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在世界尽头唯与你拥抱成瘾》弈阑

18、归

　　夜晚，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顺承街的某条小巷里回荡着急促的喘息声。皮鞋踏过水坑发出沉重却又清脆的唰啦声，腰腹间的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大片白衬衫，但这大片的血红色似乎可以被这瓢泼大雨给洗净。一路上被血染过的水洼在昏暗的灯光下清晰可见，一会又被雨水重新染回清澈又浑浊的颜色。
　　荣秦一手捂着右腹上被子弹打出窟窿的地方，一手撑着用砖土堆砌成的墙艰难地朝着巷口闪烁着的霓虹灯光一步步挪着。
　　伤口的疼痛并不能让他的头脑完全清醒过来，拖着这副经过长时间奔跑与惊恐而疲惫的身子，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腿渐渐软了下来。
　　好累。
　　好像快不行了。
　　他狠狠地踉跄了一下，用整个背脱力地靠在墙上滑坐下来，苦笑着，将手中的纸条严严实实地塞进了上衣那隐蔽的口袋里轻轻拍了拍。转手又慢吞吞地去翻自己的口袋，一滴与雨水不同的粘稠的液体掉在他的手背上，他愣了一下，后知后觉自己的额头上有一个很大的孔，会流血还是因为他在挣扎的过程中碰到了桌角，他甩了甩手，从口袋中拿出湿透了的烟盒打开，拿出一支烟叼上，抬手去用力捂了一下额头上那个孔。
　　“妈的……” 他自暴自弃地笑着，“算了，就这样结束也行……”
　　他抬起脸感受雨浇下来砸在脸上的触感，缓缓闭上了眼。

　　“是的岚岚，今天还得继续查荣秦的行踪，你先睡吧，不要锁门好吗？我进不去。”郑浔还站在窗口这边可怜兮兮的向祁岚解释和求情，下一秒那边的座机电话便响了起来，
　　“岚岚，等会再说，好像是联局来电话，我先挂了。”
　　郑浔叹了口气，他并不知道来电话的人是谁，但一般脱口而出的就是联局。他放下了手机就赶过来接座机电话，深吸一口气道:“喂，您好，这里是璟光路218号中心警局，我是郑浔，有什么事请讲。”
　　电话那头是个女孩，像是受了什么很大的打击一样，一直哭哭啼啼的，一句话也说不连贯，郑浔安慰许久想让她先平复心情，结果电话那头立马换了个人，男人声音清冷，只说了一句：
　　“浔儿，来一趟医院。”
　　一听到这声音郑浔想都没想就应了一句“马上过来”，立马拿起外套就往医院奔。

　　中心医院抢救室门口。
　　一位焦躁不安的女士一直在门口徘徊着，她的眼底红红的，但看起来又十分的冷静，她双手抱握成向神祷告的姿势，嘴里一直在小声地念叨着什么。一开始打电话的那个女孩过去给那位女士披上了外套并把她抱进怀里连声安慰着，女士也是转身过来将脸埋在女孩颈窝间，轻轻拍着女孩的背。这个女孩很明显的已经崩溃过了，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
　　郑浔马不停蹄地赶来，喘着粗气奔过去：“槿祎！发生什么了！落隐哥呢？”
　　听见郑浔的声音，施槿祎拍拍女士的肩，立马转身往前过去拉住郑浔的小臂，本来已经憋住了的眼泪在这一瞬间又流了出来，她声音染着哭腔颤抖着说到：“局长！落隐哥他刚刚才过去缴费处……大老他……好像经历了好多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柏翎姐已经没有任何音信了，只有大老一个人逃出来了，他被找到的时候已经失血过多休克了……”
　　郑浔低下眼来静静地看着施槿祎那眼中源源不断往外涌的眼泪，又闭上眼为柏翎默哀了一会，施槿祎梗着脖子把手中的纸条塞到郑浔手里：“局长，这是从大老上衣口袋发现的，应该是有关于鹰璟的。”
　　郑浔捏着纸条看向抢救室：“医生现在怎么说？”
　　“还没出来过，一直在抢救……”施槿祎的眼泪仍哗哗的流着，她拉着郑浔的那只手紧了又紧，她抿着唇，隔了好一会道：“局长，不管Fly之前跟警局闹出的事吧，闹的分裂我替大老向你说声对不起，我们现在群龙不能无首啊，我希望你可以把我们收回去，就怕万一……”
　　“别瞎想，”郑浔打断施槿祎的话，很严肃地对她说，“我跟你们之间，跟他之间从来过没有仇恨，不需要什么道歉，我们的目的从来都是同一个，即使分开了，我们依然都是同伴。”
　　郑浔轻轻拉开施槿祎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道：“你应该不了解他为什么一定要从警局分裂出去，这都因为我，如果要说恨，只有他恨我的份。”
　　“至于收回这种事，只要他愿意，就让他活着来跟我说。”
　　施槿祎低下头不吭声了，她点点头。
　　郑浔拍拍施槿祎的肩：“你们大老会好好的，他命大得很，他那么关心你们，可舍不得丢下你们。”
　　说罢，他绕开施槿祎往那边的女士走去。
　　“嫂子。”他喊了女士一声，“荣队不会有事的。”

　　电脑屏幕上的监控录像闪烁着，乔玄盯着盯着莫名感到有些困倦，他打了个哈欠，看向与他并排坐着的人道：“先生，这大晚上的，我们要看到什么时候啊，好无聊。”
　　然而【先生】并不想理会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电脑屏幕录像中荣秦逃窜的身影。
　　“你差点就把他给弄死了，你还敢在这说无聊。”电脑的主人开口，他站在电脑背面，把头往前探了探。
　　乔玄看向这个男生冲他笑笑：“这不还活的好好的嘛，被打了几枪还不是像个没事人一样生龙活虎地跑掉了。”
　　男生“哦”了一声便没再讲话，【先生】在这时把画面调到了病房的实时监控，乔玄有些震惊，坐直了身子一把把男生拉过来指着电脑屏幕道：
　　“这人血条这么厚的啊！竟然没在手术的时候死掉！呐呐你看，转到普通病房来了都！”
　　“这好像也不是普通病……”
　　“要不是先生不给，那个时候早就把他给打死了，也不知道他偷了些什么出去。”
　　“偷不出去什么吧……”
　　“诶诶，万一把最内部的东西偷出去了怎么办？”
　　【先生】看了乔玄一眼轻声道：“无妨。”
　　乔玄看看男生，把他拉得更贴近自己，在他耳边低声说：“看来真的没偷出去什么。不管了，反正他也得病了。”
　　男生无语了一阵子，推开乔玄对【先生】说：“您看就好先生，我有些困了，先睡了。”
　　【先生】点点头。
　　乔玄看着男生冲他做了一个鬼脸有些气，但是只能默声地气，气鼓鼓地继续转回来看电脑屏幕。
　　监控中，黑漆漆的病房门被打开，走廊的光亮从门隙中探头又迅速收回，来者走路很轻，轻轻地来到了荣秦的病床前，先盯着荣秦看了一会，抬头看了一眼连在荣秦身上的仪器的数值，俯下身来撩开荣秦前额的头发，仔细地看着他额头上的那个孔——这似针孔却又比针孔打了好几倍，似乎打的位置很深，现在即使结痂了看着都像还要渗血。这人好像想要弄清楚些什么，保持着这个姿势好久。
　　因为病房太黑，导致监控录像黑中加黑，乔玄根本看不出来这个人到底是谁，刚想开口问时，那人直起了身，发尾在空中悄悄晃动了一下，他眼睛一亮：
　　“辛……？咳咳，先生，他来干嘛？”
　　【先生】仍是盯着屏幕不讲话，身体前倾看得很仔细，像是要摸索清楚辛灵这次来的目的。
　　屏幕里的辛灵先是泰然自若的来到窗边将窗帘拉上，下一秒抬头盯住了【先生】在病房中早就部署好了的摄像孔。
　　【先生】很少见地轻颤了一下，两人似乎隔着屏幕对视了，在漆黑的病房中，那双鎏金紫色的眼睛却显得格外明亮。乔玄看看黑漆漆的只剩下轮廓的辛灵又看看发了楞的【先生】，挑了一下眉便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闭眼表示不想关注太多。
　　辛灵盯着摄像孔好一会叹了口气，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用口型说了一句“够了”，在漆黑的环境下看不清楚他做了些什么，但这边的电脑屏幕就只剩下了一片雪花。
　　【先生】惊了一下，笑出了声：“原来没有完全封禁。”
　　“啥？”乔玄不懂，好奇地凑上来。
　　然而【先生】只是转过来冷冷的看着乔玄，乔玄“呃”了一声便往后缩，【先生】却伸手摸了摸乔玄的头：
　　“下次注意，跟【孤鸟】说一声，以后不许在重要人物上做活体实验。”
　　“哦，哦……”乔玄也摸摸自己的头，看着【先生】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嗯，看起来心情不错？”

　　等到所有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郑浔开了家门进去，刚把门关好，憋了好久的气都还没能叹出来，一抬眼就被靠着墙站着看着自己的祁岚给吓了一跳，硬生生把这口气给咽了回去。祁岚见郑浔这反应不解的歪歪头：
　　“林源说在医院看见你了，你怎么了？”
　　郑浔拍着自己的胸口，思考了好一会林源是谁才回答道：“不是我，岚岚，是荣秦，找到他了。”
　　“找到了？他到底怎么了？”祁岚问。他不了解Fly近期的情况，只知道荣秦消失了好几天，Fiy的小成员着急地警局报案。
　　“才被抢救回来，嗯……情况还算乐观。”郑浔立马接自己的话不给祁岚刨根问底的机会，根据刚才祁岚说的林源的话，他知道祁岚是担心他不敢睡，所以有些兴奋地问他，“你没睡是在等我？”
　　祁岚一听这问题，赶忙把眼睛撇开看向一边的墙：“不是，只是有点睡不着，起来喝口水。”
　　郑浔看着祁岚这心虚的表情笑了出来，祁岚转过脸来瞪着他：“你又笑什么？也不看看几点了，还不赶紧换鞋换衣服洗漱？你想明天迟到吗？”
　　郑浔没有理会祁岚的指责，一边脱着外套一边笑得比刚才更大声了一点。
　　“别笑了，到底哪里让你这么开心，你……”
　　没等祁岚说完，郑浔便凑上去把他紧紧抱进怀里，把脸埋进他颈窝间，像猫一样蹭了蹭祁岚。被郑浔头发挠得痒，祁岚轻轻推搡着他。
　　“够了……”
　　“岚岚你关心我，我好高兴。”郑浔低声道，祁岚听他这么说便没了动作，郑浔又继续说道，“你是不是已经准备出门去医院找我了啊？”
　　祁岚一怔，用力推开郑浔，眼睛死死地瞪着他，脸上却浮现出了丝丝红晕，自己被拆穿了感到很心虚，他轻吼道：“哪有这回事？乱猜些什么？！”
　　郑浔笑着指了指祁岚穿戴得整齐的衣服道：“你不会从下午六点下班之后就一直穿着这身到现在甚至还睡了个觉的。”
　　祁岚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自己也没在意那么多，只是得到林源消息后一直到现在都不见郑浔回家，担心他会不会是去联局那里打了一架受了伤然后被送到医院，自己是很担心的，但才换好衣服没多久，准备出门的时候郑浔恰好回来了，一时间忘记自己换过衣服了还撒谎自己睡不着。他脸红得更厉害了，转过身背对郑浔：“你管那么多干嘛，好了，赶快去洗漱睡觉了，明天你我都有班，我倒不会怎么样，关键是你，迟到了又会……啧，可以了睡觉去。”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郑浔自己笑了笑，换了鞋，朝着祁岚卧室门喊道：
　　“晚安岚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