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来都来了,姜令索性听完了伶人唱的曲儿,等到夕阳西下,才动身离开南风馆。

      期间,能听到隔壁雅间传来世子大发雷霆的声音。能为世子的生活添点乐子,也算一件添功德的好事。

      夕阳为街巷镀上一层金黄,柔和的食物香气传来,行人如织,或结伴闲逛,或独自前行,各有各的忙碌。

      街上什么样的店铺都有。姜令选了一间曾吃过的从食店,买了些酒酿饼。

      平时都是长乐他们给她带,自己来买,还是第一回。

      走出从食店,她才注意到前方铺子里头,一个熟悉的身影。

      望舒依然是那副打扮,只有头发重新梳过,半束着,打着卷儿落在腰间,原来是一头卷毛。
      身姿挺拔,半身陷入阴影中,简简单单站在那里,也漂亮得让人无法忽视。

      姜令这才发现,他发间叮叮咚咚挂了不少银饰,似乎完全不担心干仗不方便的问题。加上他穿了一身蓝绿,跟个花孔雀似的。

      他在看什么?

      姜令好奇地看了眼牌匾,上面写着“八宝阁”三个大字,是一家首饰铺子。

      北十字街的店铺,里头卖的东西,不论吃食、布料、用具,大多都较为昂贵,更何况是本就价格不菲的金银首饰。

      他的经济状况比她见过的一些江湖人要好太多,令她有些好奇。

      她既好奇,又不想让他发现,便只是站在远处瞧,发现他正站在一柜子银挂饰前,一动也不动,像是在发呆,便越发好奇。

      但她踌躇一会儿,还是想转身离开。

      他虽然表现得无害,但其实很危险。方才她问过身边的侍卫,他们是真的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

      照理来说,大哥给的侍卫,总不至于连发现他都做不到。但事实如此,只能说明他真有两把刷子,还不是毛刷,得是钢刷。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姜令认为要保持警惕。

      然而,就在此时,望舒突然福至心灵般转过头来。二人视线相撞,姜令后退半步的动作一顿,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中间隔着好几家铺子,刚刚有什么人看到她了吗?
      不太清楚。

      姜令心想:下次出门,该看黄历。
      不然,总是她一高兴,全世界的稀罕事都吻上来了,实在对心脑血管不好。

      然而,望舒似乎不懂什么叫婉拒,从店铺里出来,又对她笑。

      他依然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琥珀色瞳,睫毛蜷曲而浓密,眼型长,笑起来像一只狐狸。

      走近了,他身上的银饰居然并不簌簌作响,反而如他这个人一样,十分沉默。

      望舒比道:【又见面了。】

      姜令缓缓道:“好巧。”
      人类的花语是隐忍。

      与他起冲突,是不太明智的选择。最起码不能是现在,今天没带够人。

      知道他确实是个冒昧的危险分子,她就不会将他当做弱势一方看。
      否则真是蠢到有点可怜。

      望舒略微睁大眼睛,圆圆的眼瞳里闪过惊讶,又比:【你能听见,我说话。】

      此“听见”非彼听见。姜令神色一动,发觉自己又有同情心泛滥的趋势,暗道不好。

      善良是好事,但不能随时随地大小善吧?

      姜令即冷漠道:“听到了。”

      总之口头善良一下又不少块肉,善良一下怎么了?

      望舒本已弯起眼睛,却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又失落地垂眸:【刚刚,你没听到。你不喜欢我。】

      手语能表达的内容有限,常常会放大使用者的想法。他能写文字,语序是对的,却仍然显得怪异、直接。这是无法避免的。

      “……”姜令说,“我并非有意,只是没反应过来。”

      其实是因为他出场方式太冒昧了。

      望舒点了点头,却依然失落:【我阻碍你了。】

      原来你也知道很打扰啊!

      姜令道:“你有什么事吗?”
      拦住她,总不能就只是为了拦住她。

      他们现在像木头人一样呆站在街头,面对面,一个人结印,一个人念咒,有一点古怪。

      望舒眨了眨眼睛,卷翘的睫毛轻轻一扇,回身往铺子里去,冲她招了招手。

      送佛送到西,姜令暗暗想着,便走到他旁边。

      在外边天高地远的,还不觉得他的身形如何高大,只觉他高挑,如今在这店里,姜令才发觉他比寻常男子高得多。

      要跟闻人朔差不多高了。

      但她从来没有觉得闻人朔很危险,真是奇怪。

      姜令摇摇头,顺着望舒的视线看去,发现他在盯着一排银铃铛。

      精美的银铃铛整齐排布在柜台中,如同一片银制的罗网,安静而闪着光彩,显示出工匠卓尔不凡的工艺。

      姜令想起自己扔给他的铃铛。
      那枚铃铛也是银制,刻画工艺不像凡品,十分精美,想必是大家之作。

      但她对那枚铃铛却没什么印象。

      一只手在眼前晃了下,姜令回过神来:“怎么了?”

      望舒收回手,腕间的珠串一闪而过,示意她看他的手心,另一只手上,赫然是她送的铃铛。

      他浅浅地笑:【我想修好它。】

      “你来这里,是要找匠人么?”见他点头,姜令环顾四周,迟疑道,“你可能找错地方了。”

      哪有上高奢店修中古品的道理。而且,这种店,首饰应当都是采买回来,顶多是和匠人有合作,不会有巧匠直日。

      望舒还没说话,姜令立时补充,“我是不会修的。”

      于是,他肉眼可见地消沉下去,收起铃铛,懊恼地比划:【对不起。】

      居然就这么相信了她的鬼话。

      姜令看了眼自己的打扮,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怎么可能连修首饰的匠人都找不到。

      当今天下并为九个地区。这片大地上,八岁的小孩都知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难以置信,还有这样的人物,心眼子跟实的似的。

      白天撞鬼了。

      姜令开始重新审视他。

      腰间一枚竹形佩,系着黄丝绳,两组米珠之间夹着一颗蓝水晶。腕间一串珠,看起来同样价钱不菲。

      手修长而白皙,皮肤光滑,指甲圆润,养尊处优,一看便知。

      会写字,不是文盲。估计受过良好教养。

      加上他不说姓氏,只说名字,若他果真表里如一,那他就是个刚来元城的、蜜罐子里泡大的、显赫人家的郎君。
      并且不是一般显赫。

      估计他人生吃过最大的苦头,就是被人嘲笑是哑儿——这也不一定,可能没有人会在他面前嚼舌根。

      他这种……傻白甜,家里人怎能放心送出门,莫不是离家出走的吧?

      她看得有点久,望舒不自然地动了动手指,微微侧身挡住手腕。
      姜令抬头,他便窘迫地垂眸,慢吞吞地比划:【你喜欢,我也送给你。】

      他伸出手。手心朝上,微微张开的姿势,腕间的八棱珠滑落,露出交错攀援的血管。

      姜令狐疑地看着他:“我要你的手做什么?”

      这也是能送的么?

      望舒稍微一愣,接着又笑,退下那串八棱珠,递过来。

      原来是要将那手串给她。

      姜令拧了下眉头。

      他这熟练的赏赐动作,换作是长乐受了,能当场跟他干起仗来,打得鸡飞狗跳、打出个虎虎生风。

      就算没有这个考虑,他也够笨的。昂贵的珠串说送就送,冤大头。

      姜令没有接,反而不怀好意道:“我不想要,比起这个,我更喜欢你的剑。”

      望舒非常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剑,又看一眼姜令,最后摇摇头:【你们不合适。】

      姜令问:“哪里不合适?”

      望舒:【它重。】

      他反手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递来,果然又是花里胡哨的。见她不接,观察过她的表情,又拿出一把飞剑,沉浸于一种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分享欲中。

      如果不是他拿出来的东西不太适合分享,说不定场面还挺温馨。

      ……算了,还是别逗他了。姜令心想。好危险的一个笨蛋。

      望舒并不需要意识到社会的险恶,因为很显然,他有自保能力。骗子骗到他,可能会反被他教做人,接而意识到社会的险恶。

      他有做笨蛋的资格。

      “你收起来吧。”姜令扶额道,“我有一个朋友,认识更好的匠人,可以介绍给你。”
      她想了想,“明日早上,西市翠玉轩,给够银两,他们可能会接这种修理活。”

      望舒感激道:【谢谢你。你人真好。】

      -
      第二天一早,姜令黑着脸等在翠玉轩,心想这花里胡哨的卷毛孔雀精怎么还不来?

      昨天分别之后,姜令回到王府,才想起来,翠玉轩并不接待散客,她怕是指了个闭门羹给他。
      于是隔天起了个大早,守在翠玉轩等他。

      不是她非要找事干,而是翠玉轩就这个脾气,谁来都不好使,非得熟客本人来不可。就是所谓的介绍制。

      至于自己当初为什么立下这样的规矩,姜令想,应该是秉持着“赚有缘人的钱”的美好愿景,割头水紫菜。

      在这铺子花最多钱的,还是不挣钱的各种二代们,忠实贯彻了品牌理念,不分三六九等,只分舍得不舍得。

      翠玉轩占地不小,共有两层,甚至在这种地方有个后院,力求幽静舒适。
      一二楼都有待客的地方,几张屏风立着,大大小小隔开了,即使是客人最多的时候,也不显得拥挤。

      侍女斟好茶,姜令放下手中的游记,望出窗外。她坐在二楼窗边,偶尔能听到一些帘外临街的谈话,但并不清晰。

      正值巳时,日头刚好,照在脸上,像按摩似的,令人昏昏欲睡。

      姜令举起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面前的枣泥山药糕,心想:来不来来不来来不来到底来不来……
      数到差不多次数,就划下一块枣泥山药糕塞进嘴里,再望一遍窗外,如此数次,越发恼火。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懒惰!
      问了别人地址又不来,傲慢!

      姜令戳了两下山药糕,它纹丝不动,倒是窗外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是什么人在争吵。

      她好奇地探头,一眼看到了鹤立鸡群般的望舒。

      他换了一身打扮,不再是孔雀精,反而穿了一身黑。头发半扎,打着卷儿垂在脑后,一条青色的发带在乌发中若隐若现。

      呆头呆脑的,戴着面具也不显聪明,似乎是走到翠玉轩前,正遇上这场争吵,被他们挡在了门外,被迫看了热闹。

      姜令随手放下勺子,下楼走近,方才听清他们的争吵,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那边的卷毛小哥,你也评评理啊!”

      不知道是哪路神仙,点兵点将,点到了可汗。姜令眼皮一跳,差点没忍住笑。

      她快步上前,扯了下望舒的衣袖,对他说:“赶紧走,你也来得太晚了。”

      这种热闹没什么好凑的,她见得多了,白惹一身臊。他不能说话,还可能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
      赶紧走开为好。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