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贰拾陆章 清清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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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历三十元年，鲛绡宫少主降生于世，那一年，雪下得格外慷慨，云絮倾覆了世间，雪花严密的融入云海之中，站在岸边也难以分清天海分际线，碧蓝的海就如此被灰白色的冬天卧在此处，再无磅礴之势。
鲛人族向来会把某个节点产生的季节变化，作为某个节点的天意。
鲛绡宫少主诞生之际，带来了瑞雪祥和之态，是好事。
我和守月，还有少主，便是在雪日诞生的。
守月和少主均为同一日诞生，我稍晚几日才来到这世上。
少主把这一现象统称为吉兆，我原以为，她是指我们降生之时，正值天降瑞雪，所以是好事。
实则不然，少主跟我想的并不一样。
因为年纪相仿，所以我和守月很顺其自然的成为了少主的丫鬟，我们伴着她一块温书，一块修行。
我们是仆，而少主是君。
可少主从未把我们当作下人看待，少主天性率真纯粹，她的世界与我们看到的不一样，少主看雪便是雪，看雨便是雨。
对她来说，我们皆为同族人，无尊卑，无君臣。
年十三，有一功法，乃鲛人族王族方可修习，贵族亦仅得其皮毛，但少主私下授其功法于我。
我说，此般不合规矩，我们如此之举是不对的。
可少主回我，何为正，又何为误？这世间之是非，究竟由何人定夺？
我一时哑言，竟不知如何回话。
于是，我便在那一年，习得鲛人王族密法。
心里虽知这是不对的，可是无法否认的是，在习得功法之后，我修为大增，年仅十三，其修为就能算是人修中的筑基了。
而在我年二十那一年，我修为已至金丹，那一年不大太平，归墟之门常有魔族闯入，而我又因一些特殊原因，不得不途径那处。
有一回，我遭其魔兽，拼尽全身命数，才争来一□□数，如若不是我修为已至金丹，我必死于那一次对战之中。
如此想来，如若不是年十三，习得鲛绡宫王族秘法，我的功力，不可能在短短时间之内有所突破，按照正常的修行速度来说，假如我没有在十三岁那一年习得秘法，我年二十，应还停留在筑基期。
此事过后，心里不免有些侥幸之心，既感激于上苍垂怜，又感激上天不再此处亡我，所幸那时少主心血来潮，让我习得秘法。
但少主不仅仅是对我，亲如友人，她同样对守月也很好。
少主虽未让守月习鲛绡宫秘法，可是她对守月，可以是无微不至，她能够轻易记下守月的口味，在入凡之际，总是捎上守月爱吃的糕点，她心思敏捷，总是能猜到，守月性子要强，总会在雪夜习武到三更，她会悄悄的让我捎伤药于守月。
她甚至心知，守月喜梅，但海底种不来梅，她便在腊月之际，在梅花树下，照着梅花落下之际舞剑，她依着一朵朵，一片片梅花的样子去临摹，以灵力塑梅，让朵朵“梅花”穿过幽蓝的海面，在鲛绡宫无声的落下，其场景宛如在人间观梅，少主舞剑，梅落宫中一事，引得鲛人族之间轩然大波。
人们站在鲛绡宫庭院，趴在墙头，抬头观之，看那翩翩起舞的冰魄梅花，穿过海面，来到海底的奇境。
鲛人纷纷叫好，唤美，只有守月站在庭院中央，垂下眼睑，指尖微微发颤的抬起，面红耳赤的接过那一朵朵，冰魄之梅，花落谁家，花落何处，只有守月心里最清明。
于我而言，少主是友，于守月而言，少主是……
在我们心中，她不仅仅是君，更是更为特殊之人。
如若有人问，此生此世，只愿效忠于一人，我想，那个答案不言而喻。
可是，这般美好之景并不长久。
鲛绡镜预言，三百六十年后鲛绡宫少主不死，鲛人族将面临死镜。
但这三百年间，我们一直平稳度过，直到我们三百岁生辰那一日，迎来了一切的变故。
鲛人是以三百六十岁生辰为成人礼，而在三百岁生辰之际，每一位鲛人需要触碰沧澜石，以决定鲛人族成人之后，发派到一族群去历练。
表面上，这只是一个仪式，但是老一辈鲛人族心中，沧澜石是测灵鉴质之宝，其结果很重要。
生辰那日，守月触碰沧澜石之际，光芒片刻之间，光华如瀑，倾斜满堂，惊艳了在座满堂之人。
生辰之后，人们皆叹，鲛人族几万载以来，从未有过这般天纵之才。
甚至传出了谣言，其婢女守月，很有可能才是真正的鲛绡宫少主，毕竟，两人同一日诞生于世，鲛人都在说，瑞雪祥和之态，是为了上天庆守月之诞生。
我从未轻信鲛人之间的谣言，因为我自幼就在少主身侧，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少主是何等的聪慧，何等的天资，最重要的是，没有任何人的性情要比她更适合坐上储君的位置。
她心有众生，会在乎浅摊之上的妖怪，每逢有蛏子精刚刚化形，灵力不稳，就不慎跌入海底之际，少主就会派人，去一个又一个的打捞那些蛏子精回到岸边，因为深海的海压会压死这些修为清浅的蛏子。
她也会在每一次洪灾之际，主动去凡间，救百姓于水火，哪怕护下这些百姓，并非她的职责。
我原以为，哪怕这世间，如何质疑少主，守月都是与我站在少主这一边的，毕竟，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我们彼此之间，是最了解彼此的。
可是我未曾想到……
“清清，我感觉，之前你提议的，在成年之前，带少主逃离鲛绡宫这个想法……略显稚拙，难以落地。”
“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逃离了四海，我们又能去哪里？我们以海为生，我们最终还是要回到海底。这天下之大，何处又能容下我们？”
“天地之大，自有我们的去处！”我有些克制不住情绪，吼了出来。
可是守月不动声色，既没有反驳我，也没有认同我，而是低下头，若有所思起来。
守月性格深沉，言语之间不轻易透露自身想法，当她沉默的时候，就是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之际，如若此刻静默，就代表，她的所思所悟，不告于人，惟心自知。
我瞬间就读懂了，她静默之下的表态。
“你不打算，和我们一起走了？”我颤音问道，我从未想过，我们三人之中，是她先停下来了。
“如若……真的如他们所说呢？如若，我真的是鲛绡宫少主呢……毕竟，我和敖汐渊同一日诞生，且鲛族之间一直传言，少主诞生那一日，有人亲眼目睹了，有丫鬟抱着一个孩童进了鲛后的厢房。”守月的声音反而很冷静。
“如若我走了，鲛族怎么办，我要做一个逃兵吗？”
我内心一片寒凉，我从未有过这般感受，毕竟我习的是冰属性的法器，我不应该畏惧寒凉才对，我不该，如此的。
我嘴唇颤颤巍巍，我问出了那个不敢相问的问题：“那，少主呢，她怎么办？”
“那你便带她离开，如若我是真的，那她跑了也没干系，如若我是假的，她跑了，也能活下来。”守月的话语冰冷的，衡量了眼前的现状。
我眼睛自始自终没有离开守月，我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与少主舞剑落梅那日，羞怯的低下头，接过梅花的人，和今日冷冰冰的说这些话的人，当真是同一人吗？
我没有再说话，而是独身离开了。
我去了鲛绡宫，我想知道少主心底是怎么想的。
可是真的到了寝宫，我看着少主姣好的笑颜，我竟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
她只是拉着我的手，带着清浅的笑意唤我清清。
她并不知道，她是如何被所爱之人所背叛的。
我心里鼓足了勇气，我还是要说予她听，毕竟，我没有决定的权利，但是无论她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义无反顾的陪伴她，支持她，守在她身侧。
“少主……”
“清清，你知道吗？”但是少主率先打断了我，而是先一步说了话。
“你可知，我最近在读一本片皮书。”
“我最近去凡间，在市集摊上买的，我认为实属佳作，此段文辞，甚为精妙，你且听我细细念来。”少主灵动的眼睛望着我，于是念出了那书中所写。
「情者，倾心交付，而不求其报也。」
「情者，明知人性之微，犹义无反顾以爱之也。」
「情者，明知人间有贪婪、自私、诡谲诸般，仍欣然往而爱之也。」
「情者，吾爱汝，而与汝不相干也。」
我伫足于原地，我认为，少主似乎话里有话，她似是知晓了什么。
“清清，觉得，这书写的如何？”
“甚好……”
我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少主，在成人之际，要不要离开四海，我们还有足够的时辰，可以离开这里。”
少主转身，没有直面我，但是最终她还是带着清浅的笑意回了我道：“四海是栖息之地，是家，我或许，不舍离开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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