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贰拾捌章 言语可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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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厚得叠过了山尖，在云层之间，隐隐透露着光，闷雷在云层中翻来覆去，席卷西边，紧接着是东边，雷声从远向近席卷而来。
雨水紧随其后而来，与雷声共同怖为凄惨的丝竹声。
雨水浸透了程霄的发丝，确丝毫没有动摇她眼中的神色：“烛瞑，我原是答应了敖沧澜，在满月之际，戮了鲛霄宫少主的，哪怕今日你不来，日后此事也依旧有结果，你非要不依不饶的，朝仇夕报吗？”
“此仇不报，吾今日不走。那不过是敖沧澜拖住事情的缓兵之计罢了，他知你那倔人脾气，才会假意拜托你，不然你此时怎么能站在他那边，帮着他呢？”
烛瞑已逐渐不耐烦了，一声令下，奔赴到四面八方的诸龙，愈加猖狂的翻云覆雨，扰得方圆百里的百姓哀鸿遍野，房屋倾颓，人群四散奔逃，矮树摇摇欲坠，枝折花落，眼前的好一片场景可谓是生灵涂炭。
百姓的求救声，奔跑声，掩泣声，却全部被狂风暴雨吞噬，人类在自然面前如同渺小的一粒尘埃，无能为力改变现状，所有的自救与他救都如同以卵击石，一阵强有力的潮水就能将人再度卷入泥水之中，方才刚站立起来的垂髫小儿就被狂风吹折的树干压住。
眼前的场景，令人目不忍视。
程霄几乎是怒不可遏，她咬破了下唇，唇血蔓延而开，染红她一排雪齿，她知晓此事，她不能过多插手，几万年来种族的恩怨，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冰释前嫌，可是烛瞑的行为举止着实是过分。
私人恩怨近拉了在场所有生灵的性命一同陪葬。
就在程霄再也忍无可忍，手指逐渐蜷曲起来之时，有人无声的拉住了她的手，制止了她的行为。
程霄回头，她看到了此人不是他人，正是这次事件的主人翁……鲛绡宫少主敖汐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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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到底是去了哪里？”清清焦急的仿若失心疯，在这个千钧一发之际，为何人会活生生的消失。
清清激动的摇着守月的肩膀道：“她方才不是站在你身侧的吗，守月？她人呢，去了哪里。”
守月一阵失语，最后才缓慢吐出一句：“我也不知。”
守月下意识的避开清清的眼神，没有敢直视清清，可是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被清清所捕捉到，因为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是再了解不过彼此了，守月只要一撒谎，就会下意识的避开他人的眼神。
这个习惯，直到如今守月也没有改过来。
“你是不是知道，少主去了哪里？守月，你不要撒谎，你知道我能看出来的。”清清尽量避免自己的情绪波动会波及他人，会吓到其他人，她已经尽力在沉下气，在和人沟通了。
“她……”守月说了开头，然后又再次停顿。
“她上去了。”半晌守月还是说出来了。
清清不可置信的望着守月，她声音微颤的询问道：“上去哪？”
“就是上神，和王上的身边……”守月的声音几乎是低不可闻。
凌昭雪和清清几乎不约而同的实施水行术，然后朝岸上游去。
守月咬住嘴唇，她方才没有抬头，可是她知道清清离开之前，鄙视的神情几乎是无法掩饰的。
她内心一次又一次的挣扎，最后还是实施了水行术，紧跟两人其后，一同游到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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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霄准备御剑对准烛瞑，可是握剑之手，却被少主敖汐渊紧紧的握住了。
程霄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她不敢相信此情此景，敖汐渊居然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不仅仅是程霄感到震惊，在场的所有人，都同样感到震撼。
“在下承蒙上神一路相携，对此，在下真的万分感激不尽。”敖汐渊语气里是真诚在感激程霄。“上神应父王之请，此乃首桩感念之事。上神立于诚墙之上施救于我等，则为此桩感念之事。”
“今，上神为我，出手阻拦鳞龙于此，此乃第三桩感念之事。”
「今此桩，则为次。一而再，再而三，欠上神之人情于此，汐渊纵然倾尽所有，亦难回报，然，有些事，不可由上神代吾而行之。」
「有些责，理应由汐渊自担之。」
敖汐渊义不容辞、挺身而出的品格，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屏息了好一会儿。
程霄是没有想到，敖汐渊的根性会跟敖沧澜差这么多……
一个是阴谋诡计不断，逃脱到极致之人，和一个如此义不容辞之人，居然会有血脉联系。
“好，好。吾原以为，鲛人一族之中，并无真正能担当之人，今日一见，改吾观之。”烛瞑不知说真还是道假，语气中倒是流露着更多的是看戏的戏谑。
“烛瞑，今日一事后，权当万年间的纠葛，一笔勾销了，放过鲛人族，放过四海，及四海周遭的百姓。
而我，会如你所愿，把这条命，还给你。”
*
凌昭雪在和清清一起实施水行术，游到岸上之前，凌昭雪能感知到清清的紧张，她能清楚的看到清清的嘴唇都在哆嗦。
不止是清清，凌昭雪的预感，也让她感受到，有不好的事情在发生。
作为外人，她尚且能感知到如此，不知在清清的眼里，究竟是何等的焦急。
平日里，实施水行术到岸上，时间总是很快，没一会儿功夫，人就到岸上了，可是今日，却非比寻常的漫长。
她们没办法像程霄那样，一瞬间就瞬身，闪现到岸上，只能拼尽全力，在往上游。
在这过程中，两人一言未发，似乎两人心中都有各自装着心事。
凌昭雪突兀的想起一事，她在天庭之际，总会跑去书阁，观各类书籍，上至天史，下至民史，三界开外的书籍她都看了一个遍。
这其中，令她尤为深刻的是《封神录》……她突而想起某位上神割肉还母，剔骨还父的故事。
凌昭雪的预感，和曾经度过的书，慢慢的交汇在了一起，这个预感即将要冲破纸页，化作现实。
同时，令凌昭雪揣揣不安的，是清清在海底说的那个传闻。
「扶摇无心无情，她强故无心，无情即绝世，杀一人，和杀百人，于扶摇元君而言，无异。」
师傅，不会是这种人的。凌昭雪摇摇头，决定不再去多想这些传闻。
*
凌昭雪和清清最终在一盏茶后的时间，游出了水面，她们四处张望，在寻找程霄等人的位置，她们一直抬头，望向空中，企图找到磷龙和其他人。
可是她们还未找到人，就发现一直灰暗无边的云层，缓缓剖开云层，熹微的光璀璨的倾吐出来，照在大地，照在海面之上。
在水底隐隐而闻的雷声也逐渐消散，雨势慢慢渐小，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朝欣欣向荣之举发展。
而凌昭雪也在云层揭开的一瞬间，找到了程霄等人，她刚想要喊清清往那个方向看，也刚想开口呐喊师傅。
可是话语未出口，话语就被扼住了喉间。
“师傅……”
眼前之景，令凌昭雪难以避之，难以信之……
那把威吓世间六界开外，那把化作话本，说书人口中，都英勇无畏的仙剑君临，正活生生的贯穿鲛绡宫少主的胸膛。
敖汐渊的身影，摇摇欲坠，在空中化作一个黑点。
清清也看到了此情此景。
只见程霄利落的拔剑而出，那个黑点如同雨后梨花，摇摇欲坠之下，彻底从枝叶之中揭断，纳开，坠落。
敖汐渊化作一个黑点，化作一枚梨花，化作雪梅，却沉重的，从天矢之外，毫不费劲的，彻底堕入海底，肉身彻底回归故里。
清清伸手，呐喊，啜泣，可是那伸出的手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够到敖汐渊的身影，友人之姿，就当着她的面，如凋零之花，彻底殉葬在她面前。
紧跟其后到达陆地的守月，就这般眼睁睁的望着，那人的身影，如冬日的雪梅，凋落于此，轻如鸿毛的……坠于海中央。
守月怔在原地，她无法信任，眼前之景。
她不相信，敖汐渊就这样死了。
凌昭雪搀扶着快要昏阙过去的清清，清清的泪水打湿了凌昭雪的衣裳，但是鲛人族的泪水，与寻常之人的泪水不同。
鲛人族的泪水自带天生晶莹剔透之感，在从眼角滴落之时，会缓缓形成一颗圆润的水珠，而水珠仿若是活着的，会缓缓的升起，漂浮在空中。
这就是……她们一直在寻找的，鲛人族的泪水。
而就在此时此刻，一只符箓疾如闪电的朝凌昭雪飞来，凌昭雪接过符箓，符箓在她手中展开的瞬间，上面赫然的写着四个大字:『收集泪水。』
震撼如同天雷洪涛，情绪在凌昭雪的五腑六脏中翻云倒海，她此般震惊的甚至有些想呕吐。
符箓的落款，毫无疑问是……程霄。
凌昭雪近乎失力的捏紧符箓，最终将符箓揉捏成团，她眼角泛红。
她突而，发现，自己其实并未真正的了解过程霄。
她自始自终，无论在天庭之上，还是在凡间，那些她自以为是的，亲近，走近，都是她的自以为是。
她凌昭雪何德何能，能够真的走近扶摇元君，能够近到，真的知晓，她是何等人，心里又藏着何等心绪。
『言语可欺，神态可伪。』
师傅，这就是，你要教昭雪的道理吗？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贰拾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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