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六十三章 再遇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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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避无可避。
自谢元踏入厅堂，那层以温言与茶香小心维系着的薄纱，此刻被沈灼这一句话，彻底撕裂。
那些流淌在目光交汇处、欲言又止的暗流，在这一刻，被赤裸裸地摊开在剑气之下。
茶香依旧袅袅，却在茶香之下，是再也压不住的锋芒相向。
谢元没有去看悬在面前的剑锋，目光仍定定落在沈灼身上，他将扇骨收拢，握在指间。
“你觉得呢？”谢元开口，声音中不见变化，“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坐在了这里。”
“那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沈灼一字一顿，“谢元，你是人，还是魔。”
饶是林谷主再淡定，也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
她放下茶盏，从主位上站起，望着裴川手中那柄杀意凛然的长剑，脸上笑意渐收。
“裴小友？”林谷主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试图插入三人之间那微妙的气氛，“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林谷主，”裴川打断了他的调停，手中长剑锋芒不让，“此事与万药谷无关，还请谷主暂时回避，让门下弟子莫要靠近此处。”
他这话，几乎是明示他们与谢元之间，远远超出了“误会”的范畴，无法妥善收场。
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用剑指着他们万药谷的贵客，林谷主的脸色说不上太好。
几名原本侍立在角落的弟子不动声色上前，调整站位，隐隐将裴川与沈灼围在中心。
林谷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语气中仍竭力保持着克制：“谢小友乃我万药谷贵客，更是于我有恩之人，你们这究竟是何意？”
谢元稳坐如山，对一旁的杀意视若无睹，他端起特意为他备下的春茶，慢条斯理抿了一口。
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品茶，仿佛这一切都不是因他而起。
“没有误会。”沈灼的声音盖过林谷主试图调停的话语，“我曾亲手将此人打入虚无之界。他既出现在此，便足以证明，他实非人。”
“什么？”林谷主自然知晓虚无之界为何物，下意识反驳，“这不可能，谢小友他……”
她看向谢元，后者依旧气定神闲。
谢元此时终于放下茶盏，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下袖口，语气轻松道：“小灼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咄咄逼人？”
越是这般从容，万药谷众人眼中的疑虑便越深，看向裴川与沈灼的目光也愈发不善。
沈灼不再废话。
他没有拔剑，并指凝聚起一道灵光。
这道灵气掠过裴川那最终未落下的剑气，直刺谢元眉心。
沈灼化神期的修为，在当今仙门已不容小觑，这一击带来的威压，远超裴川的剑气。
就在即将击中谢元眉心的刹那，谢元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骤然敛去，眼底闪过一丝幽光。
一股紫黑之气轰然迸发，绕在谢元身侧，空气中袅袅的茶烟瞬间被盖过，只与这黑气弥漫在众人鼻息之间。
“魔……魔气？！”
方才还在视谢元为谷中贵客的林谷主，此时难以置信后退数步，一直退到撞上身后主位椅子。
惊呼声四起，那些弟子脸色煞白，乱了阵脚，有人失手撞翻茶几，茶盏碎裂声清脆刺耳。
厅内混乱一片。
先前所有对谢元的信任、对裴川与沈灼的敌意，在这一缕确凿无疑的魔气面前，土崩瓦解。
“果然。”沈灼见自己灵力被化解，收回手，“你既能从虚无之界回来，便已遂了天道的愿成了魔尊。”
谢元轻轻叹了口气，白玉扇一展，发出沈灼早已听惯的声响。
“我以为我回来后，你会有很多话想同我说。”谢元和以前一样，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子，“没想到小灼在意的，不过只有这些。”
沈灼站在原地，指间残余的灵光彻底散去，微微发颤。
鼻尖还萦绕着阴冷的魔气，可眼前人的眉眼神态，却仍拉扯着恍若不久前的过往。
自与谢元熟络之后，他便再未将谢元与魔尊墨渊联系在一起。
两人相差太大，哪怕长着同一张面孔，也不会将二人弄错。
可如今，谢元明晃晃站在他眼前，告诉他自己已成魔尊。
而这一切，甚至因他而起，是系统借他的手，亲自将谢元送上这条路。
胸口闷得难受，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但他一言不发，另一只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着，指甲掐进掌心。
千言万语，只化作喉间一丝艰涩滚动，他脊背更加绷紧，面上看不出任何波动。
谢元看着他无动于衷的模样，眼底也没了暖意：“何必呢？”
沈灼不带感情，公事公办问道：“你到万药谷来，所为何事？这通仙丹又与你何干？”
“我不过是给了林谷主一个取名的建议，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谢元摇着扇子，扇起一道挟着魔气的微风。
沈灼冷声道：“回答我的问题。”
谢元倒是听话，回答道，“我不过是来调查一个人。”
“谁？”
“故人之友。”
林谷主已从最初的惊骇中稳住心神。她扶着茶几站直，声音已带上身为当家人的决断：“寻人之事，乃我仙门内部之事，无需魔界中人插手。”
她看向谢元的眼神彻底变了：“无论你是谁，如今既已暴露魔身，我万药谷绝不可能再容你。至于寻人一事，我们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裴川问道：“林谷主，你口中的故人究竟是何人？”
“万药谷第一任谷主。”
裴川顿了顿：“据我所知，万药谷已开山千年之久。”
林谷主解释道：“那位前辈自创立万药谷后便消失了，但万药谷历代皆有传闻，他并未身陨，而是得道成仙，这才离开的。”
裴川疑惑更甚。
若是如此，谢元又为何要调查那位万药谷的开创者？
此刻，问题的核心早已从通仙丹，转移到了目的不明的谢元身上。
裴川的剑未曾放下，目光重新投向谢元：“那你又为何伪装身份？”
“我可没有伪装。”谢元微微侧过头，“但这不也没人发现。”
“够了。”林谷主喝道，“谢小友，我万药谷不欢迎魔。请你立刻离开。”
谢元环视一周，望着半炷香前还视他为恩人的万药谷众人，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悦耳，却在众人耳中听得不寒而栗。
“离开？”谢元晃着扇子，语气中隐隐带着身为高位者的压迫感，“你们确定，要和魔尊作对？”
他周身的魔气随话音骤然一盛，空气变得沉重，窒息感涌上喉间。
此时，万药谷众人才真切意识到，眼前这位，不再是那个替他们缓解困境的谢元，而是真正拥有屠戮仙门实力的魔尊。
林谷主呼吸急促，手指捏得发白，硬撑住这股来自魔尊的威压。
“罢了。”谢元忽然收敛魔气，视线落在沈灼身上，意兴阑珊道，“看在那位故人的面上，我无心在万药谷杀戮。”
“不过这下倒是省事了。”他慢慢悠悠继续道，“此番重返仙盟，本为寻一个人。原以为要费些功夫，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说这话时，谢元的目光一动不动。
被他盯着的沈灼，自然意识到他口中那人是谁。
沈灼心头猛地一跳，问道：“……你找我做什么。”
“找你做什么？”谢元重复了一遍，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我当然要找你了。只是，我该叫你什么呢？小灼？还是……师父？”
他吐字极轻，却字字敲在沈灼心上。
谢元并未停下：“你知道的，我一向还算听话。既然你亲口说了要我恨你……”
他话音未落，身形徒然化作一道残影，越过所有人，直扑沈灼。
“小灼！”裴川大喊道，手中剑光大盛，试图拦截。
但那道魔影已至沈灼身前，他稍稍一绕，身形诡异地一折，便在剑光击中之前，避到沈灼身后。
那剑光惶恐伤错人，硬生生在空中调转方向，击中一侧无人的墙面。
厅堂轰然砸出一个巨坑，露出其后的砖瓦。
见谢元的手搭上了沈灼的脖子，裴川眼眶紧绷，死死盯住那只手。
“滚开！”他不顾自身气息不稳，剑化长虹，再次冲上前去。
谢元眼中冷光一闪，一道魔气狠狠扫向裴川。
“停手吧。”
凭空出现一道青色灵光，横在魔气与裴川中间，阻拦住谢元的继续进攻。
谢元掐住沈灼的手愈发用力，逼得他仰起头，露出脖颈的皮肤。
“跟我走。”谢元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直透神魂。
沈灼想，是因为对方入了魔吗？这声音竟似能蛊惑人心。
但谢元显然没准备等他作答，掐住脖子的手收得更紧。
沈灼只觉有什么湿润柔软的东西轻轻蹭过颈侧。
下一秒，皮肤被划开，那柔软贴在伤口上，大口吮吸。
失血带来的昏沉渐渐掌控意识，沈灼只觉神思越来越模糊。
迷蒙之间，余光瞥过埋在自己肩窝的脑袋。
他喃喃道：“是我欠你。”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再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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