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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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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面无表情地把智脑手环摘掉，控制着力道，轻轻放在桌子上。
手环轻便，戴上和没戴其实没什么区别，但是朝歌仍然条件反射地摩挲自己的手腕，熟悉她的人会知道，这是她情绪波动的体现。
而这也是她战争后摘掉镣铐，最常做的动作。
智脑手环还亮着，面前投映出一行字正对着她，是晚上要一起去团建的通知。
不容置喙。
这个时代的智脑手环，区别于任何星球研发的款式，不仅能够通讯、娱乐等，还能实时检测到国人的情绪状态，相当于隐秘的监察器。
而智脑手环的使用，对于国人来说就像吃饭喝水口口一样频繁，甚至具有成瘾性，所以没有人会摘掉它。
当然，朝歌是这个例外。
三层人都不会知道这个联邦政府的机密——监测国人情绪的根本目的并不只是为健康考虑，联邦政府甚至会偷偷用情绪的波动来决定一个人“上升”的快与慢。
但是朝歌不同于一般的三层人，尽管她刚刚成为不久。
注意到身边有人在接近，朝歌不动声色地戴回智脑手环，没什么表情，抬脸看着眼前的同事。
“晚上一起走吧。”来的这人是季玛，是朝歌在工作场所相对比较熟悉的人。
如果在战争前，她们可能会成为……朋友？那个词应该是这么讲的吧。
朝歌点点头，她和这些同事其实并不熟悉，而这些同事之间仿佛也都只是点头之交罢了。
唯独对季玛，这个金发高个女性，稍微多说过一些话。
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叫了餐，面前的墙壁伸出机械臂，把她们晚上的高昂晚餐放到二人面前。
“上升”到三层之后，饭钱随之变贵，但是味道并没有好多少。
朝歌从牙膏一样的管子里挤压出稠稠的、已经吃不出味道的营养膏，感觉自己的胃像注了水的气球一样，正在飞速被填满。
随着不断“上升”，记忆深处存在的那种对高糖高油脂食物的渴求感，不知何时就逐渐衰退。
她的胃已经适应了这些超级食物，也许这证明，人的潜力无限。
或许她早就不是人了？
填满胃袋，和季玛会合后，二人就一起坐上交通工具，去了今天的团建场所——三层的一家律动酒廊。
自从那场不能说的战争后，烟酒都成了违禁品，毕竟那会是国人情绪的一种助推器。
联邦政府当然不会允许这种东西大批量流通，所以酒吧什么的也没有了存活空间。
所谓的“律动酒廊”，其实是国人抒发欲望的地方，这里有专门研发的AI男友/女友，可以带给人一夜的轻松。
朝歌脸上像覆了寒冰，她向来都不喜欢这种局面。
进入这种战后的新文明时代，性像吃营养液一样简单容易。艾滋病什么的也早就没有了感染的渠道。
可是朝歌其实还是不是很适应这种方式，季玛有时候说她好像有着前地球时代的基因，老古板。
是就是吧，朝歌有时候觉得前地球时代也没什么不好的，不就是落后了一点。
起码不会大家一起滥交。
她的智脑手环实时收到一条信息：“检测到用户有情绪的波动！滴滴滴——”
深吸一口气，朝歌平复心情，跟着季玛进入了这家律动酒廊。
上司早就包下了这个酒廊这一夜的使用权，充当所谓“工作福利”，季玛和朝歌挨个签到完成，代表自己已经到场、严格服从安排。
见她脸色不好，季玛先离开，自己找乐子去了。
朝歌被领到上司给她划的房间，叫了杯饮品，仍然是杯勾兑的超级饮料。
战后的新文明时代以来，他们把这些里面掺了镇定剂、卡罗可卡还有乱七八糟的药剂的吃食上，都加了“超级”二字。
超级水果、超级饮料、超级营养膏。其实都是政. 府为了降低人的情感，约束控制人的方式罢了。
毕竟，谁都不能不进食吧。
那和AI有什么区别？
混合的驳杂的气息像藤蔓一样缠绕她的嗅觉，朝歌突然觉得特别烦，但是她还不得不来这里，哪怕是坐上一夜。
毕竟不来算是“不服从”，可能会让她好不容易的“上升”毁于一旦。
奇怪，她那么努力地“上升”是为了什么来着？更好的待遇？还是……
朝歌头又开始痛了。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轻轻划开早就发送到智脑手环上的“菜单”，输入初始性别为女，不加后缀，再输入性取向，个数等等。
然后朝歌开始划拉着面前光屏，看着一个个送上门来的AI异性。
同样的微笑弧度、大差不差的衣着打扮，她觉得索然无味。
朝歌有严重的洁癖，她每次被迫团建都只会点一个AI男友，而且必须选择待在包间里面，然后坐的离AI远远的，假装自己和其他人也没差。
之前季玛她们也邀请过朝歌，要一起玩，朝歌都说自己不习惯而拒绝了。
她其实接受不了与人共享这些。也不想和这些没有感情的AI进行肢体上的互动。
可能是骨子里的基因吧。
手中划拉虚拟屏的动作不停，前面十几页全都被人选走了。无论什么样的长相、身材、穿搭，她随便按了按，都是售罄。
翻到最后，有几页标注着“今日新到货”。几个有着别样风情的AI男友，脸上都写着“售罄”二字。
只有最后一页，有个标注着“残次品”的，没有人选。
就选你了，朝歌心一横，点了一下，并且暗暗许愿，希望是个不会说话不会动的“残次品。”
毕竟这种酒廊里的AI男友说的话都大同小异。
门被打开，机械臂送进来一个黑色弹力箱，上面还贴着条写着字。
“由第二层口口制造。残次品，夜弦。”
朝歌觉得眼皮猛地一跳，脑袋有种钝痛涌了上来。自从强行“上升”至三层，总是经常头痛。
克制了一下，低头擦了擦弹力箱上口口的位置，已经是模糊一片，怎么擦都看不清。
无所谓了，应该是设计失败后直接被送来的，连拆都没有人想拆。
不过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装箱来的，朝歌觉得有点新鲜。
拆箱欲让她打开了箱子。
意外的是，箱子里并不是坐轮椅的零件组合体，也不是单腿跳的舞蹈家，反而是一个与“菜单”上的每一个AI男友都大差不差的……普通的AI。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等待下一个指令。
朝歌有点失望，但是又很快归于平静。
“不要打扰我。”她说。
说完这句话，她立刻打开智脑，玩起了一个贪吃蛇的小游戏。蛇一格格地移动，速度很慢，她也不着急，耐心地操作着。
毕竟她也没什么可做的事了。
联邦政府是禁止大型游戏的，所以她只有这种系统自带的小游戏。
看着智脑光屏上一点点变长的蛇，如果说一个格子算一个单位，那她的这条蛇长度高达10700个单位，这是她夜以继日努力的结果。
可有可无地听着智脑手环的背景乐，顺便等着眼前的AI说出下一句话，她心里清楚，这个AI在这种情况下的回复只有两种。
“好的，客人”或者是“您还有什么其他需求吗？”
毕竟律动酒廊的AI都差不多，而且她的工作也是和AI打交道。
眼前的AI卡了好几秒，按照惯例道：“好的，客人。”
朝歌有点疲惫，按了按眉心。
明明都习惯了这些千篇一律的AI，但是还是会觉得有些失落。
她知道，在新文明时代下，不能期待些什么，也不能放纵些什么。
她只有将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才能“上升”得更快。
她刻意地控制情绪，迅速暂停了贪吃蛇，摘掉智脑手环，轻轻放在桌面上。
眼前的AI机器人，双眼持续失焦，双手环抱自己，呈现出防御的姿态。
可能是听见AI才反应过来，张口，用发涩的声带说出下一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意义……不知道为什么被创造……”
朝歌吓了一跳，她经手无数AI，没有一个会说出这种话，莫不是坏了？
残次品就是残次品。
虽然烦躁的要命，但她还是走上前去，她在手上包了一层特制纸巾，亲手撕开了AI身上的保护膜。
扔掉纸巾，上手开始检查。宛若真人的触感、重量，都代表这个AI没什么大毛病。
但是……应该是有些小毛病的。
啧，残次品。
AI的制作要耗费无数道工序，不是简简单单拧几个螺丝固定一下就行的。优秀的AI也需要工程师一步步测算、调试，耗资无数。
联邦政府也表明，AI伴侣造价高昂，所以没办法人手配备一位，只能大家共享。
其实朝歌早就知道，他们一贯独断专行，是不会允许普通国人手里拥有AI的。
万一出什么乱子，这维护的成本要远远高于AI伴侣赚回来的钱，就得不偿失了。
朝歌手不停地检查着眼前AI的每一寸肌肤，心里念头跑马一样，但是全都检查过后，她竟然没发现具体的问题所在。
这不可能，眉毛拧起，她心里竟然泛起棋逢对手的酣畅期待。她测算过无数AI，也制造出无数AI，但是从没有能让她检查不出来毛病的。
这一切都表明，眼前AI的制造者，是一个不一般的人，才能造出不一般的AI伴侣。
要不……想想办法，把他弄走？好好看看和自己制造的AI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念头刚出，她就猛摇头，根据《蓝星联邦政府AI法》，三层及以上的国民是有购买以及使用AI伴侣的权力，但是坚决不允许私自研究。
一旦研究，她估计会立马被打成下层人，然后永远不能“上升”。
……朝歌，你做了那么多努力，你喝了那么多药剂，你一直不断地为了成为更高层的人而努力。
难道就要因为他毁于一旦吗？
**，不带了，谁爱管谁管吧，残次品就应该在地底下烂掉。
就像她一样。
朝歌收回手，自顾自躺下，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小时候，经历过战争最残酷的几年。但是好在，她还有吃的喝的东西。有人把温暖的汤喂给她，还有……
她的头开始疼了。
朝歌拼命地想，是谁喂给她汤？是谁抱着她轻轻摇？
耳朵里却只剩下一首摇篮曲，慢慢唱、慢慢唱。
眼角一滴泪流下，朝歌没说话。
眼前站着的AI男友倒是动了，他的眼睛委屈地垂下来，里面晶莹闪烁。
“为什么被创造……”
朝歌看着他，喃喃道：“你也不知道为什么被创造吗？巧了，我也不知道。”
“残次品也许就该跟残次品待在一起。”
擦干眼泪，她戴好智脑手环，走出门去。
对着律动酒廊的老板轻飘飘地道：“那个AI男友，我要买下来，你开个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