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以后[人鱼]》酸碱水

14、被觊觎的记者（十四） 进展

　　不知道是不是克里斯托没有吃东西的缘故，他身上那种让人感到吃力的压迫感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夏之青看见人鱼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欲求不满，在他离开时人鱼的嘴巴甚至要再次贴上去。

　　克里斯托用一双带有怨气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夏之青当没看见，晾了人鱼半天才开口：“我知道你可以好几天只吃一次东西。”

　　人鱼幽幽出声：“不行。”

　　夏之青并不急于求成，他在克里斯托唇上一碰，比上一次更久，等到克里斯托就要得寸进尺时脑子里传来了任务提示音时：
　　【宿主今日任务已完成，积分+100。】

　　夏之青透亮的浅棕色眼球转了一圈，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还挺留在人鱼身上，思索片刻后他推开克里斯托，问：“你喜欢我这样对你吗？”

　　人鱼不说话，夏之青当他默认了，把小鱼拎到克里斯托眼前，语气真挚听起来就像是为了人鱼着想：“我每天都可以亲你……但前提是，你不能那样粗鲁了。”

　　　　“粗鲁？”克里斯托嘶哑地念叨这个词，眼球微微一转，偏头看着夏之青。

　　“你刚刚那样就是粗鲁。”夏之青认为克里斯托可能是又听不懂了，“你把手放在我的后腰上，让我很难受。还有——之前你在地下一层拽我的脚，我也不喜欢，而且相比起这些，我更不喜欢你把我按在地上。”

　　“不喜欢……？在人鱼的世界，这是一个，”克里斯托面庞上出现诧异，声音断断续续，“是，配偶之间常做的事情。”

　　夏之青不自觉盯着克里斯托的獠牙，刚刚亲吻的时候，这双獠牙存在感十分强烈地抵着他的下唇，好像稍不留神就会被扎到，他突然出现一个侥幸的想法，还好克里斯托现在处于一个较为虚弱的时期，自己处于主导的位置，不然他的嘴唇一定会被刺破。

　　回了神，夏之青的视线重新聚焦在克里斯托的眼睛上，这时才发现人鱼的表情似曾相识，果然，下一秒他便听到克里斯托说：“你……喜欢？”

　　看起来像一座被冷落的恶俗雕塑。

　　夏之青一愣，斩钉截铁：“不喜欢。”

　　人鱼瞬间落寞，纤薄透明的尾鳍垂落在水池边，哀悼地抬起，又拍下，带起一阵水花。

　　夏之青正了正神色：“克里斯托。”

　　“不要再做那些事情了，可以吗。”

　　克里斯托还是一副落寞的表情。

　　夏之青做了让步：“我的意思是，在你的身体好转之前不要再做了。”

　　克里斯托的眼睛恢复光彩，喉咙里溢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夏之青说：“在人类文化里，饲养员会对听话的孩子，给出一定的奖励。只要你答应我，我会给你你想要的。”

　　“克里斯托，你再不吃，我的手就酸了”他把手里的鱼送到人鱼的嘴边，克里斯托鼻翼煽动，嗅了两下，没动。

　　“……如果你不吃东西，我是不会亲你的。”

　　夏之青以为人鱼不喜欢吃小的，正要换一条，手腕被握住了，克里斯托冰凉的爪子轻轻搭在他的腕骨上，并没有完全笼罩，只要他稍稍一动就能挣开，克里斯托饱满的唇煽动，似是说了一个夏之青未曾听过的发音：“Ge…adi……”

　　Geadi……？

　　是什么意思？

　　还在思索这个陌生词汇，克里斯托忽然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住鱼，唇瓣暧昧地擦过指尖。吞咽后，他舔去嘴角血丝，用恢复生涩的英语低声说：“ I ate，reward.”

　　——我吃了，奖励。

　　克里斯托的姿态放的极低，整个身子几乎是蜷缩在墙边，脸上甚至都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始终往上睨着，边吃边意味不明地打量他的嘴巴。

　　“……”夏之青快速在人鱼的额上一碰，无奈开口，“可你才吃了一条。”

　　克里斯托伸出舌头卷住夏之青的手指，意犹未尽地说：“不够。”

　　夏之青抽出手指，语气正式：“克里斯托你别突然这样碰我。”

　　克里斯托“嗬嗬”两声，像一个拿捏住他不得不喂食的处境，得逞地笑了。

　　不知不觉桶里的鱼崽已经消耗了一大半，夏之青胳膊肘也酸了，人鱼吃了一定食物，大概也有力气了，他问：“克里斯托，你能不能自己拿着吃？”

　　克里斯托即刻用之前夏之青拒绝自己的语气回答：“No.”

　　夏之青安静了两秒，抱怨：“可是我的手好酸。”

　　声音落下，他看着人鱼，人鱼也同样看着他，在幽闭灰暗的空间下，他们无声对视，夏之青追随着人鱼的眼神，在自己的手和人鱼那变形的腕骨之间扫了一眼。他再看向克里斯托，后者的脸上带有明显的不满和哀怨，就好像在指责：我的双手不足以支持我满足自己的进食，而你拥有一双健全的手，却这么残忍地对我。

　　夏之青接收到这个眼神，表情变得微妙。

　　在把桶里近百分之九十的小鱼仔吃完后，克里斯托终于满足了，眼睛眯起来，对夏之青说：“Enough.”

　　够了。

　　——终于够了。

　　夏之青如获大赦，把铁桶放到一旁，在距离克里斯托一定距离的墙上靠去。

　　现在人鱼对他那么亲近，等剧情走完后他的心痛值是不是很高？按照系统的表述来看，他的任务水平是和主角攻的反馈挂钩的。

　　夏之青想到刚刚那个陌生的发音，模拟着念出来：“Geadi……是什么意思？”

　　让他想不到的是，克里斯托在自己念出这个词时瞳孔骤然锁紧，细针样悬在眼球上，并非愤怒，而是他无比熟悉的——兴奋。

　　夏之青身体一僵，语气有些不自然，自己是不是发音不准确？

　　“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个词。”

　　“不。”克里斯托的蹼爪轻轻搭上他的手腕，冰凉彻骨，“是‘你’。我在你的……灵魂里，听到的。它是我们一族的古语，意为……”

　　还没等到下一句，金属天花板上悬挂的监控黑球蓦地闪烁红光，霍汀的声音从上面落下来：“夏之青，如果你可以听到我的声音，请出来一下。”

　　静了几秒，又重复一次。

　　这时克里斯托不由分说地用那条沾着水的鱼尾缠绕在来他的脚踝上，气音直直钻进他的脑海：“别去。”

　　他任由鱼尾在自己的腿上停留了几秒，而后便要把自己的脚拽出来，但克里斯托的鱼尾像灌了胶似的，无乱他怎么动，都牢牢地扒在他的脚上，夏之青只好说：“霍汀先生也许找我有事，我得去看看。”

　　一边说一边观察克里斯托的神情，他确保自己的语气不显亲昵，甚至是公事公办的。

　　夏之青蹲了下来，浅棕色的眼睛对上克里斯托的：“哈里福先生特许我成为你的饲养员，我可以自由进出这里的，不用担心我回不来。”

　　克里斯托银白色的眉毛压低了，眼皮上布满了青紫脉络，这样凝视了他许久。旋即，空气中出现了的摩擦声，夏之青意识到这是人鱼的磨牙声，脑子里的神经忽地断了一根，不自觉往后退。

　　就在他后退的那一刻，人克里斯托恢复了既往的那副冷峻、凛然、有着上位者绝对压迫的神态，湛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格外显目。鳞片在空气中泛着冷光，克里斯托的身体一点点侵蚀他上方的空间。

　　“克里斯托你可以别这样吗？”

　　夏之青想跑，却因为脚踝上鱼尾的束缚硬生生滞在原地，身子底下的地板，比刚刚更冰了，和初次与人鱼接触时的温度一模一样，条件反射闭上眼睛，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防卫的姿态缩成一团。

　　克里斯托的磨牙声更刺耳了，让他感到牙酸、战栗。

　　“你答应我了！”夏之青急得喊了出来。

　　就在他以为克里斯托要发脾气时，空气中有什么东西靠近了，脸上忽然被丝状物一挠，闻到了淡淡的鱼腥味，鼻背上一疼，人鱼的齿尖轻轻硌了一下皮肤，没用力，夏之青被刺激地一抖。

　　慢慢睁开眼，克里斯托正盯着他，鼻间与自己的几乎碰撞在一起，距离十分亲昵。

　　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和人鱼对视，没有外界的纷扰，只有他们，这双蓝色的眼睛美丽地摄人心魄，夏之青不由自主地放轻呼吸，他想离把距离拉开，终究却没那么做，喉咙里的声音很闷，因为有前车之鉴所以越到后面声音越小：“克里斯托，我绝对没有骗你，如果我没有做到——”

　　克里斯托的唇忽然重重地碰了一下夏之青的嘴巴，打断了他的声音，唇间还残留着极淡淡鱼腥味，夏之青因为人鱼这出人意料的举动呆滞在原地，意外地没觉得这味道恶心。

　　“我不想等太久。”克里斯托声音低沉，呼吸灼热，像滚过一滩岩浆。

　　夏之青立马回答，两眼皆是赤诚：“……不会的，我还等着你告诉我Geadi是什么意思呢。”

　　…

　　提着铁桶走出房间前，夏之青抬头看了墙角黑球一眼，他关上门脱掉了手套，把放在外面的相机重新挂在了脖子上。

　　一位研究员把他带到一个更为广阔的房间，或许用更贴切的说法表述，这是研究生的资料大厅。

　　地上的瓷砖从他的脚下一直延伸出近50米的空间，色调灰白，墙高五米，处处都充斥着科研的严肃。

　　在大厅的顶部悬挂着一个巨大的显示屏，屏幕正中间，是一个五官周正的洋人男性，他的眼角挂着淡淡的，柔和的笑意。

　　夏之青想都没想，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个名字：

　　——拉斐尔。

　　夏之青视线下移，走近了，才注意到在不远处大厅正中间有一个圆形的玻璃器皿，里面液体浑浊，是一条体长不小于克里斯托的蓝尾雄性人鱼，他双眼紧闭，金发色泽暗淡，肢体灰白，了无生机。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美得不像话，这条人鱼不像克里斯托那么鬼魅妖冶，他的长相是柔美而圣洁的，仿佛是一个天使，好像一个眨眼稍不留神，他就会从你眼前变成泡沫消失。

　　夏之青看见了器皿上镌刻的一长段字母，没有人鱼的名字，只有简单的几句话——拉斐尔.米诺饲养之物。

　　捕获日期：1976年3月18日。
　　死亡日期：1977年春。
　　死亡原因：绝食以致器官衰竭。

　　这条美人鱼，已经死去近十年了，器皿中的液体，大概率是福尔马林，加白说的，是他蛊惑了拉斐尔？让拉斐尔走向死亡？

　　夏之青还在为这样美丽生物的离去而稍作惋惜，还没等他从看见人鱼尸体的震撼中走出来耳畔就听到了“滋滋”声，硕大的电子显示屏呈现出条状的黑白色块，几秒钟后，他和克里斯托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上面，克里斯托的爪子放在他的臀部上方，做着充满性意味的动作，而他匍匐其上，手指勾着铁桶的柄，身体颤抖不断喘息，脖子后面粉红一片，像只熟透的鹌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