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真心》夏晓棠

28、许愿树

　　贺鸣璋没急着走，餐厅门口别出心裁做了假山流水的小景观，听着潺潺水流声，他从通讯录里找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对方很快接通，贺鸣璋多余的话没有，直接交代：“有个人，你最近去跟一下。”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电话很快挂断。

　　入夜的海城，依旧热闹，穿过灯红酒绿的的闹市区，贺鸣璋一路直行，不知不觉间进入了熟悉的街道，他把车停在路边，位置正好就在小区门口。

　　原本是准备驱车回家，可是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拐错了路口，就这么停在了江璐娜家楼下，其实这里也是他的家。

　　不过他还没忘自己说过的话，为了让江璐娜安心住下，他亲口说的这段时间都不会住这边。

　　他们住的楼栋靠里，在外面其实也看不到什么，但是贺鸣璋靠在车身上，仰头不知道是在望月还是在数楼层，马上要到十五了，挂在天边的月亮也一天圆过一天。

　　正好外面这栋的户型和他们那栋一样，好像透过别人家暖黄的一盏灯就能想到江璐娜在干什么。

　　和他打电话的时候说要休息了，也不知道是真的要睡了，还是又是敷衍的说辞。

　　真真假假的话听太多，他好像也已经习惯了。

　　人和车在小区门口停留太久，惹来了小区保安的注意，有人过来提醒：“先生，不好意思，这里不能久停。”

　　“好，我马上就走。”

　　贺鸣璋不再多留，转身上车，他回到碧水湾，一进家门开了灯，明明都是熟悉的家具摆设，他却头一次觉得家里空荡荡的，又冷又静，好像少了什么。

　　他开了电视，结果不知道遥控器放去了哪里，电视摆在那里一年都开不了几次，也就是昨天江璐娜来，这台电视才好不容易发挥了下作用。

　　在江璐娜坐过的地方找了下，果然在沙发缝隙里找到了遥控器还顺便摸出一个发圈，一看就知道是谁落下的。

　　贺鸣璋捡起来看了看，真丝质地的，摸起来很滑，他随手放到了茶几上。

　　电视画面还停留在昨晚没播完的综艺上，贺鸣璋也没换台，摁了播放键，电视声填塞进客厅的每个角落，家里总算多了份人气。

　　他坐下来，看了眼画面，里面的明星都是他不认识的新面孔，但其中有一张脸却不算陌生。

　　没有照片上青涩，不过都是一样的光彩照人，客观来说很漂亮的一张脸，曾经出现在付冬彧已经注销掉的社交账号上。

　　贺鸣璋怕认错，又盯着屏幕确认几眼，视线扫过茶几上那个被遗落的发圈，灯光照射下微微反光。

　　他拿起来细看几眼，发现发圈上还有个很小的金属圆牌，上面刻了一行小字：LuLu。如果不仔细看，确实很难发现。

　　他捏起那个刻了名字的金属圆牌，手掌慢慢收拢，丝滑纯白被揉进掌心，因为太过用力，LuLu两个字被深深印在他发红的手心，贺鸣璋才缓缓松开了手。

　　他拍了张照发给江璐娜：【你的发圈落在我这了。】

　　转天江璐娜起了个早，扎头发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常用的发圈不见了，她临出门前还回了趟对门找了下，也没找到在哪里。

　　江璐娜也想不起来自己把它放哪儿了，心里觉得有些可惜，那上面还挂了她名字，是去年收到的生日礼物。

　　眼看时间要来不及了，江璐娜没再纠结，她刚出电梯，就接到了徐开碧的电话，说是让她不用着急，有司机过来接她。

　　挂断电话以后，江璐娜才看到贺鸣璋昨天发来的信息，她睡前开了静音，今早又忙着出门，现在才有空回复。

　　她给贺鸣璋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在家，她可以闪送过来拿，那头迟迟没说话，江璐娜只当他还没起床又或者还没看到，她也没再管，反正知道发圈就放在他那儿，什么时候去拿都行。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付家司机开车过来接上了江璐娜，刚上车，徐开碧坐在后排，关心问她：“璐璐吃早饭了吗？”

　　“还没。”

　　“那正好，”徐开碧笑着打开带来的食盒：“今早现做的，这个桃胶银耳加了陈皮，”尝尝看，喜不喜欢。”

　　江璐娜接过徐开碧递过来的保温盒，说：“谢谢奶奶。”

　　她还没来得及吃早饭，起得急时间又还早，其实有些吃不下，但为了老人家的一片心意，江璐娜还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入口清甜，带着陈皮的回甘，江璐娜欣喜地点点头：“好吃的！”

　　徐开碧见江璐娜喜欢，说是家里的阿姨的手艺，邀请她有时间去家里吃饭。

　　江璐娜没有推拒，直接应下：“好啊，我也好久没尝到李阿姨做的桂花糖藕了。”

　　从江璐娜家的位置到静云山距离不算短，大清早不堵车的情况下，也开了四十多分钟，不过一路上江璐娜陪着徐开碧聊天解闷，路上也不无聊。

　　海城地处平原，静云山已经算得上是境内海拔比较高的山了，加上山顶有座香火鼎盛的千年古刹，一直都吸引了不少游客慕名打卡，也是本地人休闲娱乐的去处。

　　江璐娜上学时候，每年春游的基本上就是静云山一日游，她对这不算陌生，只是之前要么就是坐缆车直达山顶，要么就是爬到半山腰她就要喊累直接放弃，像今天这样一路走到山顶，她还是头一回。

　　上一次陪着徐开碧来是直接乘的缆车，这一回老人家说要还愿，准备一路步行登山。

　　走了一半，江路娜已经有些气喘了，她还不忘关心同行的徐开碧：‘奶奶，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下？”

　　徐开碧摆摆手：“没事没事，”扶着登山护栏摇头感慨：“人不服老不行咯，以前年轻时候别说是爬山了，就是背着几十斤重的货都没问题。”

　　她也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阔太太，在遇到付柏鸿以前，也曾为了一家人的生计奔波。

　　江璐娜挽着老太太的手，笑着说：“奶奶，您是真厉害，我以后到了您这年纪还能一口气爬到山顶，我今天都要多给菩萨上几柱香。”

　　徐开碧被江璐娜的话逗的哈哈笑起来了：“你这小囡哟！就哄我这老太婆吧。”

　　“怎么会，”江璐娜亲昵地拉着老太太：“我说的是事实嘛。”

　　边走边歇的，一老一少两个人细细碎碎地聊着天，登山的过程也不无趣。

　　一个小时后终于到了山顶，呼吸着深秋清晨的新鲜空气，一轮浅薄红日在远山薄雾笼罩下缓缓越过地平线，登高望远，心境也陡然开阔，早起登山的疲惫在这一刻也仿佛随着山间晨雾渐渐消散。

　　江璐娜深吸口气，对着好不容易能见到的日出美景拍了照，才随徐开碧跨过庙门往里去。

　　时间尚早，但庙里已经有不少前来参观的游客。江璐娜并不太信这些，但既然来了，还是跟在徐开碧身后对着正中的大殿虔诚拜拜，又把手里点燃的三根香插/进香炉。

　　徐开碧还要去拜访一位今天要在这里讲课的大师，问江璐娜要不要去，她再是有心陪老人家来还愿，但是听人念经，她是真的坐不住。

　　老太太也不勉强，让她自己随意逛逛，等结束了再给她打电话。

　　等徐开碧走后，江璐娜也绕着静云寺大殿转了转，她对这里不是完全陌生，以前每年春节的例行活动，就是大年初一跟着家里人来静云寺点香。

　　小时候她不懂，只记得外公会牵着她对着面前高大的塑像说很多吉利话，家人平安健康，荷堂经营一切顺利，还有让菩萨保佑她学业进步之类的。

　　等大些了，就是江蕙和林远达领着她还有贺鸣璋来，保佑身体健康学业进步的人也多了一个。

　　江璐娜走出大殿，经过山门，她记得这后面有一棵很大的古树，好多来庙里的人都会对着这棵树许愿，后来还有了在树周围系红绳的付费许愿项目。

　　只是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当初挂在这里的红绳还在不在了。抱着侥幸心理，江璐娜找到许愿区，在一堆系满了红绳的栏杆上找了找，并没有见到写了熟悉名字的红绸。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找不到也很正常。以前天真地以为把两个人的名字写在一起，就真的能心想事成，但很多时候却是事与愿违。

　　江璐娜又抬头看了看这棵参天古树，风吹树动，挂在高处的许愿牌哗哗作响，离她最近的一块许愿牌徐徐转动，她正好看清背面的内容：

　　“愿LULU健康无忧，喜乐安宁。”

　　一个没有落款的愿望，只是恰巧和她名字同音，惹得江璐娜多看几眼，猜测许愿的这个人也有一个叫LULU的家人。

　　她多看了几眼那个许愿牌，停留的时间有些久，有工作人员过来问她有没有需要，如果想要挂许愿牌可以直接在旁边扫码购入，写好以后会有人帮她挂上。

　　迟疑了下，江璐娜还是摇了摇头，说自己不需要。

　　从寺里出来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了，江璐娜和徐开碧直接乘缆车，到了半山腰的那家素食餐厅。

　　江璐娜还是头一次来这家店，进去以后报了包间号，餐厅服务员领着她们去了昨天就订好的位置。

　　不得不说，付冬彧做事的确细致周到，菜早在她们来之前就已经提前联系餐厅这边订好，掐着她们下山的时间点，到包厢的时候，预订好的菜品已经上桌摆好，不用等餐就可以直接吃。

　　也是在吃饭的时候，江璐娜才知道原来这家店背后还有付家的投资。

　　这些年付家的产业迁回海城，付冬彧接手柏樾后，大刀阔斧的革新下，柏樾也慢慢开始涉足新的产业。

　　这也是林远达急着和柏樾合作的原因，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有了姻亲关系，合作也会更稳固。

　　这家店食客不少，有从山上下来的游客，也有单纯慕名前来打卡的，江璐娜本来还以为会吃不惯，但吃了几道菜都意外的合胃口。

　　其中有道桂花荔浦芋头，甜而不腻，吃得出芋头品质很好，入口很绵密还带着沙沙的口感，她多夹了几块。

　　徐开碧见了问江璐娜要不要再加一份，她摇了摇头：“不用了奶奶，吃不完就浪费了。”一道菜就算再喜欢，吃太多了也还是会腻。

　　转而听徐开碧说起了这道菜的做法：“其实也不难的，就是选芋头时候有些讲究。”

　　江璐娜听得认真，倒不是她对做菜多么热衷，而是以前江蕙也会做这道菜，只是江蕙去世以后，同样的菜怎么吃也不是以前的味道。

　　刚才她刚尝了一口味蕾就被熟悉的味道唤醒，她恍惚以为吃到了江蕙亲手做的菜。

　　吃完饭以后，又上了一壶花茶，说是店里新开发的中秋新品，江璐娜陪徐开碧坐在包间的茶桌前端杯品了品。

　　这时江璐娜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眼备注是林远达打打来的，江璐娜和徐开碧说了声，拿起手机出了包厢。

　　就算昨晚贺鸣璋不提醒，这通电话也迟早会来，江璐娜没有立马接通，出了包厢外面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

　　出于私密性考虑，古色古香的风格设计下，每个包厢区都是独立的，江璐娜站在院子的小亭子外，等着电话铃响到了头，她知道林远达还会再打来。

　　江璐娜准备直接回拨过去，她绕过假山，盯着手机没注意到脚下，差点把一个蹲在地上的小女孩给撞翻了。

　　她赶紧俯身去扶，没想到小女孩自己先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仰头对着江璐娜稚声稚气地说了句：“对不起。”

　　江璐娜对小女孩笑了笑：“对不起小朋友，是我没注意到你在这里。”

　　小女孩摆了摆手，脆生生地回了句没关系，她看上去也就三四岁的样子，修剪齐整的刘海盖住额头，圆圆的一颗脑袋像一朵可爱的小蘑菇。

　　说完又上前拉住了江璐娜的手，江璐娜被小姑娘牵着朝前面走了几步，她小手一指：“姐姐，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捡下这朵小花？”

　　小女孩很有礼貌，说完就眼巴巴地看着江璐娜，她说的小花是一个珍珠发卡，掉进了假山旁边的景观池里，水不深，但对于小女孩来说想要捞起来还是太困难。

　　她刚刚蹲在这里应该就是想要捡掉进去的发卡，江璐娜让她站在原地等一下，挽起袖子，探手进去捡起小女孩掉落的发卡，擦干以后还给了她。

　　见她独自一人，江璐娜问她：“小朋友你一个人在这里吗？你家长呢？”要是没人注意，她为了捞东西失足掉进池子里，就危险了。

　　“我和我——”小女孩突然捂住了嘴，江璐娜还没反应过来，小女孩眼里满是欣喜的往她身后一指，江璐娜跟着扭头看过去，来人让她意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