备的脸，像一把温柔的刀，刺得他心脏生疼。

　　“哥……”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近乎虔诚的绝望，“再等等我……等我再长大一点，等你……再需要我一点……”他转身，几乎是踉跄着走出浴室，用冷水狠狠泼了脸。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却写满挣扎的脸，眼神是深不见底的幽暗，里面翻涌着爱恋、占有、痛苦和一种近乎自毁的偏执。他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直到那股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火焰被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只留下冰冷的灰烬和更加坚定的决心。

　　回到房间，顾林声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只剩下纯粹的、近乎小心翼翼的体贴。他拧干温热的毛巾，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仔细地擦拭着顾屿身上的水珠。从脖颈到锁骨，从胸膛到手臂，他的指尖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克制的颤抖，却又精准地避开任何可能引发情欲的敏感区域。他甚至刻意屏住呼吸，避免温热的气息再次喷洒在顾屿的皮肤上。擦干身体后，他找出顾屿最柔软的纯棉睡衣，小心翼翼地帮他穿上。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像是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仪式。他扶着顾屿坐起来，靠在床头，又倒了温水，小心地喂他喝下几口解酒药。整个过程，他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眼前这个需要他照顾的人。

　　“哥，喝点水，会舒服点。”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却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关切。

　　顾屿在半梦半醒间，只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安的温暖包围着自己。弟弟的手很稳，动作很轻，那低柔的声音像羽毛拂过心尖，驱散了宿醉带来的不适和心底残留的最后一丝不安。他模糊地想，林声……真的长大了，这么会照顾人……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和依赖，沉沉地再次睡去。看着哥哥重新陷入安稳的睡眠，顾林声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他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长久地凝视着顾屿的睡颜。月光勾勒出哥哥英挺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平日里锐利深邃的眼睛此刻紧闭着，显得格外平和。顾林伸出手，指尖在距离顾屿脸颊一厘米的地方停住，最终还是克制地收了回来，只是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睡吧，哥。”他低语，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害你……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这份“守护”的承诺，并不仅仅停留在温柔的照顾上。顾林声的守护，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性的偏执。

　　就在几天前，顾屿在一场重要的商业酒局上，被一个新合作方的副总——一个油头粉面、眼神猥琐的中年男人——过分“热情”地纠缠。那人借着酒劲，手不安分地搭在顾屿的肩膀上，言语间充满了暧昧的试探和赤裸裸的暗示，甚至暗示顾屿如果“懂事”一点，合作会“更顺利”。顾屿当时强忍着厌恶，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对方的触碰，用公事公办的态度敷衍了过去，但眼底压抑的怒火和恶心，被一旁陪同的顾林声尽收眼底。那一刻，顾林声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淬毒般的寒光。他像一头被触怒的幼兽，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阴郁而危险。但他没有发作，只是默默地走到顾屿身边，自然地挽住哥哥的手臂，用一种近乎依赖的姿态将顾屿护在身后，对着那个男人露出一个标准而疏离的少年式微笑：“叔叔，我哥酒量不好，我们该回去了。”那男人被顾林声突然的介入和那看似天真无邪实则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看得一愣，讪讪地收回了手。顾林声记住了那张脸，记住了那个名字——王海。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顾屿早已熟睡。顾林声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他通过几个隐秘的、只有他才知道的渠道，联系上了一群在灰色地带游走的“打手”。他提供的资料极其详尽：王海的照片、住址、日常活动路线、甚至是他常去的地下赌场和情妇的住处。他的指令简单、冰冷、不容置疑：“教训他。让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他能碰的。重点打断他那只不干净的手，让他以后看到姓顾的都绕着走。动静别太大，别弄出人命。钱，我会付得让他们满意。”

　　发送完指令，他关掉电脑，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再普通不过的任务。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城市的霓虹闪烁，眼神幽深得像寒潭。为了守护他的屿哥，清除一切潜在的威胁和觊觎者，他可以不择手段，可以变得比任何人都要冷酷无情。那份对哥哥的执念，早已扭曲成一把双刃剑，一面是极致的温柔守护，另一面是毁灭一切的偏执疯狂。几天后，一则社会新闻被淹没在众多信息中：某公司副总王海深夜在回家途中遭遇抢劫，被殴打致右手粉碎性骨折，面部多处软组织挫伤，劫匪未抢走财物，疑似寻仇。警方正在调查。顾林声看着手机上的新闻推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转瞬即逝。他放下手机，走到顾屿的房间门口，看着哥哥在晨光中熟睡的安详侧脸，眼神瞬间又变回了那个依赖、体贴、纯真的弟弟。

　　“哥，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他推门进去，声音带着清晨的朝气，仿佛昨夜那个在暗夜中下达冷酷指令的恶魔从未存在过。阳光洒进房间，照亮了兄弟俩相依的身影。一个沉睡安然，一个温柔守护。然而，在这看似完美的“兄友弟恭”的表象之下，是顾林声用极致的克制编织的温柔陷阱，是用冰冷的手段守护的偏执王国。
　　冰与焰的边界，在他心中早已模糊不清。为了那份禁忌的爱恋，他既能化身最虔诚的守护天使，也能沦为最冷酷的复仇恶魔。而这一切，都只为将那个名为“顾屿”的人，永远地、牢牢地禁锢在他身边，哪怕代价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