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以后[人鱼]》酸碱水

15、被觊觎的记者（十五） my ge

　　“呼呼呼——”夏之青愣在原地，死死盯着他和人鱼交叠的身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明明没有声音，他却觉得屏幕里自己的呼吸声被这里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些燥热的、暧昧的、绵延的声音。

　　夏之青眼睛倏然瞪大，动都不知道怎么动了，浑身血液都被冻住，从头到脚凉得彻底，连五感都似乎消失了。

　　他们怎么能……

　　研究所里的人怎么能这样？！

　　……特意把他交到这里来，是为了羞辱他吗。

　　他明明按照哈里福的指示做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他？

　　这一刻，困惑、难堪、不解袭击了他的脑子，让他没办法发出声音，甚至都忘记了请求别人关闭电源。

　　“你他妈的把屏幕关掉！”隔着很远，一个愤怒的声音刺入他的耳膜。

　　夏之青如梦初醒，迟钝地转过脑袋，看见加白冲着控制电脑前的那位研究员大吼，而他的身边站哈里福和霍汀。

　　他僵硬地看着哈里福走近。

　　“哦天呐，瞧我这记性，我似乎忘记和这位小记者说了，地下室的监控是直接连到中央大厅的，”哈里福一脸歉意，“我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亲爱的，我向你道歉。”

　　夏之青感觉自己被劈成两半了，一半灵魂煎熬地被实验人员残酷的眼神炙烤，另一半，还停留在和克里斯托共处的地下室。

　　在加白的怒吼和哈里福虚伪的笑容中，夏之青既没有辩解、也没有逃跑，而是缓缓地，极其艰难的地将目光从已经关闭的屏幕上移开，重新聚集在哈里福脸上。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声音却出离地平稳：“哈里福先生，你像我展示这个是希望我在日后为你们提供更好的素材吗？”

　　哈里福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凝滞一瞬。

　　夏之青继续追问：“而且，观看记录这也是饲养工作的一部分吗？”

　　“夏之青你——”加白神色慌乱，快步走了过来，似要解释什么。哈里福抬手打断了他剩下的话，“我想你误会了，在研究所，所有关押着人鱼的房间都装备有监控，这并不是针对你。”

　　夏之青不解，神情明明很受创一双眼睛却目不转睛地看着哈里福，声音不大却口齿清晰：“那你，让霍汀先生把我叫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

　　哈里福眯起眼睛：“我想请你每天都把那条人鱼的状况、变化，记录下来，必要的时候和霍汀交流。你的老板可花了很大的功夫向我举荐你，身为一个观察力强的专业记者，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吧？以及，偶尔需要你帮他们对那条人鱼做一些——事情。”

　　“可我不想和霍汀先生交流。”夏之青执拗地打断，下意识的，他没有考虑自己的处境，只是单纯的不想服从哈里福的安排。但很快，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哈里福的请求非他不可，毕竟这间研究所，只有他可以接近人鱼。

　　哈里福声音悄然停下，压低眉毛盯紧了他，周身都散发出一种让人感到压迫感和不满的气息。

　　“我没有针对霍汀先生，”夏之青说，“我只是觉得加白先生更合适。”

　　“在前几天霍汀先生告诉我，他并没有参与十年前的研究，而我身为一个记者，理应对所要报告的事件的根源更敏感，在这里的所有研究员里，只有加白先生，他是拉斐尔先生的学生，对十年前的事情了解的透彻，和他交流给出的研究报告更有价值。”

　　夏之青视线转移到霍汀平静的面庞上，最后落定在加白那张充满诧异的脸上，他扯平嘴角补充半句：“更何况，我和加白先生相处过一段时间，和他的交流应该比霍汀先生更融洽。”

　　加白愣住了，他没想到夏之青会搬出去世的导师，将自己抬到这样的一个位置。他吞了口唾沫，看着哈里福，居然没由来地感到了紧张。

　　就像哈里福不同意自己就会怎么样似的。

　　哈里福眼角的细纹慢慢消散了，在这三人中不断打量，良久，双手缓缓抬起鼓掌，声音听不出喜怒，“是我没考虑到，”他走近一步，贴着夏之青的耳朵，压低声音：“那么，如你所愿记者先生，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希望你的方法对我们的研究有贡献。”

　　而后他对加白沉声说：“加白博士，好好指导我们的小记者，毕竟他看起来真的像为我们考虑了。”

　　在哈里福离开后加白立刻走了过来，站在距离夏之青一步的位置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动作急迫：“你还好吗？”

　　夏之青实话实说，看上去有点委屈：“不好。”

　　“Shit！我早该知道哈里福会这样做我就……你不应该答应哈里福，”加白十分懊恼，一手撑腰后退半步又立马上前，“那条人鱼真的那样对你——”

　　“谢谢你加白先生。”夏之青忽视加白后半句，把加白的手从自己身上拽下来，他的力气实在太大了，自己的骨头要被捏碎了，“我没办法拒绝哈里福先生。”

　　“你真的是……刚刚那样想的？”加白贴近，试图在夏之青脸上找到点什么。

　　“没有。”
　　加白立马泄气。

　　夏之青：“我只是很难和霍汀先生建立一段工作关系，而且他的话太少了。”

　　加白迅速释然，紧接着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很快，他又问：“那条人鱼，有没有碰你，别的地方？”

　　夏之青不明所以地摇摇头，他和克里斯托发生了什么，不是在屏幕里一清二楚吗，为什么这样问？

　　“别的地方是什么？”

　　加白神色古怪：“没什么，我已经叫他们关掉显示屏了，但监控还是会继续，你和那条人鱼做的事情太越界了。”

　　夏之青不喜欢别人把他的隐私放到明面上来讲，这让他十分不自在，眉毛轻蹙，语气也不由自主加重：“加白先生，谢谢你，但是我并不觉得我有受到人鱼的蛊惑，如果这不会影响到实验，就请你以后不要再提了。”

　　加白难得没立马出声，眉毛皱了又皱，用一个难以言喻的表情面对他，好半晌才开口：“我是为你考虑。”

　　夏之青继续往前走：“等我收集到报告资料，研究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回报社了。加白先生，你不用担心拉斐尔先生的事情会在我身上重现。”

　　“你知道了……？”加白怔然。

　　“这不重要。”夏之青淡然道。

　　“对了，加白先生，拉斐尔博士离世前有留下什么东西吗？”跟着加白来他办公室的路上，夏之青想到了克里斯托口中的Geadi，他觉得或许能够在十年前的研究记录中找到点什么，他念出这个词，又询问一遍，“就像是笔记之类的，有的话可以给我看看吗？”

　　加白一挑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盖迪？是个男的？”

　　夏之青一哽，说:"我也不知道。"

　　“那你念叨什么？”加白坐在移动软椅上，伸手把最里面的一个泛黄的本子给掏了出来，甩到夏之青面前，“这些内容我看了十年也没看懂，用的全是字母，写的却不是英文。”加白见他接过本子，睨了一眼封面，直言夏之青更看不懂，“当然了，我更不觉得这里面是中文。”

　　夏之青打开扉页，上面的字迹十分混乱，他要努力才能辨别写的哪些字母，确实是看不懂，又翻了到最后一面，他很快识别了一句话：

　　一九八六年九月十六日，Raphael研究所在谢尔西海域发现一条雄性人鱼，距离上一次人鱼问世，已经过去了十年，这十年里我们仍在寻找，我们从未放弃。

　　继续往下看。

　　在十年前我曾参与的研究中可以证实人鱼的不同于地球上的一切生物，倘若可以将人鱼的基因中的特殊折叠区域提取出来并运用到医学领域上，人类，将会利用这项技术，彻底攻克所有的可见疾病。

　　而我由衷祈祷，十年前的悲剧不要重演，请不要再夺走任何一个我在乎的生命。

　　除此以外我坚信，此次行程将是人类史上一项伟大的里程碑，它会见证人类即将迎来改变的全新历史。

　　夏之青正要说这不是写的英文吗，就看到了落款：加白。

　　随后说：“我能给前面的字迹拍几张照吗，不拍尾页的。”

　　“你拍吧。”加白语气如常，“最好发到报刊上，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人能把这个本子读懂。”

　　临走时，夏之青想了想，最后止住脚步还是问出口：“加白先生，你有听过‘密切尔斯’吗？”

　　加白最先是茫然的神情，而后表情变得凝重：“你在哪里听的？”

　　“密切尔斯是人鱼的巢穴，是克里斯托告诉我的。”

　　下午发生的事情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个不小的冲击，但视频中，他和克里斯托并没有实质性发生关系。听哈里福的措辞，这个视频只是一个简单的记录，更何况，这个录像目前只在研究所内部传播，甚至都没有传播，哪怕外界知道了这个消息，把这个视频当做饭后闲聊，也对他没有影响，毕竟当他离去时，这个世界自己的身体也只是一个和器皿中的金发人鱼一样的躯壳。他只要在剩下的一点时间里做一件让克里斯托心碎的事情就好了，以后发生什么，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夏之青继续说，语气似有蛊惑的意味：“加白先生，你想去这个地方看看吗？那里或许，有更多的美人鱼。”

　　加白立马站起来，两步跨到他的身前，把他堵到墙角，表情也不是夏之青预想中的意外或者惊喜，而是严肃的、沉重的：“你说什么呢？夏之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仅仅因为那个人鱼这样说，你就想去那个地方？还是说，你在跟我开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夏之青不明白加白为什么反应这么奇怪，低下头：“这也许对实验有效呢，如果我能拍到人鱼的巢穴是什么样子的，报社的老板在往后一定会重视我的。”

　　“你知道我一直研究的药物是关于什么的吗？”

　　加白猝不及防地换了话题，夏之青纳闷地抬头，诚实地摇了两下。

　　“是阻止人类分化成人鱼的。”

　　夏之青瞪大眼睛，居然不是抑制人鱼细胞生长的吗？

　　然而加白接下来说的话更让他瞠目结舌。

　　“十年前，拉斐尔和大厅里的那条美人鱼发生了关系，在那之后，拉斐尔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把自己整日关在房间里，直到有一天，他告诉我，他要退出实验。在那之后我就联系不上他了，”加白双目泣血，“再见到他就是在他自杀的前一天，他像我展示了他身体，我亲眼看见，他的手指上有类似人鱼指间的透明薄膜，而后长出了腮。”

　　“我当时很震惊，没想到拉斐尔的身体已经变成了那个样子，第一反应就是回到实验室去找那条该死的人鱼，但我没想到的是，在我走后第二天，他就自杀了，对外界宣布的是病逝。”

　　夏之青被这消息惊得半天说不出话，“……那条人鱼。”

　　“如你所见，在拉斐尔死后绝食，以致多器官衰竭。所以，别再相信那个实验体说的话了，也别让他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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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加白的话一直像一个影子，让夏之青心里刺挠，现在剧情一直在地下室兜圈子，出不去研究所，也没什么对让克里斯托心痛有用的发展，他总得做点什么才行。

　　在询问了霍汀后，他拿来了自己的相机，在看了一样上方的监控，又把头低下去了：“克里斯托，我来找你了。”

　　克里斯托等他走近两步后，鱼尾一卷，勾住他的大腿把夏之青拽了过来，把那颗银色的脑袋贴到他的脖颈处，贪婪地吸食夏之青身上的味道，而后气息缠绵：“I miss you……”

　　夏之青微愣，惊叹这条人鱼居然会说情话却听不懂某些词汇，但很快就没想那么多了，只感觉心中一触，似有抗拒的偏过头去。

　　下一秒，脖子上被粗粝的舌尖一扫，灼热的呼吸喷到他的下颌上，紧接着下唇一紧，被克里斯托衔住，叼在嘴里吮吸：“Geadi……”

　　克里斯托的眼睛像一面蓝色镜子，夏之青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扒开人鱼的脑袋，但克里斯托很快就又贴上来，用粗粝的舌头堵住他的嘴，夏之青声音含糊：“Geadi到底是什么啊……”

　　两片唇贴的严丝合缝，夏之青感觉身体里的空气都被这个非人生物榨干了，每当他竭力想要获取新鲜空气，克里斯托都会立马黏上来，用他的尖锐的牙齿，舌头，把夏之青的口腔弄得乱七八糟。

　　克里斯托喘息，眼眸深情：“Geadi……是人鱼族里，呼唤爱人的词，而你，是我的Geadi。”

　　这个意思在他的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他一张嘴，唾液就顺着嘴巴流出，然后被人鱼的的舌头卷走，在空气中荡漾出让人脸燥的“滋滋”声。

　　一个吻后，夏之青气喘吁吁，嗓子像被什么圆柱物捅了，异物感十分明显。

　　夏之青从克里斯托的怀里爬出来，后者颇为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夏之青擦了一下嘴上亮晶晶的水渍，向克里斯托介绍了一下相机，他猜测人鱼对这个东西不会排斥，就把相机塞进克里斯托手里。

　　人鱼的手比夏之青大很多，他需要两手持握的相机，在克里斯托手里被衬得像个玩具。而克里斯托似乎对他的相机抱有极大的兴趣，把这个家伙拿在手里反复摸索。

　　夏之青把脑袋探到人鱼的脑袋前，小声问：“克里斯托你喜欢这个吗？”

　　克里斯托声音低沉：“这是，你，攻击我的东西。”

　　“在，那艘船上。”

　　“你第一次喊我的名字。”

　　“我命中注定的Geadi，用这个攻击了我。”

　　也许是心里有事的原因，克里斯托这句话在夏之青耳朵里被附上了一层别样的情绪，像指责、埋怨。

　　“Soory……”夏之青口齿不清：“可你不也前不久才答应我不做粗鲁的事情了吗，你刚刚就没经过我的同意就——”

　　“你不喜欢？”克里斯托放下手里的玩意，手臂撑在夏之青身体两侧，把他圈在墙壁与自己的臂弯之间，又凑近些，直勾勾盯着夏之青的眼睛，十分笃定，“你明明……很舒服。”

　　夏之青偏过头不去看，嘴唇嗫嚅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这不一样。”

　　克里斯托跟随他的视线，狭长的眼睛透露出固执，亲昵：“你喜欢。”

　　这像被砂纸摩过的低沉声音像击鼓后的余韵，经久不散，一圈一圈撞进夏之青的耳廓，他的半边身子都麻了。

　　良久，夏之青都没否认，而是用一种或许对人鱼更为直接对方式来回答。

　　他伸出手勾住人鱼的后颈，水汽氤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克里斯托：“克里斯托，带我去密切尔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