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蔷薇 瓢泼大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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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仗”家的自建房是一栋三层高的小洋楼，刚刚好“炮仗”的父母今天都不在，姐姐也在外地备战期末一模。
“走吧，今天就我一个人在家。”
林拒进门，宽敞的一楼映入眼帘，自家的房子也就三分之二，林拒被“炮仗”拉到客厅的长沙发上休息。
棉花很松软，刚坐下就整个人陷进去。
手工编织的沙发套冰冰凉凉，夏天的闷热被通通带走。
等“炮仗”收拾好岁岁，林拒还规规矩矩坐在那，什么也没动，只是穿着拖鞋一个劲发呆。
他上前，捏住林拒的耳垂，等着面前人像小猫一样抬起头，结果林拒被捏的一个机灵往后躲。
“炮仗”有些错愕，但很快调整好自己。
林拒的脸颊烧起来，“……！你不要老是把我当成小孩子！”
“炮仗”无奈笑笑：“好，你说不是就不是。”
“炮仗”把装有换洗衣物的包递给他：“反正我比你大三个月，你再怎么不乐意我也比你大。”
“二楼最大的房间，绿色的，你去那里洗。”
三楼是姐姐跟“炮仗”父母的卧室，“炮仗”的房间和书房在二楼。
“那你呢？”虽然仅仅相差三个月，但林拒明显感觉到“炮仗”比他成熟太多，同龄人硬生生变成了兄长。
“炮仗”温柔抚上他的头：“没事，你先洗，晚上我陪你看网课。”
“好。”
等林拒洗完澡出来，“炮仗”将他带到书房。
拉开房门，里面不仅先打开电视和空调，还洗了一盘水果。
怕林拒不自在，“炮仗”还让阿姨在一楼收拾干净做完饭便下班。
他对扮演兄长这件事来了兴趣：“先去吃饭。”他们就行亲兄弟一样，“炮仗”无微不至得关心，仿佛林拒真的就是他亲弟。
林拒全程只需要做好自己，一切都交给“炮仗”收拾。
他笨拙地躺在沙发上操纵平板，连上蓝牙投屏网课。
林拒转过头，询问道：“哥，看初一的行吗？”
“炮仗”专心给他换笔芯，闻言手上动作微顿，拧紧中性笔笔身递给林拒：“你自己看着办，我去给你拿书。”
林拒看着他转身，熟练打开书柜，里面满满当当都是课本和教材，“炮仗”抽出七本初一上册问：“你要学哪一科？还是想学下册的？”
林拒放下平板，起身走到书柜前，踮起脚趴在“炮仗”肩头：“不知道，选择困难症。”他笑嘻嘻地撒娇“哥，你帮我选好不好。”
于是，“炮仗”拉出数学课本，捏捏林拒的脸，把林拒安顿在书桌前。
“你想要先看网课还是先自学？嗯？”
林拒懒趴趴坐在椅子上，手指灵活玩转“炮仗”给他换好笔芯的笔。
“我想先自学，哥你陪我。”他哼哼唧唧趴在桌子上，被“炮仗”一把拉起，“炮仗”戳戳林拒的小驼背：“坐好，别驼背。”
说完翻到最难的单元，假装生气道：“脊柱坏了我可不管你。”
他再抽出一本练习册，认真挑选比较重点的题目。
林拒看似在自学，实际一直在偷瞄自己“哥哥”左眼下的那颗痣。
很长很翘的睫毛，瞳孔也很黑。
每次看别人都冷冷的，现在却满是柔和。
时间在笔尖溜走，天边褪去最后一抹鲜红转换成神秘的紫色，消化完2/3的数学书，“炮仗”按亮桌前浅绿色的台灯。
灯光是暖黄色，夏日昼长夜短，八点过半夜色才完全降临。房间外云朵大片大片叠起，闷热的风打在树上，拽地树摇曳不停。
房间内空调小声地运作，凉爽的风吹起笔记本封面，露出满满当当的公式与概念。
“哥，我累了。”林拒将“炮仗”送的刺猬玩偶放在手上把玩，他还差最后一个单元就能学完一整本数学书。”
玩偶被提走，“炮仗”把玩偶规规矩矩放在书桌上，并把黑笔重新塞回林拒手中：“做事情就做好，做完整。”
“炮仗”轻轻拉开椅子站起身，走出书房，房门外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他好像下楼去了。
林拒用食指捏上玩偶的耳朵，把他当成“炮仗”来玩。
大概是两分钟过后，“炮仗”回到书房，一杯热腾腾的燕麦奶摆在林拒面前。
“暑假可以适当放松，平时就不能松懈。”他对着林拒脑袋就是一个脑瓜崩，“别等一下我拿走你的年级第一又跟我哭鼻子。”
林拒本来很感动兄弟知道关爱自己了，结果最后蹦出来这么一句。
他现在不爽，很不爽。
想要把“炮仗”抽筋扒皮！
“喂！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哭过！”
“炮仗”坐下整理书桌，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收回林拒的笔，帮他夹好书签标记，调侃道：“刺猬要扎死人，我的小命不保。”
“你你你你你！”
“我我我我我我！”
“哼！”
要不是只有“炮仗”和他相处的来，他可不会放纵“炮仗”在这对他开这种！这种……啊啊啊啊调侃自己的玩笑！
兄弟不听话还作死怎么办！
干他喵的！
林拒“咕嘟咕嘟”喝完温热热的燕麦奶，走进今天洗澡的浴室，里面已经摆好了一次性口杯。牙膏刺激性不强，更多是茉莉的清爽。
林拒刷完牙洗干净脸，离开前故意对“炮仗”比上鬼脸，然后慌慌张张躲进被窝。
杯子很薄，传统的空调被，“炮仗”的床贴紧窗边，林拒特地往窗边躲，还把空调被罩在自己头上装死。
脚步声由远及近，靠近床边时，林拒整个人僵硬的像一块原生原石。
床垫受力往下陷，“炮仗”故意贴紧躺在他身边。
窗外，闪过一道白光，隔着窗帘拖过来。
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在窗边炸开，林拒下意识抱住“炮仗”的脖子，“啊啊啊啊！”
他不怕鬼，但怕黑怕雷。
林拒下意识往“炮仗”身前凑，紧紧搂住兄弟这根“救命稻草”。
暴雨倾盆而下，没有预兆。
“哥！”林拒背后直冒冷汗，双手不由揪得更紧，像是要把“炮仗”这个人扯下。
林拒声线颤抖，“怎么了？”
“哥…哥，我……”五年级的林拒开始萌发自己的自主意识，自尊心正在缓缓建立，他说不出口自己“怕”。
因为，男子汉必须要阳刚，要天不怕地不怕。
林拒试图转移思维：“岁岁一只猫没事吧。”
“那我把它抱进来好么？”
岁岁理所应当待在“炮仗”房间，优雅地躺在被子上清理自己的身体，岁月静好。
又是一道白光闪过，“轰隆隆”的雷声宛如就在耳边。
“炮仗”察觉到林拒真的害怕，只能放下面子主动把兄弟往身边搂。“小刺猬，我好怕打雷，你今晚离我近一点吧。”
话落规规矩矩刚好，把林拒整个人圈在怀里，给他建立起一个独属他的安全区。
岁岁像是听懂什么，站起身伸懒腰，窝在林拒背后安静爬下睡觉。
“睡吧，明天早上起来还要继续学完你的数学，嗯？”
明明是很冷的声线，语气却柔和的不像话，像在哄小孩。
确实是哄小孩，这个小孩叫林拒。
“炮仗”的转移话题很有用，林拒在“炮仗”一个人的自言自语中安稳入睡。
下过大雨的夜晚气温骤降，林拒不由自主靠近唯一热源，把被子裹得更紧。
“炮仗”被拱醒，把空调风速调低。
哥们怕雷，很难办啊……
怀中人安安稳稳听着白噪音，雷声停止，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雨丝轻擦窗沿，沙沙簌簌。
像指尖轻捻一层薄纱，落在树叶上是细碎的摩挲，滴在屋檐只淌出滴滴答答温柔的轻响。
林拒呼吸平稳，手臂还是紧紧环住“炮仗”的腰，把脸埋在“炮仗”胸前。
岁岁在一旁舒服的发出呼噜声，橘白色的猫耳在月光下凑出一副寂静的画。
三花猫紧紧挨着林拒，林拒紧紧抱着“炮仗”，一人一猫将温馨提现的淋漓尽致。
“炮仗”伸出指间，描摹林拒的眉，眼，鼻，唇。
这么软的小孩，却得竖起高高的心墙保护自己。脸很软，心也是；说的话攻击力偏低，除非被惹急否则很少听见脏话；看见小流浪会忍不住去投喂，遇见孤孤单单的小孩会忍不住去哄……
……
第二天清晨，林拒躺在床上，天气没有放晴，“炮仗”早早起床。
岁岁从门外撞开门，三两步调到床上对着林拒又蹭又嗅。三花猫的尾巴缠绕在林拒手臂上，带起毛绒绒的痒意，呼噜呼噜地用头不断轻蹭。
后面“炮仗”好像就来叫他下楼，再往后便记不起了。
……
他本就记忆力不好，再怎么勉强也很难详细记住五年前的事情。林拒抬头回到现实，没有岁岁轻柔的依偎，连朋友都物是人非。
桌面上摆着同样写的整整齐齐满满当当的练习册，但只写了四道大题，虽然都对，但明显从笔迹看出不干脆。
周槿执不知何时出的浴室，现在正躺在床上擦干头发，大腿上放着高二化学课本。
林拒去洗漱前，忍不住看了眼日期。
桌上的电子钟显示22:34，日期12月16日。
明天，12月17日。
12月，17日。
是四年前他离开粤城的日子。
而即将到来的1月，也是岁岁离开的时间。
1月24日。
那个瓢泼大雨的日子。
四年前，林拒六年级，寒假。
1月23号。
临近新年大街小巷热热闹闹，随处可见卖烟花的小贩，以及买水果甜食的小摊。
落日撕开云层，撒下最后的余晖。
烟火气灌满整个粤城，连路灯都挂上假灯笼。
林拒想出去玩，干脆带岁岁跟“炮仗”出去遛弯。
粤城的家长们都喜欢一个开玩笑，“妈妈，你要带我去哪呀？”小男孩被姐姐紧紧抱在怀里，颠簸的三轮车在马路上行驶。
“带你去卖掉。”男人笑着说，小男孩急了：“不要嘛不要！挖迈！（我不要）”那个年代的人都喜欢坐三轮车，改成座椅，有顶不怕风；椅子上的坐垫很硬，破破烂烂的；没有门，人们直接跨上车。
林拒怀里抱着书包，里面装的岁岁，“炮仗”被车颠的头疼，他不理解为什么红绿灯旁的一家四口能这么开心。
他没有铁腚，他坐不得。
夕阳的余晖透过破旧的挡板闯进车厢，让“炮仗”染上一丝倦色。
开车的是个阿姨，操着一口粤城语：“你们这群小孩才多大哇！你们父母不管的哇？要不是我看有点远才不让你们上车哎！出门还带只猫，也不怕让人偷拿去。”
林拒不嫌弃这车，他从小就坐这种，习惯了。
“不是的阿姨，我们只是出来玩一下。”
阿姨把他们两个一猫载到县中心，下车后嘱咐道：“你们小心点啊，最近有一家铺子专门杀猫杀狗，做成猫肉狗肉那些的，你们小心你们猫被偷拿去哦！小孩子没有大人在要小心些，你看你这衣服，等一下给你冻**了。”
岁岁挂了牌子，上面有名，他不需要操心。
“炮仗”听到最后一句浑身一颤，他不是本地的但他能听懂，急急忙忙带林拒跑路，留下操碎心的阿姨。
岁岁很听话，只知道在他们二人附近溜达，还时不时撒娇要林拒抱，“炮仗”每次都试图勾引小猫咪到自己怀里，但都以失败告终。
林拒蹲下撸撸猫脑袋，让“炮仗”被迫停在一边，岁岁严格意义上算三花，他俩当时还因为这件事拌嘴拌一天。
只到逛一半，天边彻底变为黑暗。
取而代之的便是满城灯火。
如果是热闹，林拒就很喜欢。
但变成人山人海，迈一步都是人挤人，他宁愿回家。可是时间还太早，林拒不想回家。
“炮仗”无奈，只能陪他跟岁岁往人少的地方溜达。
他特别反感人很多很吵的地方，不明白自己的怨种兄弟为什么那么喜欢热闹。
感觉唯二两个能接受的亲密事物就是林拒和岁岁。
林烬川最近神神叨叨，看到林拒就嘀嘀咕咕，还颇有意味多看几眼送林拒护送回家的“炮仗”，仿佛看到什么稀奇大宝贝。
创业失败的人，他也起码创过业，怎么可能不认识大集团唯一一个儿子？姐弟俩靓男美女，那么有辨识度的脸。
回家前，林拒还抱着岁岁猛吸一口。林拒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得回家，直到“炮仗”离开。
晚上10点多，道路上没有很多人，粤城毕竟不是大热城市，比晚上冷清很多。岁岁就是在这个时候剧烈挣扎地跳出背包，平时温顺的猫咪不知为何突然炸毛，对着路边暗处靠在已经关闭的店面前抽烟的男人哈气。
“猫，很可爱。”男人神神叨叨念叨道，“看好，走丢了，可别哭。”
他意味深长猛吸一口烟，眼神带着难以形容的恶心，烟头的火焰冒着红光，在坏掉的路灯下若隐若现。
“炮仗”好像有印象，但不多。
“小少爷，珍惜，嗯？”
“炮仗”没理他，抓走猫安抚转身就走。
……
林拒和“炮仗”走遍大街小巷，都没看到岁岁的身影。
中午十二点整，昨天还阳光明媚，今天下起瓢泼大雨。
“哥！你昨天真的关好门了吗！！”林拒带着哭腔问。
“炮仗”急得满头汗，他突然想起昨天神神叨叨的男人，后背发凉，带上林拒就往一条街赶。
雨水溅到裤腿上，但时间紧管不了那么多。
林拒不傻，他想起昨天阿姨嘱咐的话。
“炮仗”跑得更快，更先一步看到那家铺子。
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暑气扑面而来，店家剁碎骨头的声音传来，林拒只闻到味就被抱住不让动弹。
他没有“炮仗”高，看不见前面发生了什么。
“这三花养得白白胖胖，腿也长，来之前还有牌子，一看就是好猫！”
“妹啊！今天这批做成猫干卖昂！”
“好嘞！”
林拒看不见，但捕捉到关键词。
三花，长腿，带牌。
“炮仗”说不出话，让林拒先回公园。
几乎用全身力气推林拒回头。
再见，已经是下午三点。
林拒一个孤孤单单坐在长椅上。
他被迫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雨停，“炮仗”浑浑噩噩从一旁走过来，全身都是冷汗。
他“扑腾”一下摔在林拒身上，人已经开始发烧。岁岁被埋在公园角落，除了店家和“炮仗”，没有人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炮仗”发了三天的烧，每次惊醒又昏昏沉沉睡去，林拒哭不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可能是自己根本不伤心。
烧退，年正式也过完。
在1月24日，他们失去一个家人。
在一个瓢泼大雨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蔷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