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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又见媚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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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非我亲眼所见。”衙门老爷的声音压得低沉,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桌面,“原是吩咐人给令师兄送盏参茶,不料那送茶的小丫头误打误撞瞧见了不该瞧的。回来时脸都白了,惊魂未定,请了大夫瞧,说是惊悸过度,养了两日方能开口。”
他顿了顿,抬眼觑着安昭希的神色,“等休整好了……将她所见告诉了我。”
安昭希背脊挺得笔直,指尖却已悄然掐入掌心。她没有催促,只静静等。
衙门老爷斟酌片刻,终是横下心来:“您那位大师兄他……”
话到嘴边又哽住,他看见安昭希低垂的眼睫轻轻一颤,终究是叹息一声。
安昭希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粗瓷杯上,茶水早已凉透,沉底的茶叶蜷缩着。
她闭了闭眼,声音平静得近乎缥缈:“修行之人,踏上此路时便知前路多舛。大师兄若泉下有知,大抵只会恨自己修为不足,竟折在……那般宵小手中。”
“正是如此,”衙门老爷喉头滚动,声音发涩,“那小丫头说……令师兄全身,只剩头颅尚是原样,自颈以下……整个躯干皆被稻草填塞、捆扎,形如……形如赶尸人负在肩上的行尸……”
“喀嚓。”
一声极轻极脆的裂音。
安昭希手中的瓷杯毫无预兆地绽开数道细纹,随即崩解。
尖锐的碎片刺入她掌心,殷红的血珠顺着瓷片缝隙渗出。一滴,两滴,缓缓滴落在地面的尘土上,泅开一小片暗色。
衙门老爷悚然一惊,抬眼只见安昭希面沉如水,眼眸寒意凛冽。
他喉间发紧,所有劝慰的话语都堵在胸口,只余一句干巴巴的:“仙子……请节哀。”
屋内陷入死寂。两人相对无言,唯有窗外不知名的野虫时断时续的鸣叫,衬得这方寸之地更显压抑。
衙门老爷心头沉甸甸的,这几日杏花镇变故迭生,诡事连连,他这小小地方官早已心力交瘁。
不知过了多久,安昭希忽然抬眸,视线投向里间紧闭的房门,眉头微蹙:“梅言卿更衣,是否太久了一些?”
衙门老爷一怔,恍然回神:“确是如此……”
他扭头看向桌案上那炷早已燃去大半的线香,心头莫名一跳,“怕是……有半刻钟不止了。”
心中的那份不安瞬间升腾。安昭希豁然起身,衣袖带翻方才碎裂的瓷片也浑然不顾,几步便跨至房门前。
这木屋看似牢固,但在修行者眼中却与纸糊无异。她肩头轻撞,门栓应声而断,房门洞开。
视线急扫而入,顷刻便落在靠墙的简陋床榻上。
梅言卿果然在那里。
只是……
眼前景象,却与平日判若两人。
那位素来清峻端方、仪容一丝不苟的梅公子,此刻外衫半褪,松松垮垮地堆在臂弯,露出里头雪白中衣的襟口,衣带也未系全。
他一手撑在身侧,另一只手按着自己额角,听到破门动静,倏然抬眼望来。
此刻的梅言卿眼底漾着水色氤氲的光,眼尾飞起一抹不正常的薄红,仿佛三月桃枝上最艳的那一抹春色,无意间染上了玉白的釉面。
随着安昭希的走近,他呼吸略显急促,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沿着清晰的颌线缓缓滑下。
这副情态……
安昭希心头猛地一沉。
这分明与那日林中初遇时,他借口“发热”而褪去外袍的模样如出一辙!
不,此刻更甚媚态。
那潮红的面色,迷离的眼神,微颤的指尖……这哪里是寻常发热,分明是……
“梅公子可还安好?”衙门老爷关切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脚步也已到了门口。
安昭希骤然回神,反手便“砰”地一声将房门重新阖上,把衙门老爷结结实实关在了外头。
“怎么了?里头出了何事?”衙门老爷被拦,焦急地拍打门板,生怕是妖物设下的陷阱害了这几位来帮忙的贵客。
“无事,梅公子修行上偶有小岔,需即刻调息,劳烦老爷在外稍候,切勿让人打扰。”安昭希语速极快,声音透过门板传出,已恢复了惯常的镇定。
话音未落,她指尖一弹,一道流光自袖中飞出,化作无形屏障将整个房间笼罩。
隔音符生效,内外声息彻底断绝。
门外,衙门老爷拍门的手停在半空,听得里头再无动静,想起那些志怪闲书中关于修行者练功出岔、走火入魔的种种描述,心头一凛,不敢再扰。
他搓了搓手,依言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权当起了守门的桩子。
屋内,重归寂静,却暗流汹涌。
安昭希一步步走向床榻。梅言卿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只是望向她的目光越发涣散,唇瓣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逸出一声压抑的、极轻的闷哼。
“梅言卿,”安昭希在他榻前站定,阴影笼罩下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你这可不是‘热了’那么简单。”
她俯身,伸手欲探他的脉门。指尖尚未触及,却被他猛地攥住手腕。那掌心烫得惊人,力道却有些虚浮,指尖在她腕骨上微微发抖。
他抬眼,眼尾那抹红艳得惊心,眸光破碎又挣扎,气息灼热地拂过她手背。
“……别碰。”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某种濒临失控的危险气息,“是……你快出去……我只是……”发情。
“发情”在他唇间徘徊许久,仍是无法吐露而出。
他害怕。
害怕一旦真实身份袒露,从此只会当他是异类。
更害怕……
梅言卿不敢细想下去。
小白脸眼下这副模样一看就是中了某种不可言述的药物。但他何时中的招?如何中的?明明他一直在她身边,还是……这看似平静的镇子里,竟还藏着别的黑手?
无数疑问掠过脑海,但此刻都不是深究的时候。
梅言卿的状态已到边缘,他攥着她手腕的指尖越来越烫,力道时而收紧时而松懈,显是在与体内翻腾的“药性”做着激烈对抗。
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此刻雾蒙蒙一片,倒映着她的身影,渐渐染上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专注与渴求。
在梅言卿出声赶她的时候,安昭希没抽回手,反而就着他的力道,更近了一步。
“出去?”她低声反问,另一只手已并指如风,迅速点向他周身几处大穴,而在心里快速切断直播间,为观众人工拉灯,“梅言卿,你看我像是……会丢下同伴不管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