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三日半·擂台 ...


  •   ·
      “部长!捡到个香囊。不知道哪个女学徒掉的!”手下挑战利品似的拎着个布包到处跑。

      “拿来看看。”吠侏从手下那接过香囊,一接到手,忍不住嘲笑:“当是什么宝贝,就这绣工,像虫子长脚,狗刨的都比这干净!你们打得也太烂了,竟然还要老子给你们收尸……来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吠侏骂骂咧咧拆开明显有东西的香囊,以为里面多少该是值钱东西,不曾想倒出一块叠好的信纸,
      手下们八卦地伸着头,吠侏扯开那块纸,

      “料子是好料子,绣工烂得要死,不知道是哪个富家小姐写给情郎的信,哎呦,真肉麻,我好喜欢好喜欢你……”
      随着他念,手下各个面目狰狞,不少人龇牙咧嘴抽气,捂着腮帮子。

      “部,部长……别念了,别念了……牙酸……再念牙都倒了……”

      吠侏也觉得快念完了有种救赎感,把信纸甩甩,整张纸彻底展开,竟然又从下面露出新内容,“……还有半截没念。”他胃里反酸水,捏着信纸干呕,额头青筋暴起,把信纸揉成一团,和香囊一起扔了。

      ·

      给我治疗的是希汀吟。
      据说我全身上下还有两根肋骨没断,剩下骨头都是断的。按理说一般修士这种情况肯定得趴下,我拖着荷明走了好几里,才被花逝找到。
      某种程度上我也算继承云间月的本事,打不死。
      希汀吟给我治伤时我一度精神错乱,把她认成绝对不能认错的对象,抱着她不撒手。
      希汀吟第一次这么狼狈,被患者近身不说,还没办法不治。

      最后她头发都被我拽散了,给我治伤后浑身低气压,匆匆离开,她得回去维持法术,不然灵兽谷会被大雪淹没。

      我有意识的时候,玉燃兮抱着我哭。
      我好心痛,怎么……能让她这么难过。
      “别哭。”我蹭蹭她的脸。
      嗯……?我猛然坐起来。怎么回事,玉燃兮脸上有伤痕!
      我按住她肩膀。
      玉燃兮被我看得别过脸去。
      “怎么回事?!”我怕她身上还有伤,不敢用力按,只轻轻握住她手臂。
      “没有的事。你看错了。”玉燃兮眼睛都没在看我。

      “……”我清楚,她不想说什么时,就会这副样子,打死也不说,能把一个秘密在心里埋藏到死。
      于是我换个方式问:“伤得很重?”
      玉燃兮就是很吃我这一套,见我这种带点嘲讽的口吻,是在说她学艺不精竟然受伤了,下意识回答:“没受严重的伤。就是……下台时,好像有什么东西抱我一下……”玉燃兮打了个哆嗦。我立刻抱住她。
      “小姐不怕!抱抱~”
      “嗯……”她慢慢不发抖了。

      看她这种反应我意识到,场上应该是真有鬼仙。她对这些东西很敏感。

      抬眼望去,花逝也在。但没进来,就在门口露出半个身影。
      “你来说。”我赶紧喊她。
      我看起来很平静。这副表象真的迷惑到了花逝,她以为我并不生气,看看房间外面没有人,快步走过来,低声开口:

      “擂台赛还在打,肥猪来了。没下死手,打伤很多学徒。并且扬言——”花逝深吸一口气,
      “他要你登场,否则会把所有外门学徒都打倒。”她把之前慈悲堂登台惨状描绘给我听。肥猪上场也费了许多力气,但他到底成功走到台上。

      “战场那边呢?”
      “突然来了厉害的同盟,局势一边倒!看不清对方是什么人,也看不清怎么出手,每次出手对面倒下一大片,托这位的福,一直战斗的人能换几个下来,已经在过来帮忙维持法术的路上了,换我们这边的长老去战场顶替。”

      花逝还是不熟悉我。我越平静,心情越糟糕。
      “我去擂台场。花逝,给我一套灵兽谷外门制服。”我推开玉燃兮。
      花逝立刻拿出衣服给我:“这是我从前在外门的制服……有好好保管的,没有霉味。”

      我三下五除二换好衣服,除了换制服,还加了裹胸。因为肥猪很恶心。发现对手是女孩子,我不相信他不会毛手毛脚。

      玉燃兮知道无法阻拦我,在身后喊:“我们给你加油!”
      “好。”
      我笑笑,奔赴擂台。心中,一个推测渐渐清晰。

      「系统,我有个猜测。云间月为什么要拯救这个世界,因为她厌恶生灵涂炭,厌恶无意义的杀戮。所以当灵兽谷被屠杀时她失控,被强烈的执念占据心神,她和三危召唤出的鬼仙打了一架,伤痕累累但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只是这个推论有奇怪之处,「三危派出鬼仙在灵兽谷擂台赛中动手脚,可是为什么……灵兽谷没有动静,反而是慈悲堂输得厉害,人都死了,很像是邪术手笔。」
      【莫非……是鬼仙搞错阵营,帮了我们?】
      「所以,运气低到底,就会好运起来,是吗?」

      我穿过许多人。没有人注意我。因为,这些都是前仆后继上台比赛,然后被打飞出来的学徒们。
      被打飞出来,躺在擂台下,负责维护的人赶不上被打飞出来的速度,手忙脚乱,台下一片动荡,同时也仍旧有许多人涌向台上。都在做和我一样的事。因此无人注意我。

      系统毫不留情泼凉水:【那可不一定,云间月还在那边呢。那可是世界级的厄运,有她在的地方,不倒霉就不错了,更别提交好运。】

      能把坏运气拉拔起来和世界抗衡的人。
      顿时想到一个可能:「不会吧……汝凤凰过来了?她一定是来灵兽谷找我!她就像吉祥物,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出现在那,就能抵消云间月的坏运气……真就这么巧?!」

      系统冷笑:【如果真是这样,她可帮宿主大忙了。】

      我站上擂台。
      云间月和我擦身而过。我……被认出来了。不只是云间月,随着玉燃兮出现在台下,认识的女孩子们凑近,聚成一团。齐庄仪和姚之上也在,两人身上还有没拍掉的雪,这边雪下得不大,两人只可能是刚从雪山回来。

      肥猪立刻认出我,“还换了衣服,之前就觉得你是个小白脸,现在一看,果真是。”

      “来吧。”我抽出武器。

      ·
      褚灵佑在台上。
      她的小女仆。

      生活好像忙碌起来了。褚灵佑的,还有她自己。
      知道在忙什么事吗?
      其实没有。
      完全不知道吗?
      也没有。

      就只是。不由自主想到。还在身边。
      只是这样就好。

      真的……就好吗?心中变得惴惴不安。想要捏住香囊安定心神,忽然发现,
      她的香囊。
      褚灵佑第一个做出来的香囊。不见了。

      这一瞬间。
      玉燃兮脸色惨白。

      ·
      花逝,在擂台边缘。
      所有人中,在最前面,观看这场比赛。
      它不合时宜。

      它。让人难过。
      为什么,为了她人的人生这么拼命。
      为什么。

      嘴上说着,所有故事中,直到故事落幕,你也未必是主角的吧。
      你以为你是配角,就可以这样大摇大摆穿过所有人的人生。凭什么你傲慢得以为可以不留下一点痕迹!

      真是讨厌。

      可,为什么在看着呢?

      ·
      汝凤凰在场地最后方,面前有一圈又一圈环绕擂台场观看比赛人群。

      她离擂台,很远。

      也很近。只抬头就能看见。
      她平时很少出席这些地方,打打杀杀的地方。不喜欢看。
      她更喜欢一个人,在房间里翻译古书,看书写字。
      偶尔抬头,心想,眼光很好。

      每次她抬头时,阳光,都很好。

      ·
      还有一个人,一些人也抬起了头。
      云间月从擂台场下来,迈出第一步,重剑落回鞘中。那抹身影和她擦肩而过,剑落到底,沉沉挂在肩上,褚灵佑正好走完上台来的最后一步。
      两人对视,云间月先看了对方。

      褚灵佑两手空空,一身灵兽谷迷彩制服。

      擦身而过,阳光晃了云间月的眼,她没走到台下太远,在一堆熟人中猛地回头。

      因为,所有这些熟人,都保持同样动作。

      仰望雪中骤然晴朗的光。天空云层。破了一个洞,光芒挥洒。
      落在走上台去的身影肩头,那道身影背光,脊背挺拔。
      她抖一抖手臂,迎风张开白练。
      风把白练吹得散开。盖住光。

      云间月忽然不舍挪开目光。可她要看。
      那个上一世总是不说话的,低着头的同伴。此刻不知道自己也在仰头看台上,似乎完全是下意识举动。就那样看着,目不转睛。明明平时总是把头低下来呢……

      还有齐庄仪。这人云间月也熟悉。
      现在和过去完全不同的,气势充足,这个人……也需要仰望。与一些目光不同的是,这份目光中,是不掩饰的欣赏。
      她曾经见过。就在不久前。
      齐庄仪身边的女孩子……总觉得眼熟,第一次见面时就这么觉得了。不管曾经是否认识,也在看向台上。

      小孩子……没有竞争力的吧?不知怎的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下一瞬。

      “唔……”头痛欲裂。
      云间月身体晃了晃,没被任何人发现,她没有离开,决定再不去想身体不舒服,只要不想。就会忘记。

      她要看到这场比赛结束。

      ·
      艾宁宁在台下。
      她离得远。
      因为外貌是小孩子,跑来跑去的人会刻意避开她,避免把她撞倒。

      艾宁宁讨厌这份特殊。盯着台上那人。

      “……哼。招摇。”

      ·
      希梦淮姗姗来迟。
      紧赶慢赶,终于赶到擂台下。来看朋友的比赛。
      褚灵佑——
      那个女孩子。

      希梦淮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是我朋友!骄傲!

      但是……也有点不对。在这个念头中,夹杂还没能从对战状态脱离的亢奋。
      希梦淮想。好想亲亲她哦。

      只是格外普通的念头。

      ·
      最后,还有个人。
      也在看着台上。并且为她的亲友不能亲眼看这幕演出而遗憾。
      嗯……谁让那人不来?就来一下,看个热闹,有这么难?那就别怪她近水楼台。
      也不知道那家伙去了哪里,急匆匆。

      她看啊看啊。
      想,

      光还在落下。
      落到她眼里来了。

      她只喜欢黑色。

      ·
      慈悲堂厨房。
      黑雾中伸出一只手,肤色白皙,因此手上端着的,散发绿色烟雾的汤显得越发诡异。
      手把汤锅放在灶台上,和其它已经做好的料理摆在一起,还很贴心给每道菜每缸水中都舀了一点过去。

      让她想想,慈悲堂这群废物。前几天还派人刺杀她各界的代理人来着。现在因为对攻战,战力亏空了吧?
      欠了她的都要吐出来。

      看着所有食物隐隐冒出绿光,雾中人心情不错。本就不远,飞回去吧。灵兽谷那边在打擂台。

      啊,看见了。
      从高空中看见的样子,

      她是稀释成空气的光。和风一起,吹到女孩子面庞上。
      那个孩子……拿着白练,在战斗。

      这样下去……肥猪的法器很多。估计总有一个能打破附着白练上的能量。

      月亮弯刀。还有四刃双刀,三只手同时攻向女孩子。她扔掉白练拿手去接,连连后退,手上出现血色切口。六边利刃切开她的手。还有一只拿着弯刀的手对她脖颈刺来——

      ·

      我看向面前的怪物。
      肥猪现在有四条胳膊,两只握着月牙形状弯刀,还有两只拿着像是星星一般造型,四条边均开刃的十字匕首。刀光一闪一闪,随着攻击更像星星。
      三只手利刃拧在一起袭来,我伸出两手去挡,利刃瞬间割破掌心,血液糊在武器上,被风吹落一些在地上。
      啪嗒。
      啪嗒。

      另一只手紧握弯刀,使足力气刺向我脖颈!
      够了。
      我从原地跳开,催动用刚刚落在地上鲜血绘制的法阵。血液编成网,不断收紧。眼看就要成功——

      肥猪在网中向外扔出什么。

      我……

      忽然,被困在小盒子中。我是一个小圆球,有两只眼睛,没有手脚。小圆球横飞竖飞,绕圈飞。

      我想我在哪?

      某个容器中?花瓶什么的。
      因为都这么写,落入秘境,其实是某个大能掌上法宝,人家在瓶里蓄水插花,被困住修士活活化为养料,滋养世间难得一见的奇花异草。

      我变得能够听见心声。
      比如,听见艾宁宁咬牙说我招摇。
      听见永悲在打我的主意,并且她还有个亲友没到场。
      听见希梦淮说想亲亲我。我也想亲亲她啦。
      还听见会清露在心里说,她离我很远,我永远不会注意到她。她对此感到安心。
      云间月这家伙……搞什么,脑袋空空的。
      汝凤凰也真的在,她正心想她每次运气都是那么好。
      玉燃兮……我亲爱的小姐!不可以看她内心在想什么!

      不可以……

      还是看了。

      我浑身冰凉。

      玉,玉燃兮,她她她给程追原写情书????!
      她说香囊掉了,里面是一封没能送出去,永远不会送出去的情书。
      掉了……

      尽管很恶心。我把倾听目标对准肥猪。

      “噫。真是个难缠疯子。和在香囊里揣肉麻情书那女的正好一对。什么像雪一样洁白的身体,月光下起伏的呼吸,月亮比不上你洁白的万分之一,总是忍不住想要触碰你的身体,想要亲吻你的每一寸肌肤,还说什么强取豪夺也要在一起,呕……这两人怎么不在一起呢?”

      「……」我收回思绪。
      我很平静。
      我平静得死掉。
      没错,这就是我。哪怕听见玉燃兮写给程追原的情书,我也绝对不会认为玉燃兮是个潜在危险分子,她不过就是很喜欢自己的心上人,这有什么错!??就算她说过要把对方打断腿关起来那种话,她也真的那么想。
      程追原应该感到幸福才对。那是我家小姐最真诚的爱!

      我怨气冲天。
      「没关系。我梦里见你许多次。」
      玉燃兮是我的梦。梦中的她。梦中的我。
      月与天光唾手可得。

      我不允许。不允许有人这么诋毁她!
      她是我的宝物。我的家人,都是我的宝物。
      我记得她们在阳光下的样子。
      眼睛。
      我的记忆。
      我知道时间一去不复返。

      “这是寒伤留下的宝瓶!名叫[无花]。神仙来了都能困住。没人知道被它关进去会看见什么。说不定是美梦,哈哈!”

      没准这东西只是个花瓶。只是个浇花的瓶子吧!

      玉燃兮不希望香囊的事被知晓。我会守护她的秘密。我要把这段记忆从肥猪,还有所有看过信的人那里夺过来!这个瓶子里是个好地方,充满有害能量,这样就没人看见我漆黑的灵魂。
      我想想,夺走记忆——该用什么?
      现在的我是浑身冒黑气的什么东西。夺走记忆,那还不简单,系统说除了宿主都不会有人记住系统。这样的遗忘是忘记一种概念,并不是一段明确的记忆。

      ……找到了。肥猪关于信的记忆。哦哦,看过这封信的人——真不少。
      通通给我拿来!我从这些人身上抽出这种概念。你问我怎么做?
      看过电线吗?电表箱里的电线,五颜六色,缠绕在一起。它们是脑海中杂乱的思绪。拽出来就行了。
      你问我电表箱里少一根电线会怎样?很明显,有个电器永远不会再亮起来了。因为它的插口后面缺了电线。某个家电才相当于某段记忆。如果我只是破坏家电,单纯地消除记忆,你的家电坏了怎么办?
      当然是换个新的。没有用。
      但如果少一根电线,想要查找家电坏掉的原因非常麻烦。因为家电有固定位置吧,只插在那一个插口上。记忆也是一样的,每种记忆和概念息息相关。

      好了。抽走概念,我信心大膨胀,去找瓶子里另一团雾的麻烦:“喂,你是什么人啊。一直在这。”
      不会是寒伤吧?不应该,十万年,灵魂早就消散了。

      “……我是3000。我还要问呢,你怎么在这,找不到宿主也不用这么自闭。”
      雾气回答我的问题并嘲讽之。
      “没有宿主的是你才对。”我毫不客气拆台,“如果你被困在这,那我带你出去,这个瓶子是我的了。”
      “你……真有干劲。我好不容易找到个没有宿主还不会休眠的好地方。我在这里待着八万多年……那时候这个瓶子还不是花瓶,是一处任人遨游的小天地……后来很多宝物被慈悲堂搜罗走,里面的能量也变成了有害能量。”

      “你这次是什么系统?”

      “这是我的3303号宿主。任务是逆天改命,可是逆谁的天改谁的命我不知道。而且时间应该在一万年后,主角还没登场,我就被传送过来,待了八万年。”

      “你觉得在这坐井观天,等待宿主从瓶口落进来的概率有多大?”

      “……你怎么嘴巴这么毒啊,像我的第3001任宿主。小心最后生死不明。”

      “不劳挂心,送你一程。”我把这团雾给打了出去,紧随其后,从瓶中一跃而出。

      就在我被关起来的时候,系统操控我的身体继续打,肥猪都傻了,以为他的法宝一个不管用,“辛苦。”我从292那接过身体。
      【不辛苦!为宿主赴汤蹈火!马上就要有身体了……】

      肥猪被我的血阵束缚住,一条条手臂举起他肥胖的身体,从上面长出来,好像他只是个饵食,引诱人过去成为怪物的肥料。
      这怪物是什么东西?

      实在是不想触碰。恶心。
      系统替我去了。打着哆嗦回来,【呕,是肥猪身上聚集的怨念。他用被他杀死的人的最后思绪养蛊,宿主放心,别人看不见这些手臂,肥猪还是肥猪。】
      那可未必。如果和我修行同一种功法,不人不鬼的话,
      大概率能看见肥猪和他的上万条手臂。直到现在我仍旧不知道自己修行的功法叫什么。

      集中起来的死前最后一抹思绪……极具传播性,最后会形成污染,极具连锁性。
      混乱的能量,这……不就是魔界风寒的本质?!能量是思绪,意志薄弱者,认知被同化,听过三人成虎吗?
      魔界风寒就是以看不见的方式席卷世界。意志薄弱往往思绪繁杂,每个念头都有,却拿不定主意。

      思绪越繁杂的人越容易被感染。魔界风寒不是疾病,

      是诅咒。
      怪不得永悲把它包括进去。

      现在,我有了它起源于林采之死的证据。林采……为什么要去死?有什么是她死掉才能达成的事?

      ‘倘若堕神降临的话?’
      ‘时光无法倒流。’
      ‘那么多人用死亡,汇聚成的恶念,总能拉住一往无前的时间,做点什么。让五界规则不复存在,生灵涂炭。’
      在白昳事件中,系统试图让我明白的事一一闪过脑海。

      界门开启条件——大规模死亡。

      林采是想用她的死引起魔界风寒,让人界动乱,不管是许多人死亡界门自行开启也好,修士们自相残杀界门守卫松懈也好,她总有利可图。再派打手去各个门派大开杀戒——
      界门一定会打开!
      滞留人界的魔族……回归魔界?
      我对魔族没有恶感,人界本就该像放走妖族一样也放走魔族。这点是人界做得不对。

      又要死不少人了呢。

      我解开束发的发带。
      布条在我手中,变成一把利刃。
      看不见刀光,我知道它锋利无比。
      我挽出刀花,打散肥猪徒劳的攻击,对准他臃肿的肚子——

      血液飞溅。他躲开致命攻击。但……我的武器是布料。
      谁说它不能弯折?打人打哪里最有用?
      关节吧。
      肥猪身上有不少好东西,他一件一件施展,我一件一件没收。
      残暴的那个我,在我身后说,除掉一切阻碍我的东西,我有所付出,一定要有所得到。
      善良的那个我……

      不好意思,没有。
      丹药已经都喂给艾宁宁,我的意志在说,杀掉慈悲堂所有人。
      它们知道玉燃兮的秘密。
      而我嫉妒这个秘密到怒火中烧。

      一条一条斩断手臂,还有更多手抓向我,拉扯我,缠绕。
      我在这里,也不在这里。
      遥远的视野尽头有一颗准星。以它为最远攻击范围,我召唤能量为自己所用。天上星星变成千万颗子弹,把那些手钉在我设置好的屏障上。
      这是白昳的招式,拿来一用。

      “我是个神医……要为你做切除手术才行。”
      我走到挣扎不休的肥猪面前,挥刀!
      手起刀落,无数条手臂飞上高空,惨叫连连,五颜六色的血像油漆,浇在我身上。
      残暴是我的化身。
      很多年前的我穿过雨夜,穿过花园,头顶月亮,从悬崖一跃而下,那些通通不是我,而是我的宿主。
      她们像人生剪辑中形形色色主角,不一样的发色,眼睛,神色。
      唯一始终相同的是她们那不同而相似的伟大人生。

      而我,是个配角。陪她们走过风雨,只为了在任务结束后休假。
      休假是系统的洗礼嘛。

      “……我接受这是我的故事。”
      没错,我是个系统。

      我睁开我五彩斑斓的眼睛。远处,地平线白光齐发。

      “……”
      云间月,不在台下。

      人呢?

      ·

      云间月躺在宿舍床上。她回来了。

      脑海中念头汹涌,而她没什么好办法,像往常一样一动不动躺着。
      她总能战胜一切。

      “是我控制你……而不是你支配我。”
      她像往常一样低语着,抵御脑海中的白光。

      白光说:“你该去。慈悲堂的人被在食物中下毒,处于失控状态。你去杀了他们,在他们杀死更多人之前。”

      “……”云间月艰难望着天花板,问:“凭什么?”凭什么每次都要她去。凭什么她不能只在台下看那个人打完比赛。

      旁观让她躁动……让她想……看对方流血的样子。
      好想杀了她……让她流出血来……
      为了让脑海清净,云间月拿出零食,细嚼慢咽,磨牙般慢条斯理咬着,
      直到血流进喉咙。

      ……咬到手了。
      看向手指的余光与窗外一双眼睛对上。那是一双猫的眼睛。
      同时,毛绒绒爪子扒拉她窗户,灵巧地打开窗栓,伸手就抓她放在窗台上的零食。

      因为看见奇怪东西——云间月那用来抑制恶念的、理智的弦,断掉了。

      ·

      云间月,没在?
      我困惑。
      因为,她怎么能不在?

      我眼中,地平线是一大片白光,灵兽谷内部,火光熊熊。

      有人,放火,烧灵兽谷……?
      迟钝思维使我无法思考更多。
      很多学徒发现山火蔓延,纷纷使用法术灭火,

      没用。
      没用。

      普通法术无法灭火。

      花逝在哭。她真的……有点爱哭吧。如果事态严重到超出预估,严重到无法挽回,她就会哭着用牺牲自己来寻找解决办法。
      就像现在,她哭着划破自己手臂,用血液作阵,试图灭火。
      我握住她手臂。
      她哭得完全没看见我什么时候到她身边:“太晚了……所有人都会死。”她身体无力地摔倒下去。

      我把她拽起来,为她抹掉眼泪,“我相信我会是人生的主角。我不会轻易死掉。那你也不会。你怕死,因为什么?怕身后事交代得不够完善?”不然她一直这么害怕做什么?

      “我……我不想活在没有家人的世界。也不想把你牵扯进来。你已经做得够多,够好了……谢谢。”她眼泪越来越多。

      所以,她是在因为我的付出没有得到回报而哭?
      ……她是傻子吗。

      “我不是拯救你,只是在救我自己。不需要感谢。站起来,我们一起面对人生。”

      我知道花逝对局面感到不甘心。

      花逝站起来了。

      “你看我。会害怕,那就看着我。去告诉你们的学徒。每个人竭尽所能灭火。”真是的,我都不怕付出没有回报,她怕什么。

      我跃至半空。天空出现法阵,不知道它是否能成功,但此时此刻,我,借用所有人的力量。

      是集合的思绪。
      祈祷吧。
      把能量交给我。
      这是一个借由思绪传播的法术,也是从白昳那里偷学过来,是她的法术变种,只要想灭火的人越来越多,以我为核心展开的法术就会范围越大。

      视野被血色浸染。
      果然……不行啊。

      以人身挑战世界权柄什么的。
      所谓替天行道……这是一个多恬不知耻,冠冕堂皇的说辞。
      世界有它的道。
      它的,正道。

      我是个修行邪术的疯子。

      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那又如何?
      就算灵兽谷现在遍地毒草,也不能让它付之一炬……
      思路打开!倘若,我用法术保护无毒的植被,让火只烧毒草呢?
      火要燃烧,这是天地法则,非人力能改,而我只是在燃烧中保护一些树木,天道挑不出毛病。有的东西就是很难被燃烧,金属之类的。
      用这些东西隔开植被……

      能做到!

      火焰继续漫山遍野燃烧,白色的治疗属性修士大军密密麻麻而至。
      我不知道这是哪出,但想必一定是肥猪的后手。放火烧山……让慈悲堂学徒们短期内施放能量速度快到不可计量,以一敌十,屠杀灵兽谷。

      其实短期内实力大增就是控制不住能量的存储和施放。电池经常充电报废得更快。是这样没错。使用越频繁,使用寿命越短。也就是说虽然慈悲堂的学徒们能够以一敌十,但是会折寿。
      用这一次就报废。

      ……是对手的人呢。
      千算万算,没想到,最终导致灵兽谷毁灭的,既不是严恩,也不是艾宁宁,而是一场不知因何而起的异变。
      有合理怀疑是我娘干的,兴许是她把那锅毒蜥蜴汤弄到慈悲堂的饮食里。
      反正事态已经发生,我没有任何证据。

      来吧,最后一场仗。嘴角流出血来。

      谁?!白影子从身边掠过!
      不对,我该问,是什么东西?!那东西快得只有我能发现。
      它——

      紫色影子追上去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天际。

      过去,不过去——我怎么过去?
      低头。

      一时间,下方局势令我震惊。
      所有人,每个……能看见的人。都在各自的战场上……在奋斗。
      真是。明明什么都不清楚。
      明明连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在面对敌人时。

      每个人都在帮自己的性命争取时间。

      相信她们。

      相信她们。

      我去追那两道影子。

      战场上,白影紫影缠斗碰撞,同时还有另一道身影,

      标准大长腿。非常高。女性。
      招式诡谲,纵使是我也看不清她用什么功法和慈悲堂法术对轰,可以确定的是她站在灵兽谷这边。

      紫色影子被打飞出去了!
      我冲过去接住她。

      ……希梦淮?!

      她一抹嘴角的血,看见我这样,没惊掉下巴:“你怎么眼睛鼻子嘴巴都在流血?!”架也不打了,她胡乱用衣袖来给我擦。
      白影一见无人阻止,冲进慈悲堂阵营,挥剑就是一片残肢断臂!

      我的耳朵也开始流血。脑海中恶念爆棚。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死那个白色影子!
      这是遇见危险的本能。

      比起人,我更像程序。
      “阻止——”我指向白色影子。
      “你不能再打了!过度透支会死!!!”希梦淮却拽我,不让我过去。
      有东西打了希梦淮的手,希梦淮惨叫一声,手指变成彩色玻璃。美丽,空洞。

      碎裂。
      这是一个幻象。但应该很痛。
      永悲不知何时出现在我们身后,一挥衣袖,她面前浮现出色彩梦幻的能量球。

      希梦淮藏起缺失的手指,对我微笑:“我拖住这位前辈,你……阻止云间月,量力而行。”
      她的手指果然还在。我看见了。过一会她自己也会发现。

      “不急,你们都走不了。”
      永悲伸出手,指尖触碰能量球。
      呼……
      能量化作千万只五光十色的八翼蝴蝶。
      瞬间,灰飞烟灭。

      她的蝴蝶,转瞬即逝,还没能飞远,变成灰尘烟消云散。
      永悲惊讶。
      她眯眼,看云间月神情正色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她用捉摸不定的语气问我。

      “不过是打一场败仗,怕了?”我嘲笑她。
      “必输的仗,谁想打?”永悲反问。

      “未来的我……可是要打无数场败仗。这就是我,死性难改。”我重新掏出我的武器对准云间月。是了,白衣影子……是她没错。

      “别把忠于自己说得那么难听。呵呵……也没什么好打的,不用对我那么戒备。你怎么不让慈悲堂就此折戟沉沙算了?”

      “那东西,不是云间月。”我一字一句。

      我走向我的战场。

      不过是,一场仗。

      未来的我,有无数场仗要打……呢。

      ·

      眼看那孩子——奔赴战场去了。
      永悲忽然想到过去曾问友人的问题。

      ‘你那套功法叫什么?’

      “[沧桑]。”永悲品味这个名字。

      “呵……”她喃喃自语,“你跟你的好女儿……可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是她像你。”

      她一直是这个她。

      是你像她。无形中被干扰,传染,同化。

      其实,你身上有她的影子。

      才是世间最暧昧的事。不是死去就能斩断。
      “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她问旁边的小姑娘。

      女孩子的视线根本没落在她身上,而是看着和白影纠缠在一起的灰色影子。
      “是最想亲近她的那个人,作茧自缚,你瞧,仅仅是因为我出现在她身旁,那人就——不敢上前了!”永悲哈哈大笑。
      女孩子不明就里,问:“为什么?”

      “谁知道呢。可能是怕被我看出最想隐藏的东西。你看着,她早晚有一天……”

      ·

      “自讨苦吃!”
      我一边骂一边暴打云间月。
      ……还是她暴打我?
      总之我的嘴很毒。好像我也学了国粹,骂人话一串一串,不要钱一样往外吐。

      云间月一开始无动于衷。
      就好像被我恶狠狠唾沫从头喷到脚那人不是她,她完全无所谓叫这个名字的人被骂成什么样。

      渐渐地,她开始脸红。
      最明显的是脖子,她连连吞咽口水。
      她开始面目狰狞。
      打我打得更狠。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比如,她功能名就的那天。
      故事结束的那天。

      我要摸到她身边去,在夜半狠狠打到她生活不能自理。那时故事已经结束,她不再是主角,我也不再是个随时会死的反派,但我一点不介意继续反派的事业。
      我要恶狠狠打她。

      愤懑。
      无处发泄。
      □□。
      执念,
      干扰,
      虚幻。

      我思故我在。

      这就是我现在状态。快到极限。还是已经到了极限?
      心脏像破风箱,不再输送血液。
      而我的血,顺着七窍流出,不再回来。

      没有人。
      没有人问过云间月。

      “你想要什么?”

      云间月不回答我,我指向地面。

      “看好。是我走向你。”

      每次都是。地面上,一格一格独特的法阵凝结而成。我流淌出去的血液,思绪,还记得我曾经看过的,天雷落下时,隐藏在闪电中那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契约吗?

      这是它的劣化版。
      每一个格子,是连成一片的契约符号。不知多少个格子。
      我通过它们把思绪编织成网,连接那些被控制的慈悲堂学徒。
      我从世界手中把他们的控制权夺走,所有人,同时断开连接!

      失去传输信号的慈悲堂学徒们停下。茫然无措看向四周。看见的只有灵兽谷学徒打来的拳头。
      仅仅是一瞬间断线,确保没有一个人连接得到信号。
      不然这个幸运儿会被突然降临的巨大能量撑到爆体而亡,一个人爆炸,对于周围能量不稳定的其余人来说,就是一个雷炸起一片雷,通通玩完。

      法术生成的瞬间,我七窍喷射血液。
      大脑充血的感觉。
      血液涌上头顶,我在热血沸腾后立刻感到寒冷,失血过多,视野模糊——

      云间月不知何时恢复正常。她神情不辨悲喜,声音也是凉得可怕,让我更冷。

      “褚灵佑,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想……”“你想……”
      画面分成两半,一半的云间月,一半的我。同时说出两句话。

      “杀了你。”“杀我。”

      云间月笑眯眯,轻柔,亲切地说:“你知道啊。我以为你不知,都说人有七情六欲,冷暖自知。我知道我身体不舒服想杀人,你上哪知道?”

      我愤怒:“不舒服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血糊在嗓子眼。憋得难受。

      云间月也气了,吼:“你是我娘不成!我娘早就死了!”

      我更气:“那你叫娘我听听!”
      轰隆!!就在我的愤怒到达极限之时,天空云层厚重,打了个大雷,鸡蛋大小的雨砸在身上,同时也是这瞬间,云间月迅雷不及掩耳掏出把伞!撑在我头顶。

      她被雨淋成落汤鸡。

      她伞中有一片日落。
      明明……外面在下雨。

      “你杀我啊!”我冲她喊。
      云间月一个手刀,劈得我翻白眼,倒向她的瞬间,我——

      狠狠咬了她脖子。

      从刚才起……就想咬呢。
      笑话。我当然不会认为云间月的愿望与我有关。
      那只是……气话罢了。

      就像她不可能是我的月亮一样。月亮……很亮。

      好看也没用。
      不过她气到极致的样子……真好看。

      好想上她。
      不对,我是被气晕了脑子。
      对啊,从在花瓶里遇见另一个小圆球起,我就被气晕了。一直觉得我也是个小圆球来着,所以——【宿主在打架都能想到那事……】292颓丧得不像话,语气哀怨,蔫了吧唧。

      一直把系统屏蔽掉。现在被云间月这么一气。谁都有那种时候,气过头,反而变得人间清醒。

      我彻底醒了。
      肾上腺素消退,云间月那一手刀没劈晕我,我是被疼晕过去。

      最后舔一口她脖子。
      极乐安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三日半·擂台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