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超懿】殊途同归》请叫我飘飘飘飘

8、陶瓮

　　地下室里灯光很暗。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灰尘、潮湿的霉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阴冷气息。
　　水鬼就站在这片昏昧的中心，脚下是精心打扫过的一片圆形区域。
　　他点燃了带来的柏木香，点燃后烟在空气中笔直上升，像一条通往不可知之处的幽径——这是向天官、地官、水官三官大帝禀告的“通天径”。
　　地面上有一个用鲜艳的朱砂绘制着一个巨大的八卦图，线条精准而繁复。
　　八卦的外围，清晰地嵌套着五个方位标记：东、南、西、北、中。
　　他开始布阵，他走到阵图的东位，双手捧起一柄桃木剑。将剑尖朝下，稳稳插入阵位，口中低诵，声音在地下室回响。
　　“东方青龙，木德生生，引魂归途，莫敢不从。”
　　他转向南位，小心地展开一张早已用上好朱砂绘制的符咒。符纸上的符文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他将符咒端正地置于阵位，静默片刻后走向西位。
　　来到西位，他取出一串略显陈旧的五帝钱。钱币古旧，边缘被摩挲得光滑，透着一股岁月的肃杀之气。五帝钱被仔细地盘好，放在阵位上。
　　在北位站住，他将早已准备好的青铜碗放好。碗壁刻着模糊的水波纹。碗中盛满了无根水。水波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象征着调和阴阳、冷却戾气的至柔之力。
　　他将碗轻轻放下，水面只漾起极轻微的涟漪。
　　最后，他走到阵图中央。这里放置着一个朴拙的陶瓮。他打开瓮盖，里面是精心混合的坟土与糯米。
　　水鬼的动作有些僵硬缓慢。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极其小心地打开，里面是几根缠绕在一起的枯黄头发。这是“引魂媒介”——逝者生前之物。
　　他将头发轻轻放入瓮中，覆盖在混合土上，然后缓缓合上盖子。陶瓮沉重地立在中央。
　　布阵完毕，地下室仿佛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连灰尘都停止了飘落。
　　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地下室所有的阴冷都吸入肺腑。
　　他伸出左手食指，毫不犹豫地用刀在指尖划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珠瞬间涌出，带着人体的温热与生气。
　　他快步走到北位的青铜碗前，将指尖悬于无根水之上。殷红的血坠入清澈的水中，迅速晕染开来。
　　就在鲜血融入水中的刹那，水鬼闭上双眼，用尽全身力气，以一种古老而奇异的韵律，低沉而清晰地吟唱起来：“幽冥洞开，魂归有路，五行为钥，敕令通行！”
　　咒语声在地下室狭小的空间内回荡、碰撞。
　　那融入血滴的无根水碗，水面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中心泛起一圈圈细密异常的涟漪。
　　昏黄的灯光下，整个五行引魂阵的轮廓仿佛被一层微弱却不容忽视的荧光勾勒出来。
　　子时的阴冷，如同实质般从地底渗出，包裹着阵中之人。
　　水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一半是紧张，一半是某种无形的力量正在被引动所带来的消耗。
　　视频的最后，镜头对准了中央的陶瓮。
　　屏幕外。
　　敛空整个人陷在椅子里，身体前倾，全神贯注地看着屏幕。他的眼睛瞪得极大，一眨不眨地锁定着那个陶瓮。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压力，并非来自空气，更像是从屏幕深处、从那个陶瓮内部弥漫出来，沉重地碾压在他的胸口。
　　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仿佛肺叶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地下室画面里死寂的昏暗，此刻却透过屏幕，无声无息地包裹了他所在的整个房间。
　　纯粹的、源于未知深渊的恐怖感，缠绕上他的心脏，并且越收越紧。
　　时间仿佛凝固了。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轰鸣，还有那疯狂擂鼓般的心跳。
　　冷汗浸透了衣物，带来一阵阵战栗。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下一秒……就下一秒……”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海，疯狂噬咬着他的理智。
　　他无比确信，就在下一个瞬间，那陶瓮里会爬出、涌出、或者炸裂开某种他无法想象、也绝对无法承受的东西。
　　那“东西”是什么？
　　他不知道。
　　“不——！” 一声无声的呐喊在他喉咙里炸开。
　　就在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那无形的恐怖彻底吞噬、撕裂的瞬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啪！”的一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被狠狠合拢！
　　屏幕的光源消失了，那个令人窒息的陶瓮也消失了。
　　但敛空并没有立刻感到解脱。
　　他猛地向后瘫倒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冷汗浸湿的头发黏在额角，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刚才那短短几十秒，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精神，只剩下劫后余生般、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满身淋漓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