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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望舒愣愣地侧头看她,终于反应过来,跟上她进了铺内。外面的纷争没有丝毫影响到这里,翠玉轩内依然岁月静好。

      姜令领着人到了掌柜秀娘面前,秀娘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但她迟疑道:“这位……”
      怎么戴着面具来这翠玉轩?这样的话,下次他们究竟要怎么才能认出他来?

      “哎。”姜令看了眼他的头发,笑道,“卷毛儿,还是挺好认的吧。等会儿我让他写上名字。”

      她也没有乱说,这头卷毛太标志性了。卷毛不少见,发质这么好的卷毛却很少见,乌黑到要反光。

      秀娘点头:“好。我先去处理外边的事儿,看着闹得挺大。”
      说完就离开往门口去了。

      望舒依然在状况之外,他对姜令比道:【你们在说什么?】

      “不是要修铃铛么?你跟我来吧。”姜令说,“还是说,你要先在这儿看看?”

      望舒今天虽然没有穿得跟个孔雀一样,但系了一条青色的腰带,配了嵌绿松石的金带钩,依然很花里胡哨。

      他显然是爱打扮的,可能会喜欢这种地方。

      那不就是现成的营收吗?
      姜令心想,居然还带自己送上门的。

      一时间,她的态度都好了很多,俨然已经忘记了先前焦急的等待。

      望舒摇摇头:【我着急。】

      姜令说:“那我们先去把铃铛修好。”

      在除秀娘以外的人眼中,翠玉轩的东家是谁,一直是一个谜。于是,姜令的身份不是东家,而是一位能让秀娘亲自招待的大主顾。

      因为是她带来的人,翠玉轩答应得很爽快,收价合理,也没有拖延,只让望舒明早来取。

      原本,翠玉轩肯定是不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计的,除非钱给够。
      自己的店自己了解,姜令叹气,心说本来还打算狠狠赚他一笔修理费,依然是竹篮打水了。

      她果然不适合使坏。

      望舒倒是很高兴的样子——他总是看着很快乐,他在名册上写完名字,不可避免的,姜令看到了他的全名。

      原来他姓叶。

      姓叶,难道是九原城叶家的人么?
      姜令倒没听说过,叶家有一位口不能言的受宠公子。

      他不来自江南。
      江南的主城,就只有元城和九原城。

      更不来自关中。
      关中风沙凛冽,日照也凶猛,养不出他这样细腻的皮肤。

      到底是哪里人?

      偏偏他不能说话,没有口音,无从得知他的身份。也就不清楚到底是哪家养出了这样的奇葩。

      叶望舒道:【谢谢你。我要走了。】

      姜令想起来,他今天一来就说着急,便随口道:“再见。”

      叶望舒走后,秀娘回到翠玉轩,她笑着对罗汉榻上的姜令说:“见到方才那位公子,他走得真是急。”

      行走匆匆,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等他哪天在这翠玉轩花上几笔钱,你再打听他也不迟。”姜令懒懒地说,“外边是什么事儿?”

      “一位夫人拿着发钗来,说是翠玉轩卖了西贝货给她。人已经劝走了。”秀娘道,“真是奇了,翠玉轩还会开这种玩笑,我这个掌柜的,倒不知道。”

      姜令说:“那钗子,你可看过了?”

      “自然。假得不能再假了。”秀娘点头,“不过……她手里的纸契是真的,一年前买入一支。”

      “你是想说,她以次充好,想来讹一笔么?”姜令说。

      “她手上的金钗,不仅做工粗糙,还并非真金。”秀娘道,“怕是没有第二种可能。不过,那西贝货样子太假,路过的客人们都没有相信的。”

      姜令略作思索:“我不觉得,这种人能拿出契书。她的身份?”

      “徐家的十七娘子,徐老四的第六房姨娘的二女儿。年前嫁给了王家同样庶出的六公子。”
      秀娘说,“这钗子……我有印象,还是王六公子带徐娘子来买下的,作为定情信物。”

      “那就是确有这回事。”姜令蹙眉道,“……事情先别闹大,待找人看看再定夺。”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断不会轻易折了面子,这么做没有半点好处,只会招人笑话。

      可能有什么隐情。

      安排好人去查探之后,敲门声响起,兰生的声音从外间传来:“郡主,是时候用膳了。”

      原来都这个时候了,就说为什么肚子饿呢。……总之都怪卷毛。

      姜令走出房间,面前是翠玉轩的后院,绿油油的丛草长了半墙,假山流水,一颗垂柳悠闲地立在水池边。

      兰生接着道:“郡主,昭国坊的院子,小年说是找到人接手了,随时能交接。”

      小年就是哑仆,是闻人朔自己选的侍从。她也问过他,要不要再多选两个,但他喜静,拒绝了。

      “……那么着急。”片刻后,姜令哼了一声,“离赏花宴还得好几天,这院子卖了,我还要给他找个新的住处。……麻烦精。”

      这不是没事找事儿做么。

      “下午去昭国坊看看吧。”姜令说,“把该收拾的东西收拾了。”

      -
      昭国坊总是静悄悄的,几乎能听见鸟雀从天空中划过的声响,云朵舒展身体,薄阳像糖丝般铺在地上。

      一片和谐安宁。

      步入院中,姜令脚步一顿,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永乐的箱子。

      那天晚上和闻人朔谈完之后,她直接离开了。完全把这回事儿抛到脑后去了。

      没想到这箱子还在房中。盖得严严实实的,像一个沉默的黑色漩涡。

      姜令心想,这种东西,还是应当及时销毁,像保存文物一样收起来,有点没必要。
      总会让人想到在后世留下巨大把柄的那些人。

      她指了指那个箱子,和兰生说:“还有这个箱子……算了,你们先出去吧。”

      还是先打开看看。万一不是那个箱子,抬错也挺尴尬的。

      众人鱼贯而出,房中只剩姜令一个人。姜令打开箱子,一排黑色的锦盒整整齐齐地码在里头,疑似故人归来。

      还真是。姜令有点汗颜了。

      正打算阖上盖子,一只苍白的手从眼前横伸而过,蓝紫色的血管蜿蜒没入袖间,轻轻一碰,咔哒一声,盖子像捕兽夹似的合上了。

      阴影从右后方来,乌云一样将她笼罩住,紧接着身上一轻,翻了个转,等反应过来,她已经打横坐在来人的腿上。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颈侧,姜令下意识挣动,柔软的唇瓣就像雨一样点在脸上,眼睛、鼻梁、额头……她躲闪不及,除了唇,皆落了这乱七八糟的一场雨。

      姜令吓了一跳,反应过来,道:“你……”

      启唇的瞬间,却被人用力吮了下唇珠,一声轻笑过后,湿润的舌尖探入,馥郁的甘美气味随之滑进口腔,醺得人醉陶陶。

      他的手臂虚环在姜令腰间,树藤似的慢慢收紧,姜令意识到挣不过他,索性不动了。

      谁知他也不动了,只用唇瓣慢吞吞地磨蹭着,偶尔碾她的唇珠,像乌龟爬一样,快了又慢,慢了又快的。

      姜令想:绝对是故意的。
      于是报复性地同样吮他的唇珠,使了些劲,几乎是吃了一口,如愿听到他发出一声哼,松开了唇。

      姜令恼道:“你招呼人的方式真特别。”

      闻人朔晃了晃她的手,不经意道:“郡主,有几天没来了。”

      “……不要装委屈。”姜令抽回手,“你又不是什么不能自理的幼童,我天天来干嘛?”

      她站起来,推开纱门,朝房间内侧走去。她记得自己在床边放了几本游记、话本,有本还没有看完。

      闻人朔跟着她站起身来,靠在门框边,轻轻撇开脸,浓黑纤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阴影:“可我又不能去见你。”

      “那就不见。”姜令翻了两页,这才想起书的内容,大约是一个做人当自强的故事,于是默默补充,“你该学会靠自己。”

      虽然姜令自己也靠大哥、靠母亲,但她既然有大哥有阿娘,还靠自己干什么?
      嫌生活不够如意么?

      而闻人朔大约是没有的。

      唉。

      姜令拍拍书封,思考片刻,还是留下了这本书,语重心长道,“从前我不跟你说这个,是因为我坏。总之……你自己想想吧。”

      剧情里的他和现实里的他显然不一样,现在她眼前的,始终只是一位即将脱巢的少年人而已。他虽然有些小心思,本质上不是什么坏东西。

      她也希望他往后能过好。

      “靠别人不如靠自己。”上辈子读书的时候,姜令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导师放养、不让马吃草就让马儿跑、大晚上加班的时候,大哥、母亲、父亲都是没有办法帮她的。

      她自己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流着比前面二十年都多的眼泪,天天一睁眼就想“这个神经病世界真是无法无天了我真的不能躺下吗我要躺下了喂姜妙真你也就这点出息了那又怎样我不要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管了没死就起来喘两口气吧”,于是起床。

      还不是要毕业了。

      结果还没拿到毕业证,睡一觉就穿越了。

      贼老天!害她变成毕业四年仍没有工作经历的简历空白的无业游民!

      请立刻无偿归还她的毕业证!

      但是现在要那份毕业证有什么用?垫桌角都嫌它薄,真是没用的废纸,装在一个没用的红外套里,就是她的四五年。

      想到这里,怒火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姜令有些无精打采,她拿起剩下的书,往门外走去。

      闻人朔微微侧身,问:“这就要走了么?”

      “嗯……拿完东西就走。”姜令说,“赏花宴的名帖,先前已差人拿给你了。去的时候,记得做些伪装。
      “院子的事……你等赏花宴结束再动身罢,不着急。”

      免得又要腾个新的地方住,麻烦。

      “妙真……”闻人朔俯身抱她,很轻的一下,“怎么说自己坏。”

      乌黑的头发随之垂下,落在她指尖上,姜令捻了捻。

      其实他去年就已弱冠了,但该行冠礼之时,双亲在山道车毁人亡、尸骨无踪,又抄了家,便搁置了。
      是以,他如今仍未束发。

      姜令磨蹭一会儿,慢吞吞地抬手,环在他腰际。

      闻人朔的腰身柔韧窄瘦,却不过分苗条,该有力时有力,此刻微微放松,却显得柔软纤细。

      他感受到妙真的手,原本并没有打算抱他,但捻了头发之后,似乎改变了主意。

      闻人朔勉强分出一份心神,思考这背后的原因。厘清头绪后,他微微一笑,第一次觉得那些人如此死得其所。

      终于不再像扭动的蛆虫那样,让人看一眼就嫌恶心。

      莫非是当初愤而砍了他们的牌位,有了效果?

      闻人朔漫不经心地想:或许还该回去补上两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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