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鸠占鹊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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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串忙中有序的脚步声。
一身凤袍，仪态端庄的贺皇后，不等仁惠帝发话，直接走进了谨身殿内。
“陛下，臣妾有事禀告。”
仁惠帝面无表情地抬起头，与自己的发妻视线对上。
“梓潼，你素来身子骨不好，是谁这么不懂事，这么点小事也把你惊动了？”
贺皇后蹙眉，刚要回答，身后的队伍里就抢出来一个穿着月白色竖领大襟大袖长衫，织金糯粉色马面裙，头戴珠冠的娇俏妇人。
“陛下，是臣妾多的嘴。臣妾只是替皇后姐姐着急，怕您一时冲动，把嘉乐公主罚重了。到时候，无论是皇后姐姐，还是太子殿下，恐怕都会觉得面上不好看呢。”
与头上的凤钗和发髻梳的一丝不乱的贺皇后比起来，这娇俏妇人嘴上说的热闹，脑袋上的珠坠摇晃得更热闹。
贺皇后看到她，眉心皱得更狠了。
偏偏，在仁惠帝面前，她不可能主动呵斥这娇俏妇人。
即便，她是皇后，这妇人只是一名妃子。
何况，连仁惠帝都不觉得这娇俏妇人有什么不对，竟直接向她招手。
“怎么还惊动了你？朕的好贤妃，明明前日才答应朕，要在荣华殿好好养胎的不是吗？”
当着贺皇后的面，仁惠帝招手让娇俏妇人过去，那就是给了她极大的脸面。
娇俏妇人自然更加得意，故意在贺皇后面前，扶着后腰，款款走向龙椅。
“陛下，我也不想来的啊。实在是听闻了这件大事，听说里面还有我侄女参与，怕您为难，不方便处置这丫头，只能主动来一趟，向您请罪了。”
曲缓缓不着痕迹地抬头看了一眼，刚好看到这妇人的侧脸。
本来她还猜不出这妇人的身份，听到她提起“侄女”两个字，哪里还需要再想，必然是裴贤妃无疑了。
但……
她的目光在裴贤妃微微隆起的肚皮上扫了一眼，又有些不解。
前世这个时候，她已经因为大伯母下药陷害，在及笄宴上委身给冯世年，为了遮掩丑闻关在家里待嫁了。
虽然没有机会来到后宫见裴贤妃，她却也知道，裴贤妃已经离死不远了。
端午宴后，裴贤妃回宫路上受了惊，从软轿子上摔了下来，当晚人就没了。
也因为这样，三皇子和曲燕婉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有了第一个波折。
裴家无视三皇子非曲燕婉不娶的执念，硬逼着他娶了孙阁老的孙女为正妃。又为了让他不胡闹，捏着鼻子同意曲燕婉为侧妃，允许三皇子同时把她和孙家千金一起娶进门。
算算日子，三皇子同时迎娶孙氏和曲燕婉的日子，刚巧就在裴贤妃大殓三个月后，也就是中秋节后。
只是，前世她可没听说，裴贤妃去世时是怀着双身子的。
但看她慢悠悠走过去，仁惠帝紧张地伸出双臂把人接住，又搂着她让王善祥安排软椅的样子，这怀孕的事看着也不像假的啊。
正思虑中，曲缓缓感觉到对面人的视线。
只见，跪在另一边的嘉乐公主朝裴雪瑶的方向努努嘴，后者此时也抬起头，正期待地看着裴贤妃的背影，唇瓣翕动，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嘉乐公主又冲着曲缓缓做了个手势，催她。
［可别让那小贱人抢先告了状。母后和裴贤妃都在这儿呢，咱们既不输人也不能输阵！］
曲缓缓慢慢地眨了眨眼，示意嘉乐公主别急。
那边仁惠帝已经安排裴贤妃坐好了，又仿佛刚想起来般，提醒王善祥。
“你个老货，怎么还让朕的皇后娘娘站着呢？是不是老了不中用了？”
“是奴婢的过错。”
王善祥哪里不知道仁惠帝这是借着敲打自己找梯子下呢，急忙跑过去，又拿了一把和裴贤妃坐的差不多的软椅过来，放到龙椅旁边，讪笑着请贺皇后坐。
“娘娘，您有气只管朝奴婢撒。奴婢这次疏忽大意，让您受委屈了。”
贺皇后竟也没有发作，顺着台阶下来。
“那就罚你扣三个月俸禄吧。”
说完，人已经端端正正坐下了。
曲缓缓看得皱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
前世时她消息闭塞，嫁给冯世年之前，被母亲困在曲家后宅里规行矩步。
嫁进冯府后又因为是替堂姐嫁过去的，再加上冯夫人和冯世年都误会是她，主动在及笄宴下药投怀送抱的，也是把她锁在后宅里严格看管搓磨。
等被三皇子看中，做堂姐替孕的孕母，被他们抓进沈微的宅子，让这男人把她囚禁在卧房里看管和折磨，也没有机会接触外界。
消息虽然一直不怎么灵通，但她也实在是想不出，堂堂皇后如贺氏这般，明明有沈首辅这样的权贵妹夫，竟然还要受仁惠帝和裴贤妃的羞辱，还要忍气吞声当做一切不曾发生过。
且，还要当着自己女儿和裴家小辈、还有一众四品一下小官子女们的面。
她控制不住自己，快速扫了对面的嘉乐公主一眼。
嘉乐公主竟也没有意见？
只是一味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般。
这实在是过于匪夷所思，超出曲缓缓认知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临出发回京时，师父赵观棠拉着她闲聊时说过，仁惠帝是极聪慧懂事，又懂分寸，疼惜家人的一个好弟弟。
还让曲缓缓若是遇到危机，只管大着胆子向仁惠帝求助，他一定会看着赵观棠这个嫡姐的面，尽全力帮助她。
就这？
曲缓缓有些不忍地闭眼。
兴许是师父离京太久，不知道龙椅上这位仁惠帝，已经变了个人，不再是她曾经熟悉的乖弟弟了。
另一边，坐好了的裴贤妃还在为侄女求情。
“陛下，雪瑶是臣妾看着长大的，和元姝一般，都是最乖巧听话的。这事儿您问清楚没？必然不会是我们雪瑶挑起来的啊。”
二公主赵元姝，封号嘉宝公主，正是裴贤妃所出。
她话里话外拿裴雪瑶和赵元姝同等看待，这不就是明摆着说裴雪瑶绝对无辜吗？
曲缓缓听着，有些想笑。
但她努力压平了试图翘起的嘴角，等着事态继续发展。
果然，裴贤妃替裴雪瑶求情半天后，又要唤裴雪瑶上来回话。
“雪瑶，你来说，这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裴雪瑶当然是不知道的。
“姑母……啊不，贤妃娘娘，臣女实在冤枉，属实是不知啊。”
说着，她像是忘了自己刚才差点叫错称呼，规规矩矩跪好了俯身，磕头求饶。
刚磕了几下，就听见外面殿外医生凄惨的哀叫，又传来更多惊叫和骚乱。
没多会儿，一个小太监匆忙跑进来，一进殿就跪。
“回陛下！死人了。一个叫娥黛的丫环，吐黑血死了。”
撂下这重磅炸弹后，小太监又再次补充。
“一旁认得这丫头的其它人说，娥黛是曲府的人。之前总跟其它人抱怨，说曲二小姐回京后嚣张跋扈，总是欺压曲大夫人和曲大小姐。她受过大夫人和大小姐恩惠，不忍她们一直被曲二小姐欺凌，这才故意趁着今日人多，把她推下状元楼的。”
小太监的话无人打断。
但所有人听完，都没有立刻发言。
连曲缓缓自己，都觉得更加荒谬了。
她轻扬眉毛，和台阶下刚好抬头的曲燕婉视线对上。
后者眼神中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要不是她暴露自己暴露的这么快，曲缓缓都想给她鼓掌，再夸夸她了。
原来不是只想把自己推下状元楼，让她当街出丑或者摔死啊？
利用阳雪诗社的人混进梅雪轩，趁乱把她推下去只是一计。后面还有借娥黛这个死士的死把污水彻底泼到自己身上的第二计呢。
这般一环扣着一环，又是在曲缓缓未曾提防和留意时下手，还真是一针见血，又狠又毒辣。
曲缓缓觉得，自己只凭着前世记忆来对付这位堂姐，确实是低估了她，也局限了自己的视野。
这一局，曲燕婉做的真是相当不错了。
可是，她曲缓缓就会输吗？
曲缓缓垂首，借着长袖遮挡，用右手抓住之前被娥黛砸断地那根左手手指，用力一拧。
当即，面上冷汗如注。
在仁惠帝、贺皇后、裴贤妃听了小太监的话，做出决定之前，曲缓缓已经身子一歪，重重摔倒在地。
仁惠帝的声音随即响起。
“怎么晕了？来人！快宣太医，把朕皇姐的好徒弟带进侧殿医治。”
曲缓缓在极度疼痛中，保持着一分清醒，等着仁惠帝叫来的宫女和太医们，把她带进侧殿。
太医也快速凑过来，瞧了她的脸色，掀开她眼皮看了看，又把了脉，抓起那只左手看了半天，虽然不方便直接上手去摸，却也猜出了大概。
很快，太医的诊断就从侧殿送回了谨身殿。
“禀陛下，曲二小姐昏迷是因为左手食中二指俱断。据臣观察，应该是有人故意用重物砸了她的手指。”
太医刚说完，殿外又主动进来一人。
这人穿着一身金吾卫的盔甲，手里拿着一根沾了血的铜烛台。
“金吾卫参军千户赵安求见陛下。”
“臣遵旨查验了状元楼，在梅雪轩的角落，发现了此物。”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鸠占鹊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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