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在世界尽头唯与你拥抱成瘾》弈阑

20、误会

　　从荣秦被找到后到转入普通病房，也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郑浔几乎是每天不定时的往医院跑，每次都是有空能和祁岚呆在一块的时候，他每次都朝祁岚扔下一句“抱歉岚岚，我得出去一趟”后就没有踪影了。祁岚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跟他搭上话，而且每次想继续自己的话题时总是会被郑浔用累啊、困啊之类的理由给回避掉，他对此只能表示不打扰不干涉不好奇。毕竟自己曾经也在警局待过，他只能默认郑浔是遇到一起不可外传的重大案件了。
　　但是祁岚总是收到之前去医院找院长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女孩子——温免的消息，她每天都会在不同的时间发来：祁法医，郑局长又来啦。祁岚知道，郑浔这是又找荣秦去的，所以只会淡淡地回复她：嗯。
　　其实这些都可以理解，但是，祁岚还发现，郑浔会莫名其妙自己对着手机屏幕傻笑，而且每次问他他都只会回答：没什么。这很难不让人心里不窝火。况且，这一个多月，他跟自己的交流也很少，见面的时间通常都是在晚上十点之后，两人大部分时间都是用手机交流的。
　　祁岚不想发火，也懒得发火，他会默默地安慰自己没人烦也挺好的，当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就好了。但是每次看着郑浔冲自己笑后转身出门的背影自己的心里总会感觉空落落的，就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了一样。
　　祁岚开始责备自己，认为自己得病了，早知道那个时候就强硬一点不让他住进来了，省得现在会有像看到儿子成家不回来照顾孤寡父亲的鳏夫感。
　　今天终于和郑浔一起吃上一顿晚饭了。
　　祁岚坐在自己的床上，拿着那张转职单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想着要不要跟妈妈说一声。这是第二次转职了，还好这边的人和善，不然早就被骂死了。他默默想着。
　　“岚岚，吃饭啦。”郑浔探出头来笑嘻嘻地看着祁岚，跟平时一样，就好像这一个月什么也没发生一直陪着祁岚一样。
　　祁岚抬眼看了看郑浔放下单子“嗯”了一声便起身出来。
　　看着餐桌上满当当的丰盛的饭菜，祁岚想了一会便抬头看向郑浔，皱了一下眉问：
　　“你今天晚上还要出去吗？”
　　“啊？”郑浔在思考祁岚问这个问题的用意，“不去了，怎么了？”
　　“嗯，没事。”祁岚摇摇头，拉了个椅子便坐下了。
　　郑浔赶忙添了一碗饭过去递给祁岚，祁岚看了一眼，默默接了过来。
　　“你不高兴？”郑浔先是凑过去看看祁岚的脸，然后看着他下垂的嘴角小心翼翼地发问。
　　“为什么这么说？”祁岚没有看他，捡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小幅度咀嚼着。
　　郑浔能很明显地察觉到祁岚的情绪，毕竟和他相处的时间也很长，他想了一会后好像已经知道了祁岚为什么生气了，但他又不好说，抿了抿唇然后又小心翼翼的：“我感觉……”
　　“你不用感觉，我没有不高兴。”祁岚立马接话。
　　这回可以百分百确定了，祁岚就是在气，他看着祁岚眼底发青的一块低声问：“岚岚，你没休息好吗？”
　　“没有的事，我很好。”祁岚放下筷子起身看了一眼郑浔，“确定不出去了？你等我一下。”
　　说罢便转身进了卧室，拿着转职单回来递给了郑浔。郑浔接了过来，看到单子上那晃眼的两个大字“转职”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开口问祁岚，桌上的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他一刻没犹豫就去拿手机了。
　　祁岚见他本想问些什么的却被消息给打断，心里有些窝火，看着郑浔专心回消息的样子真的气不打一出来，他稍稍提高音量对郑浔说：“我想好了要转职，妈妈过一段时间就要转院过来了，沈院长也签了字，你也……”
　　祁岚话还没说完，郑浔手机就有一通电话打来，这和他发消息显然不会是一个人，祁岚收住了话，郑浔按下了接通键。
　　“嗯，好，马上过来。”
　　电话一挂，郑浔便解开围裙把它挂回原处后又把转职单还给祁岚，一脸歉意的看着他说：
　　“抱歉岚岚，这个我回来再聊，我现在必须得出去一趟，晚饭暂时是陪不了你了，你多吃点啊，我马上回来。”说罢去沙发上拿起外套就往门那走。
　　“你刚刚不还说不去了？！”祁岚实在是忍不下去了直接冲郑浔吼了出来。
　　郑浔顿了一下，心乱如麻，最后还是转过来看着祁岚说：
　　“抱歉岚岚……”
　　“你到底……”
　　没等祁岚说完，留下的只有不轻不重的关门声。
　　这间房子在这一瞬间彻底安静了。
　　祁岚紧紧地捏着手里的转职单，紧咬着下唇，愤愤地看着桌上那一盘盘的菜，径直走过去拿起自己的碗狠狠地把里边的饭倒进了垃圾桶里，他愣神了好一会又很心疼这碗已经被自己倒得一干二净的白米饭。
　　胸口闷闷的，嗓子眼里似乎卡住了什么东西一般，他的鼻子狠狠地酸了一下，眼泪已经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掉了出来。
　　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为一个早就不值得了的人哭？你是不是也有病了啊？为什么要在意那么多？
　　他想着，用手用力擦了一把眼泪，进了卧室把门上了锁。

　　郑浔是赶着回来的，来到楼下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家里的灯还亮着，这不应该的，他心里忐忑，赶忙上了电梯。在家门口做了好久的心里建设，鼓起勇气打开了门。
　　“岚岚，我回来了。”
　　他喊的声音有些小，但是没有回应确实会让他心里更慌，因为祁岚的听力很好也很敏感，他的睡眠也很浅，这种程度的声响也是会把他给吵醒的。郑浔慌慌地把门关好上了锁，进来绕了一圈后，看到餐桌上没有动过的饭菜沉默了一会，看着祁岚紧闭的房门决定斗胆去找祁岚做解释。
　　他放轻脚步来到祁岚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扣了三下门。
　　“岚岚，睡了吗？”
　　房间里传来一声闷响还有祁岚一句闷闷的话，听不清，但是可以推测是让他离开的话。
　　“可以听我解释吗？”郑浔抬高音量，“抱歉岚岚，打扰你了。”
　　“滚开！”这声到是听得一清二楚。
　　郑浔心脏稍稍抽了一下，他开始害怕了，担心两人好不容易才恢复好的关系又要重蹈覆辙，他又拍了拍祁岚的房门，声音都有些抖：
　　“那我在这说了岚岚，你不用来开门！”
　　安静了好一会，郑浔压制住内心的恐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道：
　　“岚岚，我知道这一个多月我很少理过你，我冷落你了，我真的很抱歉，但是我希望你可以理解，鹰璟的情报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你知道的，荣秦那个人是什么死德性，他是受了那么大的伤还有心思跟我开玩笑的……”郑浔停顿了几秒，想看看祁岚的反应，然而祁岚同样也是没有回应，他又压制住声带的颤抖继续说道，“他也吊了我一个月了，他知道的东西都没能完全跟我讲，他染上晶染了，今天是发病了，是他叫医院的人打电话让我过去的……”
　　听到“晶染”时，祁岚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紧闭的门。理解，当然能理解，晶染发病确实很恐怖，他亲眼见到过，发病时的人很痛苦，但一点法子都没有，只能默默承受着身体上的伤口再次开裂甚至产生新的伤口的痛苦，治晶染的方法和药剂也早在初代神明陨落时就断掉了，唯一的希望柳诗渺也不见了踪影，晶染至今没能研发出解药，得了晶染的人也只能靠着止痛剂勉强挺过发病期。他也恨鹰璟，他比郑浔都还恨鹰璟，要是没有鹰璟这个组织，妈妈也不会得病，那他现在也不会经历那么多他不该经历的事。
　　“我很抱歉今天才来向你解释。”郑浔又继续说道，“荣秦他要我替他保密，我怕跟你聊天聊着聊着就把这件事给说出来了，我其实也不是什么把得住嘴的人，他今天发了病才跟我说可以让你也知道……”
　　“他不想麻烦他老婆，所以要我天天去陪着他，岚岚，我很抱歉，我不该冷落你的……”郑浔越说心里越怕，声音都止不住颤抖甚至染上了哭腔，他怕祁岚真的会就此再也不理他了，他不想再失去一次了。
　　又安静了好一会，门上传来了开锁的声音之后又没了声响。
　　郑浔眼睛亮了一下：“我可以进去了吗？”
　　仍然没有回应，算是默认了。
　　郑浔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他轻轻把门推开，里边是一片漆黑，在床上坐着的人的轮廓被月光勾勒得很清楚，他轻轻笑了笑，把门关上后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不要开灯。”祁岚开口制止。
　　“噢噢，好。”郑浔立马收回了手。
　　适应了黑暗后，郑浔摸索着来到了祁岚的床边坐下，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笑道：“岚岚，原谅我了吗？”
　　祁岚没有说话，他抱着枕头，整个人缩着靠在床头，他悄悄抬眼瞟了郑浔一眼，点了一下头。
　　看到祁岚这小小的动作郑浔忍不住笑了一下，往祁岚跟前凑了凑：“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祁岚想了一会才断断续续地说道：“不管你看荣秦的事了，你怎么还老是会对着手机屏幕像傻子一样地笑，像神经病。”
　　祁岚没有注意到他说话时无意间发出的鼻音已经暴露了他此时此刻的状态，他本来想等着差不多缓过来的时候再跟郑浔讲话的，但是郑浔这个问题一出给了他质问他的机会。
　　“像傻子一样。”郑浔重复了一遍，他听到这个形容实在忍不住笑了，他捂着自己的脸笑了一会，掏出自己的手机看着祁岚问，“原来你还在意这个啊？”
　　祁岚幅度很小地颤了一下，把脸埋进了枕头里。郑浔笑着看着他，打开自己的手机，刚打开那一下差点没亮瞎他的眼，把亮度调低后将手机里的聊天界面展到祁岚面前。祁岚抬头，屏幕微弱的光亮映着他的脸，郑浔安静地观察着祁岚在这微弱的的光亮下细微的表情。他的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在看到聊天框上的备注时微微睁大了眼，像看到什么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东西的小孩子一样。郑浔真的觉得祁岚可爱得紧，但又止不住地心疼。
　　祁岚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才小声道：“妈妈？”
　　“是的，是妈妈。”郑浔仍看着祁岚笑道，“还记得妈妈问过我什么吗？‘追到没’，她心急，硬要帮我，给我出了很多法子，你看。”
　　他往上边翻了翻聊天记录，一点一点地解释道：
　　“她还跟我讲了好多你小时候在家的一些事。你看这个，我发现她每次出的法子都有点离谱，但是离谱中好像还有点用，就觉得好笑，忍不住就笑出了，每次都是这样。岚岚，妈妈不是要到中心医院来了吗？所以我会在安顿好荣秦后顺便过去另一栋楼看看她，我怕你太忙没时间，又怕跟你一起去妈妈她又八卦会让你不舒服，没有选择跟你一起，跟她一聊就好久，所以回来得会很晚。”
　　看着祁岚略微发红的脸，郑浔把手机收了起来，歪着头凑到祁岚面前看着他笑着说：“岚岚，你上回不是还说你会帮我追到我喜欢的人吗？”
　　一听这话，祁岚猛地对上郑浔的眼睛，身子一热，又猛地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当时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肯定以为我放弃你了。这回是不是以为我谈恋爱了？”郑浔伸手过去撩了一下祁岚鬓角的碎发，柔声说道，“但是我可以明确地跟你说——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烦……”祁岚埋在枕头里的声音糊糊的，在郑浔耳里却软软的。
　　郑浔伸手过去拉开了祁岚床头柜上的台灯，往祁岚旁边挪了过去，把他的脸捧起来，用拇指轻轻擦去他眼睛上还未干去的眼泪，笑着说：
　　“看看，整张脸都哭的红红的，都怪我，让你这么伤心，抱歉啊。”
　　祁岚“哼”了一声把郑浔的手给扒开，又把自己缩了起来。郑浔又挨过去了一些，去撩开祁岚额头上的刘海，把声音放得更轻，像再哄小时候的祁岚一样道：“不要生哥哥的气啦，好吗？”
　　见祁岚没有想要回应的意思他想了一下又道：“还有，岚岚，我喜欢你，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不强求你答应我，你有你的选择，你有你的人生，你以后会喜欢上谁会跟谁过一辈子我是绝对不会出来阻止的，我只希望你能幸福能快乐。”
　　“哦……”祁岚捂住自己半边脸不抬眼看郑浔，“那随你吧……我，不会答应你的……”
　　“好好。”郑浔笑着把祁岚虚虚地搂紧怀里，“走吧，去洗把脸，顺便敷一下眼睛，不然明天该肿了。”
　　祁岚点点头。
　　郑浔摸了摸祁岚的头，瞥眼看见祁岚床头柜上的那张有些皱了的转职单微微皱了一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