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宿敌变成兄长后》青崖昼

69、归府

　　两人顺着甬路先去了一趟锦衣卫的值房，找到了锦衣卫指挥使王仟。

　　本来念着王仟在宫中有些人力，江怀序依着小舅子的身份怎么着都能有几分薄面，借来兵马来做些事情。但等到二人到了锦衣卫值房的时候，王仟却告知二人，说这事已经结束了。

　　章景乾一直在高皇后宫里，所以陛下没有定罪于他，方才大殿里那一番确实只是试探裴珩和江怀序有没有二心的，顺道诈一下太子有没有谋逆之心。

　　加上东宫里章景乾布下的那个局，惨状被来寻人的东厂太监看到，上报到了皇帝那里更定不了他的罪。

　　但二皇子向来谨慎，见宫中局势没有变动，他也按兵不动，倒是不着急，宁愿与宫中人耗着也不愿意冲动，上面有人怀疑他，但他没有动作，也就没有理由缉拿他。但正当宫中陷入僵局之时，二皇子府中有一人出面，出卖了二皇子，宣宏登时便让东厂带人围困了二皇子的府院，王仟也派出了增援，最后二皇子的人都被扣押，二皇子被带到了东厂诏狱。

　　后来才知道，原来那出卖二皇子之人正是先前宣宏皇帝安插在二皇子府中的幕僚。宣宏皇帝造反出身，故而对家中子女之间的斗争显得极其恐惧，生怕自己某一个儿子会像自己一样，最后要踩着自己手足的尸体登上皇位。自从二皇子出了意外，一夜之间成了残废，宣宏变猜测他心中会有不甘，故而在他府中安插了一名幕僚，以防后续出争端。

　　作为帝王家，出了这样的事必然是羞耻的，加上宣宏也觉得一个残废的皇子掀不起这样的风浪，不然也不会特许他留在京城，所以他命令人压住了消息，让那幕僚把宫中事成的消息放出去，以此来引出这背后之人。

　　最后果真永安王带兵入京，军队才刚靠近紫禁城便被人悉数拿下，二皇子一党悉数落网，事情也才终于有了着落。

　　这些事情发生之时，裴珩和江怀序正好被关押在乾清宫附近的值房，后来又被叫到宣宏身边被逼问是否有谋逆之心，将近两个时辰未能见过外面的人，所以不知道刚才居然发生了那么多事，但好在事已成，终于松口气。

　　眼见天色已经亮了，一行人都是忙了一宿的，都被折腾得不轻，得知事情已经落下帷幕，也没有在寒暄什么，纷纷散去了，各回各府上休息。

　　出了宫门，清晨的街市已渐渐热闹起来，街道中多了几分烟火气，冲散了昨夜的肃杀。

　　江怀序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身体上的疲惫后知后觉，他年岁不小，少年时尚有些通宵的精力，如今一夜下来只觉得疲惫。

　　看了一眼裴珩离开的方向，只见一男一女两个身影，正往街道的尽头走去。

　　裴珩这个妹妹有些聪明在身上，但为什么他先前从没注意到过。裴璎在京城中本就被人称一句欢脱，后来又因害的翰林院损失了不少书籍而被人诟病。

　　他印象里的裴璎并不做好，但今日一见，并非如此。身为宫外人，居然有胆量在宫中戒备森严之时动身去往静心殿，而且居然有口才让章沁出面。

　　章沁可不算是个好说话的人。

　　江怀序的目光在裴珩身边的女孩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难不成是女大十八变？这女孩经此一遭确实帮了他们不少，也并非印象中那般嘛。

　　滕令欢跟着裴珩一道离开，走过了几条街巷，两人均是一言不发。裴珩偏头用余光看了她一眼，她显然也是一夜未眠，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整个人薄得像是一片纸，经不住风吹。

　　“累吗？”

　　“嗯？”滕令欢还以为裴珩第一句话会问些关于裴珺的事，没想到一开口就是这些无伤大雅的事，让她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还可以。”滕令欢答道：“请动长公主之后就一直在延禧宫待着，谈不上累的。”

　　两人之间一时寂静，裴珩静静地走在她身边，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滕令欢微微偏过头，打量了他一番。

　　裴珩这人她太了解，他永远冷静，永远从容，永远让人看不透心底真正在想什么。

　　可此刻，他神情中似乎露出了一分不自然。

　　“大殿之上，”她轻声开口，“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裴珩说道：“没有。”

　　“那你为何——”

　　“累了。”他打断她，接着说道：“一夜折腾，任谁都会累。”

　　滕令欢抿了抿唇，宫中之事她得知道，宣宏冷不丁地把裴珩和江怀序二人关到乾清宫附近，不可能什么都没说，况且裴珩现在又是这般心神不定的模样。

　　但眼下追问肯定是问不出来的，她是个识趣的人，心知这般情况，只能等日后再细究了。

　　两人才到府上，这时天已经亮尽，府中下人也渐渐开始忙活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滕令欢总觉得今日府中忙活的下人好像比平日多了些。

　　陈川早已候在门口，见二人归来，连忙迎上来：“公子，三姑娘，你们可算回来了。”

　　陈川候在门口，显然是有事情要禀告，但目光落在了滕令欢身上，又显得犹犹豫豫，滕令欢心知这是他们主仆二人有什么话不方便她听。

　　滕令欢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往自己的绛雪院走去。络玉早就在院门口张望，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姑娘可算回来了！在宫中玩得如何啊？”

　　昨夜的事被宣宏压住了，就连有的宫中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何时，更何况络玉一个裴府中的下人呢？

　　滕令欢含糊道：“挺好的。”

　　络玉虽不明白为什么大公子和三姑娘选择在一早回府，这般折腾的劲头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但这都是主子们的事，三姑娘不说，她也不能问。

　　察觉到主子浑身冰冷，她给滕令欢倒了一盏热茶。

　　“今儿早起怎么这么热闹，最近府里出了什么事吗？”

　　“是。”络玉回答道：“老爷病了，就在姑娘去宫里之后的那天。”

　　“病了？”滕令欢惊呼，裴辅泽虽年事已高，但身体向来不错，不然户部也不会经常找他出外差，没想到他居然病了。

　　“什么病？”

　　络玉一边递过茶水，一边道：“这个不知道，老爷病得突然，陈管家把消息捂得严实，不许下人们多打听，只说老爷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去打扰。”

　　滕令欢心中疑虑更甚。裴辅泽病得这般蹊跷，陈川又这般严防死守，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但她转念一想，陈川是裴珩的心腹，行事向来稳妥。这般安排，或许只是为了避免府中人心浮动，或是防止有心人借机生事。

　　“姑娘累了吧？奴婢去备水，您梳洗一下，歇息歇息。”络玉关切道。

　　滕令欢确实累了。这一夜宫中惊变，虽未亲身卷入漩涡中心，但那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也耗人心神。她点了点头，由着络玉伺候梳洗，而后倒在床上，几乎是顷刻间便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暖洋洋的。滕令欢拥被坐起，只觉得浑身酸痛。这一觉睡得沉，却也并不安稳，只觉得心中有事。

　　她起身梳洗，换了身家常的衣裳，正要出院走走，却在道上撞见了陆姨娘和陆书禾。

　　陆书禾手中捧着个精致的瓷坛，见了滕令欢，眼睛一亮，上前福了福身：“三姐姐醒了？听闻姐姐今儿晨起回府便休息了，妹妹不敢打扰姐姐，便没来找姐姐，还请姐姐不要怪罪。”

　　滕令欢微微一笑，“无妨。”

　　陆姨娘站在一旁，打断了二人的寒暄：“三姑娘此番入宫，想必是没休息好，我们姑侄就不打扰三姑娘了。”

　　她说着，视线落在陆书禾手中的瓷坛上，话锋一转，“书禾，时候不早了，这酒得赶紧给大公子送去，误了时辰可不好。”

　　滕令欢这才注意到那瓷坛。坛口用红绸封着，隐隐透出一股果子的甜香。

　　“这是？”她看向陆书禾。

　　“是我自己酿的梅子酒。”陆书禾有些不好意思，“姑母想着大公子近日劳累，说这酒温和滋补，所以便想着给送一坛过去。”

　　她对三姑娘没有戒备之心，所以话说得直，但此话一出口，陆姨娘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什么叫我想着？不是你想着的吗？”她蹙眉看了陆书禾一眼，对她使了个眼色。

　　陆书禾抿上了嘴，没有再往后说下去。

　　滕令欢见二人这般眉来眼去的意思，也品出了其中的几分意思，她没心情和她二人争辩，只是随口提醒了一句：“大公子不喝果酒，姨娘给错东西了。”

　　“三姑娘这话说的，”陆姨娘的语气听着客气，却带着刺，“书禾一片心意，大公子喝不喝，那也得大公子说了算。您这般拦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您不愿书禾亲近大公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