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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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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轻轻地开了，朝歌抬眼看向来人，想也没想就说：“滚出去。”
夜弦的睫毛低垂，看不到他的眼睛，他轻轻地拿进来一瓶瓶装水，放到床边的小桌上，然后看向她，眼里是愧疚的情绪。
朝歌看见他，觉得稀奇。
她知道，夜弦来看她的意思。
在前地球时代，这叫做安慰。通常来源于父母亲对子女，或者伴侣之间相互。
但是在注重隐私的新文明时代，没有那么多“安慰”，人与人之间必须有边界，人与AI也是一样。
每个人都像一颗颗星星，明明从蓝星上看那么近，可是实际上在无垠的宇宙中，却那么远，距离要按光年来算。
而眼前的AI，却带着指令演出来的情绪，用着很古板的方式，拉开了她房间的门。
她甚至不知道，这是创造他的人设定出来的，还是他本身的bug。
可是她唯独知道一点，那就是——
他与其他的AI不一样。
不仅仅是他有不一样的情绪、超出正常设定外的反应，还有他和自己的一种奇怪的相似。
虽然AI没有过去，只是一味地被人捏造，但是这个夜弦，竟然带着一种前地球时代的味道和情绪。
情绪，是专属于下层人的东西。象征软弱、无用，任人摆布。以及……无法“上升”。
朝歌是知道，这种AI伴侣是会在生产时加入情绪的指令，只是为了能让他们看起来更加下作，惹得高层人愚弄罢了。
而且它们的情绪，都是千篇一律。朝歌作为AI工程师，她其实明白这些。
可是眼前这个家伙的表情，却不那么像她在律动酒廊遇到的其它AI伴侣那样冷冰冰，反而很复杂。
朝歌心想，一定是很有能力的人，才能研发出这种可以情绪叠加的AI伴侣。
她心底的探索欲一下子上来了，扑腾一下坐起来，叫住夜弦，而后，这个一身黑衣的家伙乖乖回头，跪在地上问到：
“主人，有什么吩咐？”
他的黑色衬衫扣子并未全部扣好，上面两颗都是敞开的，所以朝歌从自己的高度望下去，可谓是一览无余。
朝歌伸出腿，抵在他的胸膛：“AI，也会有感情吗？”
看着一脸大惊失色的夜弦，她觉得分外有趣。
看着自己身上一直压抑的东西，在别人身上展露，尽管是设定好的程序代码，但是她还是觉得新奇和满足。
拧开他拿过来的水，对着他的衬衫领子倒了下去，朝歌看着眼前的夜弦一脸挣扎、无措，又不得不忍受。觉得更有趣了。
可是夜弦的神色很快又改变了，变得顺从。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第一次感觉到AI程序超负荷运行，不是因为身体上流下来的水，而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
从被创造出来，夜弦就知道，自己只是一个程序设定有缺陷的残次品。
他从一个地方被运送到另一个地方，经历了辗转，他时不时的程序崩坏也让他越来越不像一个广义上的AI。人类看向他的目光多是厌恶和无视。
他没有情感，也不需要在意这些。他只是需要知道，自己是人类创造出来的，需要无条件服从人类。
可是，这是他第一次独享一份目光，夜弦不懂得新文明时代，也不懂蓝星，更不懂创造者给他设定的那些复杂的程序。
他只是知道, AI就是要为主人去死的，以往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是从头到尾执行。
可是在此刻当下，他知道了主人是谁。
星眸熠熠生辉地注视着朝歌，朝歌也蛮有兴致地看着他丝滑的感情变化，心想这个家伙到底哪里残次, 又为什么展现出与其他AI那么大的不同。
反正明天是公休日，她想，不如从现在开始研究吧。
朝歌拽起他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带着他去了客房。
客房有一张床，朝歌平时不会在这里住，有和没有其实没什么两样。
朝歌把他拉到床上，该检查的东西，在酒廊里，自己都检查遍了，除了一个地方——
他的意识。
AI是不会有感情的，也不会有心理。他们一切的行动都拘泥于代码和程序。
可是她第一次见夜弦，他表现出的样子、情绪，还有困惑破碎的语言，都不像是能够用代码展现出来的。
现在可以流落到民间的AI伴侣，她见过。甚至很多都是她着手添砖加瓦。毕竟这是她的主业。
可是这个夜弦，明明就困惑得真实，无措得具体，没有时不时的人设崩塌，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情绪。
甚至带回家后她都没有给他喂过指令，他还是会按照一些固定的东西去做事。
他到底哪里与别人不一样？
这个做起研究就废寝忘食的女人决定，现在潜入他的意识里去好好研究一下。
她拍了拍客房里的床：“躺这儿来，我想进入你的意识。”
她没去管夜弦的反应，自然没看见他眼神闪了闪。
而后，她躺在夜弦旁边，给彼此戴上一个头盔，又在头盔中间接上一根定制的黑色管。
这个特殊的装置是她用手里已有材料制作出来的，虽然不同于实验室里用的，但是辅助二人意识交流，也足够了。
夜弦在她的脑子里，传来可怜巴巴的声音：“主人，能不能轻一点？”
知道了。朝歌在心里和他说完，随后就启动了相连的头盔装置，也潜入了他的意识里。
虽然AI和人的意识不一样，但是统一用这个词来代替。
朝歌接入他的意识后，映入眼帘的就是暗沉沉一片，机械零件挨个有序排列着。
朝歌仔细地凝视检查着，没看出异常，便又操纵着视角继续深入。
她轻轻阅览着夜弦，一览无余。程序的排布美观而有序。
虽然朝歌没有听过音乐，但是她想，这种排列方式就像是她了解过的，美妙的乐曲一样。
很快，她见到了她想看到的。
与无数AI打过交道的朝歌从未在AI 的意识里见到这样的情景。
主控台上，掌管夜弦情绪的部分被烧的焦黑，隐隐冒着烟。
意识外，躺在床上的夜弦的脸，也泛起红晕，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个反应，但是他的程序就是这样编写的。
他也第一次感觉到了羞涩。
朝歌看着黑烟，终于忍不住，操作起来。她在视角里伸出手，轻抚了下黑烟附近。
夜弦的身体也猛地一震。
收回手，朝歌感觉自己有些疲累，准备结束这次检索。
经过她的初步判断，夜弦的设定编程比一般AI要特殊得多，而且最大的区别是，他掌管感情的地方被毁。
他最大的可能变成一个彻底无情的AI。
可是和正常发展的不一样，他看起来习得了人的情感。
会害羞，会扭捏，甚至会质疑。
有感情……甚至比真正的人还像人。
摘下头盔，朝歌才注意到身边的少年眼角泛红，身体微微抖动。
朝歌纳闷，他是个AI，难道也会痛吗？
夜弦的声音很快从脑电波里传了过来：“不是会痛，只是很精密，如果操作不当，还可能会废弃掉几个零件，甚至报废也有可能。”
“但是主人你很温柔，我不痛。”
朝歌看着明明状态不好还强装镇定安慰自己的这个AI，不禁有点啼笑皆非。
明明他这糟糕的际遇都是自己给的，怎么还这幅样子？
她心里这么想的，嘴上也这么问了出来。
夜弦扭捏了一瞬间，然后说：“因为我的新生是主人给的。那我为了主人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朝歌沉默。
不过她没沉默多久 ，划开了自己的账户，随手给夜弦买了点保养零件的营养液，提醒他记得一会收货，然后就回了自己的卧室。
她需要好好想想，夜弦的情感模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AI到底是有情感的吗？
AI可以安装情感吗？
又可以安装后又毁掉吗？
朝歌陷入了沉思。
她的脑海里突然跳出一段声音，温柔的女声和男声交织：
“宝贝，知道了吗？这就是AI。”
“AI是什么？”
“AI就是人工智能啊，有了它们，这里就会更安全、更发达，我们的日子也会更好呀。”
“那以后小朝歌也要好好努力，争取和爸爸妈妈一样，成为优秀的AI研发者！”
……
朝歌感觉头好疼。
她脑子里到底是谁在说话？
她明明是联邦的孩子，为什么会有人自称是她的爸爸妈妈？
“智脑手环，播放我小时候的记忆。”
光屏展开，小朝歌裹在被子里，和她每次疲惫的时候在床上的姿势一样。
灰色的进食管喂进她的嘴，几针药剂注射进她体内，机械臂不断操作挥舞。
镜头切换远景，成百上千的小婴儿有序排列，身上裹着白色的被单，被单和床头都写着他们的序号。
画面一转，图上的小婴儿等比长大，站在联邦旗前面宣誓永远忠诚于联邦……
朝歌抚了下眉心，对着手环叫停。
她拍拍手，蜘蛛机器人送来一杯暗紫色的饮品，她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今天晚上还是先睡一个好觉吧。
次日，朝歌接到了给婴儿院的ai修改程序的在线工作任务，她起床忙碌，却发现了一个关于她生命的大bu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