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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招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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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庭公寓因为刚死过人的缘故显得十分冷清，夜晚过分的安静让马超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每一次呼吸的起伏，甚至血液在耳中鼓动的微鸣。
今晚的月亮格外明亮，月光照进走廊，打在马超身上。
马超站在 601 门口，门上贴着封条。马超没有犹豫，一声轻不可闻的“咔哒”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室内，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客厅的摆设极尽奢华，昂贵的皮质沙发、大理石茶几、巨大的抽象画，此刻在月光的洗礼下，却泛着毫无生气的凉意。
马超没有开灯。他走到客厅中央，点燃了一支细小的白蜡烛。微弱的橘黄色火苗陡然跳跃起来，马超特意给蜡烛加了避风罩。
马超支好手机在茶几上，摄像头正对着那张空荡荡的客厅沙发。
马超点燃第一张符纸。
符开始燃烧，符纸在火中变得弯曲，带着陈年草木灰烬的气息，迅速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灰烬翻卷着，悄然无声地落在光洁的茶几表面，手机屏幕没有反应。
马超静坐着，像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像，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在绝对的安静中被无限拉长。
没反应，马超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掏出第二张一模一样的符，在上面写下方万平的名字，然后点燃了它。
他手里招魂的符不多，如果在招魂符用完之前叫不出来，那他这一趟是白费功夫。
每隔一会，黑暗中便只有“嗤”的一声轻响，火苗燃起，短暂地照亮马超的脸，随后又迅速熄灭。
直到凌晨三点十五分。
马超点燃第九张符，这已经是最后一张了，成败在此一举。
常亮的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彻底暗了下去！
不是待机的黑，而是某种东西的回应。手机屏幕突然变成一片纯白，闪了四下，又恢复了五彩斑斓的黑。
马超看向屏幕，他开始发问。
“姓名？”
几秒钟死寂般的停顿后，惨白的文字在屏幕上缓慢浮现。
「方万平」
“你的出生日期？”
「1978 年 06 月 11 日」
“死亡日期是哪一天？”
「2020 年 09 月 2 日」
确认无误。
马超确认没找错人后，开始问下一个问题。蜡烛已经燃烧殆尽，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马超决定只问最关键的问题。
“死因？”
屏幕上的字迹瞬间变化，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自杀」
“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屏幕上的文字再次变化，这次的回答是「我自己」。
马超对此不置可否，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追问：“你最后见到的人是谁？”
屏幕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屏幕迟迟没有变化，马超又问了一遍，上一问的答案消失，最终变成了「方理」。
方理？马超的大脑飞速运转，翻遍了所有关于方万平的资料，结果查无此人！
这人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马超立刻追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他是谁？你和他见面做了什么？”
屏幕迟迟没有变化。只有“方理”两个字死死钉在漆黑的屏幕上，再无任何回应。
就在这时——
避风罩中的蜡烛彻底熄灭了。
室内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只有窗外那轮过分明亮的月亮，惨白的月光照进客厅。
这一瞬，屋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冻结。
一股无形的、冰冷粘稠的力量猛地扼住了马超的喉咙！刺骨的凉意从尾椎骨炸开，沿着脊柱直冲天灵盖！他的意识像被重锤击中，猛地模糊、碎裂，彻底消散在这片诡异的月光下。
马超分不清这是哪里，他站在一张长桌前，披着纯黑的斗篷，胸前的项链是血红色的女神肖像。
他身边站着十余个和他同一装束的人，他们沉默的等待着时刻的降临。
墙上的时钟显示十点整。
所有人正式开始唱赞歌，马超也张开嘴加入其中。紧绷的身体连动动手指都很艰难，巨大的恐惧和慌乱让他动弹不得，只能随波逐流。
一份份“红色的食物”端了上来，放在每个人面前。
“现在让我们共同完成共享恩典！”
马超机械地将盘子中的食物塞进嘴巴里，痛苦席卷了他的大脑，他加快动作，想要尽快结束这场噩梦。
可他动作太着急，他的盘子被他带到地上，发出啪的一声清脆声响，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他。
马超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感觉到一阵温暖的风吹了过来。
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晒在脸上。
风也很暖，带着初夏青草和泥土被晒热后的芬芳。
马超正和一个小孩并肩走在干净整洁的街道上。那人走在他前面几步，穿着干净的白 T 恤和洗得发白的蓝色牛仔裤，背着一个深色的双肩书包。他转过头来，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栗色光泽，声音活泼开朗，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
“爸，快点！再磨蹭就赶不上开场啦！”
方理，这是我的小儿子。
马超自然的想。
方理似乎在笑，语调轻松，但他的脸却始终笼罩在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违背常理的雾气之后，无论马超怎么努力聚焦，都无法看清他的五官，只有一片朦胧的、晃动的光影。
马超低头，看到他手里拿着两个甜筒冰淇淋，香草味的，触感无比真实。
马超加快脚步想跟上他。
突然！
脚下被什么东西狠狠绊了一下！
马超的身体完全失去平衡，猛地摔倒在地。
真实的失重感！
心脏还在跳动，风在耳边发出尖锐的呼啸！
天地似乎颠倒了。
在大脑一片混乱中，马超的余光猛地瞥见旁边高耸写字楼那巨大、光滑如镜的玻璃幕墙！
幕墙反射出的景象，不是阳光下的街道！
而是——
希庭公寓前赫然躺着一具穿着睡衣、肢体以诡异角度扭曲、头部下方洇开一大片暗红粘稠液体的尸体！
那张脸……
是他自己！
马超仔细地看着那张脸，理智告诉他，那就是他。
但马超只觉得陌生。
剧烈的眩晕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瞬间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硬生生从躯壳里拽出来又塞回去，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砰”地一声闷响倒在地上。
空气重新死寂下来。
只有窗外那轮过分明亮的、冷漠的月亮，无声地注视着客厅里的一切。
摆在茶几上的手机电量已经耗尽，旁边是晕倒在地的马超。
清晨的走廊很安静，弥漫着新一天开始前特有的清冷气息。昨天刚参与现场勘查的年轻小警察提着公文袋，快步走到 601 门口。昨天的案子有些蹊跷，让他睡不踏实，刚毕业参加工作不久的热情和责任感驱使他一大早就回来，想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痕迹。
然而门是虚掩着的。封条断成两截，无力地垂在一边，像是被人随手撕开。他心头猛地一紧，立刻警惕起来，连忙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某种纸张焚烧后的奇特灰烬气味涌入鼻腔。
小警察一眼就看到，一个人影一动不动地倒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