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未曾圆满》槐宴

7、愿你安好

　　今天的阳光正好，陆知尘也很好，不过等了许久也不见白沐许，一问才知，白沐许高烧40度。
　　陆之尘知道后课也不上了，假也懒得请，直接往白沐许家狂奔，却发现白沐许不在家，拉住了他家的佣人问“白沐许呢？他人现在在哪里？”佣人见是他便说了“人民医院601病房”
　　“人民医院，601……”陆知尘重复了一遍，像要把这几个字刻进脑子里。他甚至没来得及说声谢谢，转身就又冲进了电梯，朝着医院的方向再次狂奔起来。
　　之前的奔跑是凭着一种模糊的恐慌和冲动，而这一次，目标明确——“人民医院601病房”，这个地址像一根针，扎得他心脏生疼。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白沐许平时略显苍白的脸，此刻被高烧折磨得通红、意识模糊的样子，脚步又快了几分。
　　当他终于冲到601病房门口时，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浸湿，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顿住脚步，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了病房内的情景——
　　白沐许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打着点滴，脸色依旧带着不正常的潮红，但似乎睡着了。余管家守在床边，面色凝重。病房里弥漫着一种安静却沉重的气氛。
　　陆知尘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轻轻推开门。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余管家看到他，有些意外，但还是对他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疲惫。
　　陆知尘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目光紧紧锁在白沐许脸上。那紧闭的双眼，微蹙的眉头，以及因呼吸不畅而略微张开的、干燥的嘴唇，都像无声的指控，让他心头一阵揪紧。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碰碰他的额头感受温度，又怕惊扰到他，指尖在即将触及时蜷缩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被子边缘，替他掖了掖被角。
　　他就这样在床边站定了，像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像。之前的狂奔让他的肾上腺素仍在飙升，但此刻，在这安静的病房里，所有的焦躁都化为了更深的、沉甸甸的担忧。课业、请假、奔跑后的疲惫……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他现在哪里也不去，只想守在这里，直到确认他安然无恙。
　　时间在点滴细微的滴答声中缓慢流逝。陆知尘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如同被钉在床上那人潮红的脸上。直到余管家轻声开口，才打破了这凝固的寂静。
　　“陆少爷，您坐下等吧。”余管家起身，将床边的椅子轻轻挪到他身后，声音带着长辈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医生来看过，用了强效退烧药，说需要点时间才能起效，后面还要观察会不会反复。”
　　陆知尘仿佛这才回过神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低声道了句“谢谢余叔”，依言坐下。只是他的坐姿依旧紧绷，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放在膝盖上，那姿态，与其说是休息，不如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坚守。
　　余管家看着他额角未干的汗迹和校服背后因狂奔而浸湿的痕迹，摇了摇头，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壶，悄无声息地走出病房，想必是去换一壶新的热水。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窗外的阳光斜斜移入，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悄然诉说着时间的流逝。陆知尘的目光细细描摹着白沐许的眉眼，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或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长睫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眉头因为不适而微微蹙起，每一次略显急促的呼吸都牵动着陆知尘的心弦。
　　他忍不住再次伸出手，这一次，指尖极轻、极快地触碰了一下白沐许露在被子外的手腕。那皮肤上传来的惊人热度让他瞬间缩回了手，心脏像是被那只滚烫的手攥住了，闷闷地发疼。
　　“怎么会弄成这样……”他低语，声音沙哑，带着自责，仿佛白沐许病倒全是他的疏忽。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呓语，头不安地在枕头上转动了一下。陆知尘立刻俯身靠近，紧张地注视着他。
　　“沐许？”他轻声唤道，生怕惊扰，又期盼着他能清醒。
　　白沐许的睫毛颤动得厉害，似乎用尽了力气，才勉强将眼帘掀开一条细缝。视线涣散没有焦点，高烧让他意识昏沉，但他仿佛感应到了身边熟悉的气息，干燥起皮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陆知尘将耳朵凑得更近，才勉强听清那气若游丝的声音似乎在说：“……冷……”
　　这一个字，像针一样扎在陆知尘心上。他立刻起身，动作有些慌乱地环顾四周，看到床尾叠放着一床干净的薄被，他立刻取过来，小心地、轻柔地加盖在白沐许身上，仔细地将被角掖紧，确保不会有风透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下，犹豫了一下，终究是克制地没有去握那只正在输液的手，而是将自己同样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了白沐许没有打针的那只手的上方，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传递着无言的安慰与力量。
　　“没事了，”他压低声音，用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尽温柔的语调重复着，“我在，很快就好了。”
　　白沐许似乎听到了，又似乎只是被药物重新拉回了沉睡的深渊，他不再呓语，蹙起的眉头仿佛舒展了一点点，呼吸也似乎稍微平稳了些许。
　　余管家轻轻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默默地将装满热水的水壶放下，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悄无声息地退到了病房的角落，将这片安静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陆知尘维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一座进入了永恒守望状态的山峰。窗外的天色渐渐由明亮的午后转向柔和的黄昏，夕阳的金辉为病房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边，连同陆知尘专注的侧影和白沐许安静的睡颜，构成了一幅静谧而深刻的画面。
　　他在等待，用全部的耐心和意志力，等待那骇人的热度退去，等待那双眼睛重新清亮地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