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神明使用指南（一） 好，那我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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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清气爽，太阳高挂，连横滨最幽深的桥洞下，都粼粼泛着水面折射的日光。
鱼鳞般的波光里，却有一束光影更为亮眼。绛红色的，迅疾的，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致命不是个形容词。随着红光闪转腾挪，敌对势力一个接一个倒下，连半句像样的痛呼都来不及发出。转眼间，本挤得满满当当的桥洞，就如狂风过境般，只剩一地狼藉和呻吟。
最后一支枪“哐当”砸到石地上时，红光停了，这才显出本体。
一骨架纤细的橙发少年。
他肩头松松披着黑西装外套，双手插兜，一脚踩上离他最近那人的膝盖：
“说，货在哪？”
出口是磁性低沉，让人莫名信服的嗓音，与他那张过分俏丽的娃娃脸完全不符。
被踩之人咬紧牙，死活不吭声，只断断续续发出几声哀嚎。娃娃脸纤细的眉挑起，婴儿般的钴蓝眼微眯，下一秒撤了脚，转头看过来，朗声嚷嚷：
“喂，混蛋阴险脸！又在偷懒！接下来审讯交给你——”
“嗖”一枚消音子弹擦过他耳侧，正中躺着那人的眉心。一发入魂。
“……”
娃娃脸瞬间茫然睁大了眼，很是可爱，而后，面目狰狞直冲过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口。
“混蛋！我们追查这伙盗匪好几日，你总在一旁袖手旁观就算了，我专门留了个清醒的，你给我杀了！？”
更可爱了。
钴蓝色的眼近在咫尺，因为愤怒而瞪得溜圆如杏，装得满满都是他的影，像小狗仰望主人一样。
这就是他的“新”搭档，中原中也。
小狗还在骂：“说话！笑那么恶心做什么？！”
“嘻。”太宰治笑出了声，一抬手作势要抚上那张娃娃脸。
自然没能得手，小狗五感异于常人，在他指尖微动的一瞬便警觉跳开，轻盈落地，同时双手抱拳，指节捏得咔吧响，目露凶光，明摆着随时就要咬人了！
太宰手悬在半空，遗憾地摩挲两下，才慢吞吞收回，幽幽道：“笨蛋中也，你没看见那家伙袖子里藏着针管吗？”
“哈？针管？”中也一怔，手一扬，那具刚死透的尸体便裹着红光悬浮起来，他手腕再一轻翻，尸体跟着凌空一晃。
“叮。”
一亮白条掉在地上，定睛看是个装满淡绿色液体的医用针管，在光下泛着奇异的荧光。
中也：“……”
“嘻，”太宰再笑，施施然走上前，弯腰捡起针管在指间转，“说吧，打算怎么谢我？不如给我当一辈子的狗~”
中也恨恨瞪了他一眼不答，只用重力把死者稳稳放回地上，才小声嘀咕了一句：
“……没想到你遮了半边眼，眼神还挺好。”
太宰指间针管一顿，微微笑了。
……他知道有针管，可不是因为看到。而是曾经，姑且称之为上一轮回，也发生过一模一样的事。
同样晴朗的午后，同样的桥洞下，中也同样以一对百，把人打得七零八落。不同的是，当时两人都疏忽大意，中也中了这支针里的东西，在床上坏掉的玩偶一样躺了三天三夜。他守了三天，一秒都没合眼。
太宰脑内电光火石，面上却只道：“我可不是眼神好~而是有些事不是用眼看到的，是要靠……”
他说着拿针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才轻飘飘吐出两字：“脑子。”
“啧！”中也暴啐，扭头就走，背对着他冷声催促，“行了，快去找下一条线索，BOSS说了，这批货追不回来，也不能落到他人手里。”
他说着几步踏出桥洞，走进光里。风恰在这时吹过，卷起他橙亮的发，蓬乱如流火，灼灼生辉。
仿若神明。光萦绕在他身侧，仿佛只为俯首称臣，为他毁天灭地的异能力「污浊」。
操控重力，本就是神明的特权。
可这样的神明……偏偏不过是个对敌人都心软，总是用汪汪叫来虚张声势的可爱笨狗，所以……
才会死，为了一群蝼蚁。
“咔嚓”一声脆响。
太宰掌心一痛，低头才发现他刚不自觉攥了拳，捏碎了针管。裂口锋利划破掌心，血立刻淌出，混着淡绿液体，沿掌纹蜿蜒如古老的图腾，滴答掉到地上。
“你笨蛋吗太宰！”
一眨眼，中也已闪身折了回来，手忙脚乱地开始翻兜，嘴上数落不停：“那东西也不知道是毒药还是什么，你敢直接捏——”
他终于摸出个方帕，丢太宰手上：
“自己擦！找死也不要在我眼前找！”
太宰却对手上的伤视而不见，只一味注视中也。
“愣着干嘛！？不会真是毒药吧？有麻痹作用？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中也一连串问着，手上更是利索，一手托住他的伤手，抢过那方帕小心按压。按了一会儿，又掀起来看伤口。
“……这么点破皮，怎么能出这么多血？”他低声咕哝，努了努嘴，又拿帕子按了回去，眉头轻锁，半是担心，半是烦躁。
烦躁的，大概是人为什么这么脆弱。因为这么点伤对他而言连蚊叮都算不上。即便是穿胸而过的致命伤，小狗也能在三日之内痊愈如初。
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战斗，才会让身体强度恐怖如斯的他，四分五裂，残肢遍地。他找了很久，也凑不齐。
是污浊暴走？而他没来得及……
“啧，不会真毒傻了吧？”中也见他还不说话，脸色愈发难看，索性一把抄起他另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肩上，“走，去医务室。”
他鬓边橙发卷翘，行走间悄然蹭过太宰侧脸，痒痒的，温热的，活着的……太宰呼吸一滞，一下软了脖子，将头完全倚进中也颈窝。
“喂！”中也虚搂在他腰后的手猛地收紧，步子一顿。
“中也。”太宰终于开口了。
小狗不说话了，头猛转向他，表情一定很是惊讶吧。太宰没回头也猜得到。毕竟从他们见面到现在，他如此正经叫他名字的次数，几乎没有。
太宰继续用一反常态的认真口吻道：“你刚的意思是，只要有你在，就会护我周全，是吧？”
中也明显一愣：“……哈？都什么时间——”
“是吧？”太宰不依不饶。
中也沉默了半秒，才别别扭扭地吐字：
“……你是我搭档，自然。”
太宰轻笑了声，心说，好，那我也定不会让你死。
桥洞外明媚的天光映进他深鸢的眼，像点亮黑夜中许久未燃的火光，格外闪亮。
下一秒，他一敛眉，本无力搭在中也肩上的手搂紧他脖子：
“走吧，去西城。”
“哈？”
“货在那。”
“你怎么知道？”
“脑子。”
“啧，那你伤怎么办？”
“一小时。”太宰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笑得蔫坏，“小狗不会搞不定吧？”
中也额角一跳。
“……疯子！”
·
一小时，多了。
半个小时后，太宰就已被中也拎小鸡似地拖进了医务室，一路掠过层层帘幕遮掩的隔间，直冲室长办公室。
“嗯，人都清干净了，货目测数量一致，你们清点完毕后，跟广津老爷子交接。”
太宰托着手机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谁能想，他才不过十五岁。瘦瘦弱弱，被中也一把按坐到治疗床上，发出“哎呦”地夸张哀嚎。
中也充耳不闻，转头对办公桌后缩成一团的中年男人沉声道：“劳烦室长为这家伙包扎，再查一下有没有中毒。”
“中、中毒？”室长推了推圆框眼镜，脸都白了。
“也许？”太宰收起手机，笑眯眯举起手，掌心里还夹着半截断裂的针管，剩下的碎片在方才的战斗中丢了。
“……好，好。”室长擦着满地中海的冷汗，站起时圆润的腰腹还撞到了桌角，踉跄着靠过来，单膝跪在床前。
中也看着他，眼神怜悯。
他这般瑟缩可不是不专业，而是太宰治在港口Mafia风评实在太差。谁都知道这位十五岁干部预备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谋家，保不齐说错句什么，就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但，太宰一向宣称，都是巧合。
确实是巧合。太宰乖乖抬起手，让室长检查。
他可没有闲工夫改写别人的命运，不，该说是他不能随意改写。
室长眼见着豆大的汗在头顶凝聚，手上却是稳的，清洗伤口消毒包扎一气呵成。他的手对于他的体型来说，不成比例的小，但却灵巧又温暖，他也是用这样的手抱起他上月刚出生的孩子的吧。
本来，是没有机会的。室长本应死于年初的一场任务，但太宰调换了执行顺序，让他逃过一劫。救他的原因是，他包扎确实不痛，而他很讨厌痛。
可室长能活，是因为有人替他死了。那个人本该在年末新婚，拥有平凡美满的人生。如今……已是纸上空名。
“看着不像有中、中毒迹象……”
室长小心瞄着太宰的脸色，起身拿起针管举到灯下端详，“但残留太少了，没法判断是什么。保险起见……”
他声音小了下来，瞄向中也：“……可能需要抽血检验。”
中也眨眨眼，奇道：“看我做什么？抽吧。”
“好，好，”室长忙不迭点头，正要去取东西，门外忽然响起滑轮滚动声。
他眼睛明显一亮，转头就朝门外招呼：“外科医生！进来帮我一下！”
门开了。
一吊瓶架先咕噜咕噜推进来，握着支架的手瘦骨嶙峋，而后是空荡的白大褂袖管，一锅盖头才姗姗来迟现了出来，刘海下的眼狭长冷淡，扫过太宰手上的绑带，突地笑起。笑了不如不笑。
“……呵呵……要帮什么？”
室长像抓住救命稻草，语速飞快：“抽血检测，太宰先生疑似中了敌方未知药剂，具体情况你再了解一下。我这边疫苗到了，得立刻去取！去去就回，谢谢！”
说完，人已闪到门外，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
屋内霎时寂静。
“……疫苗？”太宰冷不丁问。
“……呵呵……”外科医生不慌不忙走到操作台边，抽出针剂，语调慢得像故意在磨人，“应该是黄热病，肝炎之类的，BOSS安排你们过两日去北非。”
北非……
太宰后背一紧，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他此次轮回的开端，就是莫名其妙醒在北非不知名小村庄。不过，关于那里的记忆碎得厉害，像被火烧过后剩下的纸片，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
北非，就是中也上一轮葬身之地。
太宰缓缓抬眼，看向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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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SS派我们去北非做什么？”
中也插兜走在马路牙上，影子被夕阳斜拉在地上，像跳舞一样灵巧，好似下一秒就要飞走。
“喂！”
太宰醒过神，眼前是骤然放大的娃娃脸，和钴蓝眼。
“虽然平时你也经常这副不知想什么的鬼样子，但今天尤其心不在焉！”中也高挑着眉抱怨。
太宰又僵住了，只深深望进那双海般的眼，似是溺毙。
“啧，算了，爱说不说。我回宿舍了。”中也轻啐，一缩身，扭头赌气似地几步到丁字路口，向左潇洒离开。
行道树投下斑驳的光影，一遍遍抚过他橙亮的发，光泽极佳的西装外套，落在他身后，像他遗落的碎金。
太宰望着，不自觉动了动手指，赶在中也回头前，隐到了墙角后，靠着墙壁垂头看鞋尖，平复忽然失控的心跳。
他刚僵住，是中也离得太近，一脚将他踹回了他们此次擂钵街的初见。
那日还是一月初，擂钵街冷得像铁。他穿行其中，缩着脖子咒骂森先生虐待童工，调查什么一听就像骗小孩的“荒霸吐”。
刚绕过废纸箱堆砌的拐角，便迎面撞进一双炽烈的钴蓝色眼眸。下一秒，整个人便被狠狠踹进墙体。
背部的痛尚未炸开，脑子先尖锐地疼起来，像冰锥贯穿颅骨，强行凿出一段沉睡的记忆。
眼前笑容张狂的鲜活少年，被另一个血淋淋的残酷叠影覆盖。烈火、撕裂的残骸、冰冷的风……心口像被瞬间挖空。痛得他当时只能凭借本能反击：
“原来如此，就是一个自我意识过剩又自大的小屁孩啊。你是我最讨厌的类型。”
少年冷脸回敬：“我也是，在这世上我最讨厌像你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人渣了。”
……真是猝不及防。
按太宰先前拼凑出的记忆碎片，他与中也的相遇本应该更靠后，至少不该在一月。他甚至还认真设想过无数种版本，力求给这位未来搭档留下个最有趣、最深刻的第一印象。
结果，却是人渣嘛……
后续想补救，似乎总是适得其反，他总不能大张旗鼓地展开追求吧？他们上一轮似乎也并未真正跨过那条线。要是这回成了恋人，会不会对世界线造成更糟的偏移？他不愿赌……
而且……
如果知道喜欢的人注定要亡，是否，是否从一开始就不该靠近，才是所谓的，最优解？
“……嗳。”
太宰轻叹了口气，正想再看一眼中也离开的方向，一抬头，悚然一惊。
“……你，你怎么回来了？”
太宰难得磕巴，眼神飘忽。
“你今天，很不对劲。”中也凑得很近，温热吐息一出口被寒气凝成白乎乎的雾萦绕在两人间。
“……”
太近了。这双钴蓝眼像X光探灯般锁着他，仿佛要把他的皮肉和灵魂一起照穿。
太宰背紧贴上墙，吞了口唾沫，抬手按住中也肩膀推远：“凑这么近干嘛！小狗这么喜欢主人吗！”
中也眼尾顷刻吊了起来，满是无语，但竟没炸毛，只扫了眼他还缠成木乃伊的手，沉声道：
“刚才血检虽然没有异样，但也不能大意，过几天的任务听起来很重要，你可别出岔子，最后还得我来——”
“说‘我很担心你’这话，很难吗？”太宰笑吟吟打断。
中也娃娃脸瞬间红了，但也许只是夕阳的余晖，又或者是气的。他随手往太宰怀里抛了个东西，再次扭头逃也似地走了。
太宰紧忙接住，入手温烫，是街角贩售机冬日限定加热牛奶。纸盒包装，白底上印着个笑得喜人的孩童LOGO，是金太郎牌，他最喜欢的味道。
……他兴许，只是路过买的。兴许只是恰巧选到了这个牌子。兴许……
太宰望向中也离去的街道，已然了无踪迹。这才慢吞吞拆了吸管，喝起来。果真极为香甜，温温热热从喉头一路熨烫进胃里。
“……嗳。”他再次轻叹。
所以，这叫他如何不靠近？
明明……全都是小狗的错！
所以，小狗必须要好好活过回溯节点。
好让他……随心所欲。
他猛吸一口，一转身却没往家的方向去，而是走回了来路，港口Mafia大楼。
既然去北非需要疫苗，如果疫苗没了呢？又或者他，作为任务的主要执行者，病了呢？即便只是一两天的误差，结局也可能被改写。
他哼着小曲，从秘密通道重新回到了大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