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 51 章 ...

  •     四月初八,浴佛节。
      在这盛大的佛陀诞生之日,王孙贵族集结,到城外布施豆米粥,这一行为已在本朝成为传统。

      贵族们为子女求佛陀庇佑,让他们结得善缘,以此求福灭罪、求来生,所以今日,大多数王孙都会在城外布施。

      一路走来,姜令已经见到不下十张面孔,大多数是十五六岁的年轻娘子少君们,跟着一位家族长辈在粥棚中施粥。

      城外环境条件当然不比城内,虽然有家丁侍卫维护秩序,但此地秩序仍然有些混乱。人员混杂,不好随意走动。

      姜令还是第一回在九原城过浴佛节。

      此处男客与女客上香的地方是分开的,闻人朔在另一侧跪佛,姜令在大觉寺门口便与他分开,各行其是。

      她随手插上香,略拜两回,算是全了礼数,便往另一边去观浴佛礼。

      浴佛,顾名思义,将佛像置于水中,以鲜花香烛放在水池边,勺水沐浴佛像。
      由此,佛像洁净,礼毕后,浴佛水拿来饮用,也可净心。

      不过,该说是无神论者的傲慢吗……喝别人的洗澡水,对姜令来说,还是太具挑战性。即使这个人是佛也不行。

      但姜令不会干涉别人的举动。什么无神论,在一片常语怪力乱神的大陆上,谶纬之书大行其道的时代中,此乃惊世骇俗之语,她不会主动成为异端。

      前面的人分浴佛水,她侧身避开,礼让给后来人,默默走开到一边去,却在净手的角落看见了熟人。

      熟人黝黑的瞳若有似无地投来注视,手中执一柄扇,甚至配了腰佩。

      这种组玉佩不仅阻碍行动,走起路来还会叮当作响,行动时必须保持不急不缓的步伐,否则就会发出杂音,失礼人前。

      本朝衣裳饰品好轻简浓色,加之尚骑射,已经很少有人会戴禁步了,还是这么长的组玉佩。

      而且他回来得真快,她还以为他至少要在佛前再待一阵子,没想到现在就见到了人。

      姜令脚步一顿,思考两秒,快步走出大门,身后果然传来玉佩的响动,不快不慢,由远及近。

      她停下来等他,闻人朔款步而来,不等他开口,她便转头走了。

      当他快走到面前时,她又转身离开。如此往复数次,溜了他一整圈,这才停下。

      大觉寺种满了丁香,处处都是花和叶,遮天盖地,花香和线香结成一块一块,盈在空气中上下浮动。

      他们停在几棵丁香下,这树粗壮,结的花也多,层层叠叠,遮住了一个隐蔽的小亭,也挡住了外边嘈杂的人声。

      姜令捂着肚子笑了半天,才缓过劲来,道:“你的玉佩不错。”

      说完,又想笑,生生忍住了,忍得很辛苦,脸都闷得通红,表情很有几分别扭。

      闻人朔展开手里的扇子,给她脸上扑了两阵小风,似笑非笑道:“可以送你。”

      因着旁边就是一个小泊,这风便带了些水汽凉意,沁人心脾的幽香也随之而来,十分怡人。

      “还是你留着吧。”她才不愿意被人像这样溜一圈。
      姜令收了笑,“一会儿去看巡礼,你这禁步怎么办?”

      “取下来,还怎么办。”闻人朔收了扇,嗔了她一眼,若有所思道,“假使你喜欢,戴着也无妨。”

      姜令连连摆手:“可别。巡礼那种地方,太挤了,不方便的。”

      闻人朔却轻轻扯住她的衣袖,姜令停下,他便倾身而来,几乎贴着她的耳朵道:“在那种地方,你也不喜欢么?”

      姜令讶异地看他一眼,侧过脸对他,微微疑惑道:“什么什么地方……?”

      她略思考一会儿,竟然福至心灵,嘴角一抽,理解了他的意思。

      竟然又是那档子事……!

      她深感无力,于是直言:“你最近怎么总要说这些事儿?三句不离的,你没有女人不行?”

      好像没有女人就活不下去了一样,他是什么色中饿鬼吗?

      昨天姑且他还算安分,姜令也就忍了,今天故态复萌,真是离谱了,又不是姓瘾,干嘛那么饥渴。

      虽然好像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爽了……会不会是这个原因?一段时间没做,确实会特别想。每天滚得稀里糊涂的,姜令也不清楚他是怎么个情况。

      想到这里,姜令神情微动,还未说话,便听闻人朔道:“你不让我回元城,马上有段时间不能见面了,”他似有失落,“最后这段时间……我只是想让你高兴。”

      姜令心说:怎么成了我的过错?

      但就算是放纵餐……

      她忍无可忍道:“也要有个度吧。”

      好好一个人,差点被他讨好到马上风了。

      真是很恐怖的关怀手段。

      “你真的不喜欢么……”闻人朔疑惑道,“不喜欢我那样做?”

      姜令咬牙:“不喜欢!”

      闻言,闻人朔反而退开半步,微微一笑,露出两个梨涡:“真的么……”

      他牵起姜令的手,扣着带到自己手上,又慢慢流连到唇瓣间,艳红的唇瓣轻抿着她指尖的软肉。

      说话时,湿红的舌在犬齿中若隐若现,热气慢慢沾染到指尖,仿佛被含住一样。

      那抹温度似电流一般,随十指连心,蹿进身体,姜令浑身一颤,想抽回手。

      闻人朔捏着她的手,神情无辜,“妙真,你说你不喜欢,其实是怕了吧?”

      姜令疾言厉色:“胡说八道什么……”

      “你见到我的飞门,在想什么呢?”他呵气如兰,檀口微微张开,露出一截红艳的舌,“是想到我亲你……还是想到我那样侍弄你?”

      话音刚落,那红润的舌竟蛇信般探出,轻轻□□了下她的手指,绕着她的指腹打圈。

      就好像……就好像……

      姜令脑中一片空白。

      他慢慢前进半步,几乎贴着姜令,带着她的指尖,又点在鼻梁处。

      “看到我的天牝,又在想什么?”闻人朔微笑,松了手,又轻轻将指腹摁在她唇中,“还有我的手指?”

      “好可爱。”他轻声道,“最近我每次碰你,你都在抖呢,妙真。”

      “别害怕,妙真……你也喜欢的,对么?”闻人朔眉眼放松,“没关系,这不是堕落,只是一点小刺激……”

      撤开手指,他低下头慢慢啄吻,轻而又轻,直到粉红的唇珠下方张开一条细缝。

      闻人朔微抬起头,拇指抚过姜令发鬓,水红的唇张合,“来亲我吧……妙真……”
      目光悠长,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

      他要她主动。

      否则没有意义……他想。

      他现下用的这张脸,看着冷冰冰的,凤眼泠泠,眸光漾漾,红嘴唇,黑眼睛,白雪般细腻的皮肉,明明仿佛漱冰濯雪,却好似诱人堕落的画皮鬼。

      姜令张了张唇,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于是默默收手,一双乌黑的圆眼直勾勾盯紧闻人朔,眼里光溜溜的,什么情绪也无。

      看不出是喜是怒,也没有旁的羞窘之色。更没有动作。

      在旁的人眼中,便是冷极的一瞥,淡得像冬霜。

      直把闻人朔盯得眸光乱动。

      闻人朔湿淋淋地看着她,眼中似下起了霏霏细雨,连绵地阴着,已然没有前一刻的游刃有余。

      他睫毛轻颤,面上略带忐忑,犹豫片刻后,终是惴惴道:“妙真,我……”

      姜令咂摸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怕我?”

      其实他说对了,她确实是有点畏缩。

      姜令感到了一点失控。

      ……说不清楚是哪方面,但她不大适应,可能也不大喜欢这种失控感。

      所以,她总有很多借口去逃避。

      在她眼中,人生好比一场棋局,所有的事物都是恒久而固定的。一切都展露得明明白白,甚至明码标价。她走一步,就会招致相应的结果。

      姜令崇尚稳定的秩序,惯于支配自己的每一个角落,于状况之外的发展,本不能容忍分毫。
      过去任何时候,都是如此。

      偏偏……她心想,这是堕落么?我堕落了么?

      如果是,那从她这些日子对他的纵容来看,或许她已堕落得深了。

      她默许了这一切。并不无辜。

      姜令沉默片刻,摸索着在闻人朔腰后轻轻点过,如愿听见他抽气的声音。

      “怕我生气,就不要老说这些话,”姜令似笑非笑,“就你这米粒大的胆子,还是少造点吧。”

      闻人朔抿唇,偷偷背过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奇异的感觉,他辩驳道:“我哪有……”

      姜令附和道:“是是是,你胆子没那么大。”

      闻人朔脸一阵红一阵白的,过了好一阵,他似乎泄气了,囫囵抱住姜令,期期艾艾地问:“那你生气了吗?”

      姜令有心逗他,故意道:“我便是生气了,你待如何?”

      这么说,就是没有生气。闻人朔放下心来。

      他将下巴轻抵在她头顶,轻蹭了一下,装可怜告饶:“我不是故意的,原谅我吧……”

      你就是故意的啊。

      大约得寸进尺,是狗的天性,他改不掉这坏毛病。

      姜令平心静气道:“你要是身上痒就看大夫去,老往我身上蹭算什么事?”

      她使力一推,襦裙的系带就从他手里落出来了,姜令摸了摸皱巴巴的系带,相当怀疑他手上长了一圈狗牙。

      她顺了顺,想让丝绦恢复本来面貌,可惜失败告终,索性不再管了。

      姜令拍了拍裙摆,漫溢的丁香气味抖落,那层沾染而来的淡淡香气反而变得明显了,无孔不入地渗进皮肤。

      “巡礼马上开始了,走吧。”姜令轻描淡写道,“这些有的没的,现在不是时候。”

      她往外走出两步,后边静悄悄的,没有动静。姜令叹了口气,往回看了一眼,果见闻人朔低着头,站在原地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意识到她走近,他抬头笑道:“怎么了,是要走了吗?那走吧,巡礼的地方人多,得早点过去,不然要挨挤的……”

      浓墨般的眼闪烁不定,睫毛湿润地沾成一簇簇,湿润的红唇张张合合。

      喋喋不休的,好吵。

      “低头。”姜令道。

      “嗯?怎么……”

      脸侧和唇上同时传来温热的触碰。

      她吻得很轻。总是。有时候,闻人朔真希望她能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

      希望她能吃掉自己,从口唇开始。

      ……好可恶啊,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温柔?

      为什么要回头?为什么要亲我?就是因为你总这样,才会有那么多不三不四的人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匍匐在你脚边摇尾乞怜,才害得我……

      但那一抹柔软离开之后,他又觉空荡,不禁抬手,扯住了姜令的衣袖。

      姜令看了他一眼,眉头微蹙,脸上逐渐浮现出无奈和烦躁:“先去看巡礼吧。”

      闻人朔轻轻颔首,“嗯”了一声,顺着她走出这座小亭。

      他摸了摸自己的侧脸,手指慢慢流连到飞门之上,轻碰了下,给眼前一看,闻人朔鬼使神差般,低头嗅了嗅。

      身旁浓郁的紫丁香气味扑面而来,但他总觉有另一种特殊的香气弥散在空气中,香得凛然,拂拂如梦。

      他有些痴迷地想:她果然很喜欢我。

      至少也有点可怜我吧……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