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归心谈 夜明归：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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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凡间进入了盛夏时，高居于九天之上的神界却仍然是严寒。殿门紧紧封闭，将寒气阻绝在外。若是跨入殿内，就会觉得自己从冬天一脚步入了夏日。
银链晃荡，眼前视线模糊不清。沅烬想扯下眼前的红色丝带，却被夜明归反手扣着。
那丝带有一块地方已经湿透了，但此时此刻反倒更添几分旖旎。
沅烬受不住了，他偏头咬着夜明归的喉，企图让对方慢一些，却没想到这一下反而是浇在烈火上的油，令沅烬更加难过。
到最后，直到那丝带被解下来，夜明归对上的仍然是那双失神的眼眸。
夜明归看了片刻，低头吻上去，吻去了那湿漉漉的泪。他抱起沅烬，缓步走到后面的温泉里。
泉水温热，对于此时伤了根基的沅烬来说，自然是极其舒服的。他没什么力气一般靠着夜明归，整个头埋进他的肩膀里，低低缓着气。
九条尾巴不受控制冒了出来，沅烬闭着眼睛，本想沉沉谁去，却不曾想突然感觉到一阵痒意 。
他受了惊，刚想直起腰，就被夜明归一把摁着，力道不容反驳。沅烬还没反应过来，尾巴尖突然传来凉意。
眼底尚未消失的余红再次出现，紧接着那冰凉凉的感觉在腰间游走，一路向下。
“夜明归！”
沅烬有气无力喊着，他猝然收紧手，指甲在他肩膀上留下印迹。
他能感觉到那似乎是一个什么图腾，从腰腹一路向下，到膝盖方歇。这期间，因为无法反抗，沅烬只能趴在夜明归怀里，颤抖着，想躲又躲不了。直到一炷香之后，夜明归才大发慈悲松开了那一条尾巴。
沅烬精疲力尽，他垂眸，任由夜明归擦干了两个人，将他放在床榻上。他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
夜明归轻柔抚摸过他的额头，刚直起身，就瞧见窗边晨光微熹。
夜明归思虑了片刻，还是转身踏着晨曦出了门。这几日凡间并不安宁，厉鬼逃窜的消息不知怎么的就被凡间知道了，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百姓不得安宁，他们这些神君也别想好过。
大门悄然合上，余留下来炭火燃烧时发出的声音。就在脚步声消失的瞬间，沅烬睁开了眼睛。
他眼底没有丝毫睡意，坐起身，动作不似之前那般随意。沅烬小心下了榻，看着手腕上细细的银链，就知道自己没办法擅自离开。
沅烬也没有太多情绪，这已经是他预料到最好的结果了 。只是之后如何相处，也是他现在困惑的。
夜明归这一忙，忙了几个月。因为沅烬身体缘故，让他十分嗜睡，除此之外就是他不想开口。
以至于这几个月来，两个人就没有好好谈过。要么是共赴巫山云雨，要么就像是现在这样。
指尖拂过窗棂，沅烬打量着这附近。前些天他确实身子骨不太好，忘川河走一遭也不是说没没事就没事的，到现在才有空看一看。
并没有变化太多，只是更加冷清了 。装横并没有变多少，沅烬闭着眼睛都知道那些东西怎么摆放。
他缓步上前，目光突然落在不远处挂着的平安符。沅烬怔愣良久，才苦笑一声。
那是他和夜明归成亲前绣的，即便百年过去，也没有任何变化。
在看到这些，说内心毫无波动也是不可能的，只是现在的局势容不得他想那么多。
又是发了一会呆，沅烬才想起来一些事情。他正准备转身，却和刚进门的夜明归对视。沅烬猝然停下脚步，下意识后退。
他看不见夜明归已经抬起的手，因为不敢面对，所以他尽力避开对方的视线。
苦涩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夜明归默默收回手，到嘴边的话也咽了下去。
他本来准备在今日开诚布公好好谈谈的。只是望着如此畏惧的沅烬，夜明归一句话又哽在喉咙里。
他从未想过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会变成这个样子。
沅烬盯着地板，思绪飞扬。这一个月他没离开过这里，相当于夜明归变相囚禁自己了。他对现在的状况接受良好，也不想再说出别的话去刺对方。
余光里突然瞥见对方伸手过来，刚刚已经探过脉了，沅烬下意识往后仰，避开那只手。
那只手僵在半空中，看的沅烬也无端难受。
但是动作已经做出来了，坐回去又显得太刻意了。沅烬抿了抿唇，还是没动。他以为夜明归会发火，以为他会冷嘲热讽，却没想到安静了片刻后，沅烬听到了对方说，“因为天谴的缘故，你不想影响其他人么？”
眼睫轻颤，沅烬无意识攥紧了手指，还没说话，就听见夜明归说，“因为天谴会影响身边人的命运，因为天谴会让身边人遭殃，是吗？”
沅烬闭了闭眼，他感觉到脊背上的印记又开始发烫了，那是无声警告。
他不能说，但夜明归好像突然看出来了，“你不用说。点头或者摇头就行。我问过神尊了，这不会……被发现的。”
在那双碧色眼眸注视下，沅烬抿了抿唇，挣扎片刻，造夜明归的注视下，他缓缓点头。
沅烬看到夜明归像是彻底确认了某一件事，肩膀松了几分，然后闭着眼，嗓音很轻，“原来如此。”
就像是跋山涉水的人终于走到了终点，看到了山巅。夜明归坐在床榻边，握着沅烬的手，在他挣扎前，把人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这件事没有其他人知道，对吗？”也许知道沅烬不会给出回答，他嗓音很轻，时不时抚摸着他的手指，如当年一样，温柔又眷恋，只可惜物是人非。
“天道要你这么做的么？”
沅烬身体一僵，被夜明归很明显感觉出来了。
“看样子是了。”夜明归嗓音很轻，细听之下能听出心疼。可惜沅烬现在紧张到连反应都很难给出，自然注意不到这个细节。
“怎么那么傻。”
夜明归很明白，按照时间来算，那个时候归尘神君出事，神界那些神君都对九期城第二城的供奉神位置虎视眈眈。虽然夜明归把握很大，但是沅烬还是害怕出现一星半点的意外。
天道以这件事情要挟，逼迫他离开，这个原因很合理。那么作为交换的事情，又是什么呢？
沅烬没吭声，但是多年没能倾诉的心事被说出来，还是让他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眼眶无端红了，沅烬抿了抿唇，无声深吸一口气，平缓呼吸。
抱着自己的那只手紧了些，那声音也沙哑了，“沅烬，为什么不留下来一点线索呢。我真以为你是……”
沅烬闭着眼，终于说了，“事出紧急，我……考虑不周。”
夜明归伸手，指尖停留在腰腹的位置。那指尖下，是妖丹。
“是因为沅裕么？”夜明归看着他，直视那双眼，“为了保护他，你和天道做交易了？”
沅烬避开了他的视线，抿了抿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手指交握，沅烬看着对方近乎温柔的力道，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他想过各种可能性，也没敢去想两个人和解。他不敢去想，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
百年前，通常是沅烬负责说的那个。百年后，反倒是倒转过来了。
夜明归知道沅烬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没说出来，他也不会说。回想起离润玉所说的，夜明归居然顾不上自己百年间的挣扎犹豫，顾不上那深夜里的怨恨自责，只顾得上心疼。
他说，“沅烬，你信一信我好不好？”
沅烬眸子轻颤，看着夜明归，听着现在话很少的喻无神君说，“我不是那个刚刚飞升的神君了，你不用时时刻刻担心保护我。以及，我对这些权力，没那么看重。”
当年沅烬离开后，不到一年夜明归就接手了第二城的位置，甚至雷厉风行整顿了风气，让第二城的实力迅速上升。因为这样，他的地位也突飞猛进。
可这一切都不是他想要的。
“你信一信我，好不好？”
沅烬听出来他言外之意，这个时候信他，约等于两人重新和好。
“至于你所做的，”夜明归话音微顿，旋即说，“你若愿意和我说，我随时等着。我也想……帮帮你。”
沅烬看着夜明归的模样，心头涌上一阵难以压制的情绪。他孤身行了上百年，从百年前到处都是亲朋好友，到现在也只剩下自己，怎么能不苦呢。
沅烬倏然垂下头，动作大到吓了夜明归一跳。他下意识松开手，以为对方要做些什么。却没想到沅烬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好半天夜明归发现他在抖。
不。
沅烬在哭。
明明这一个月来，被夜明归逼到极致，也只是落下几滴生理性泪水。可现在却像是怎么也止不住一般，很快润湿了夜明归胸前的衣襟。
夜明归慌了神，抱着沅烬，轻轻拍打着他的背。
“怎么了？怎么了？”他细声细气哄着，却发现对方更止不住了，眼泪汹涌落下，可沅烬并没有发出很大的动静。
夜明归知道，有些时候一个人的情绪绷紧太久了，一旦松懈下来，就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想起沅烬曾经的模样，和现在一对比，连夜明归都觉得担心。
就算心智再成熟，再冷静，当年一连串打击，又被天道逼得不得不离开，那个发泄的口子就被堵着，涨满了心房，再经过百年压抑，终于在此时喷涌而出。
可沅烬伸手抓着夜明归的衣服，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他听着夜明归温声哄着他，内心悲伤更盛。
你怎么那么傻啊 。
等心情平复下来一些后，沅烬抬起通红的眼眸看着他，更加苦涩。
我对不起你的，何止这一点呢。
沅烬想起来那百年内的日日夜夜，想起来郁芝曾经和自己说的话，便觉得难受。只是发泄过一次后，起码不会像刚刚那样崩溃了。
他起身，伸手捂着眼睛，片刻后才放下，说，“我没事了……”
夜明归看上去还有些怀疑，只是沅烬调整的太快，让他抓不到合适的时机去说。
又是一阵沉默，最后还是夜明归问，“那我刚刚说的……”
沅烬抿了抿唇，片刻后才反问，“如果……我是说如果……”
沅烬从没像这样犹犹豫豫过，夜明归意识到他一直紧闭起来的内心可能终于要看开一条缝了，便也认真看着他。
“如果……我曾经因为一个失误，导致一个对你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死了，你还会…原谅我么？”
一生潇洒随性的心月神君恐怕从没像这样心惊胆战过，他不敢去看夜明归的眼睛，害怕对方流露出任何犹豫。
“对我很重要？”夜明归迷茫了一下，想了好久也没想出来能有谁。百年时间，就算是他飞升前的生父生母也早就去世了，自己也没有兄弟姐妹。更遑论连他自己都不记得的人，沅烬怎么知道？
那还有什么对自己很重要的人？
“那对你来说，这个人重要吗？”
沅烬嗯了一声。
夜明归顿了顿，他沉思片刻，才说，“既然他对你重要，那这百年间你也在煎熬，不是吗？”
沅烬抿了抿唇，夜明归太聪明了，但是也绝不会想到那是谁。
沅烬内心近乎悲哀的想，要是知道了，他还会这么冷静吗？
“既然是失误，那就是无心之举。”夜明归没有犹豫，重新抱着沅烬，他说，“他对你重要，那以你的立场来说，你自己已经自我审判过一轮了。我不会，也没有这个资格去对你说什么。”
说着，他吻了吻沅烬的眼角，心疼道，“我想你也不愿意告诉我，你可能想过很多答案。但沅烬，当年成婚时，阿姊和娘把你交给我，嘱咐我不要让你受半点委屈，说起来，倒是我的失职。”
这些事情，是沅烬不知道的。他怔愣看着夜明归。
“虽然不知道凡间怎么造谣……我们的。”夜明归想起来那些话本就头疼，“但我没想过那些事情。”
沅烬刚想说话，夜明归就用手指抵着他的嘴唇，说，“所以，沅烬，我想与你继续相爱，和以前并无区别。这百年发生的事情，不要觉得对不起我，我从没这样认为过。至于你不想说的事情……”
夜明归顿了顿，试探说，“我觉得并不能成为你选择的阻碍。我保证你不说，我不插手。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好吗？”
他伸出手，试探着。沅烬看着那只手很久很久，最终握着了。
……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归心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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