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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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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真是后悔……或许当初,还有更好的法子。”
如果当初不利用他快刀斩乱麻,就不会发生这一连串的事情,他们两人就此别过,天各一方,总比现在来得好。
她并不想要在这种时候接受一份感情,因为她清楚地知道,时机不对。
闻人朔依着她的手,缓缓凑近,像攀藤似的靠在她肩上:“可是我需要你。”
姜令便无言以对。
她毕竟还是可怜他。而她的每一份感情,都因为稀少而珍贵万分。
姜令慢慢说:“就算你不想去九原城,那也不能待在元城。”
这就是妥协了。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一旦退后哪怕一分一厘,就没必要继续守着原来的决定,而应该及时掉转船头。
起码对姜令来说是这样的。
闻人朔说:“那你什么时候接我回来。”
真是得寸进尺,姜令颇为烦躁,又无可奈何,咋舌道:“我干脆八抬大轿迎你进门得了,老佛爷。”
老佛爷……?闻人朔品味了一下这个词。
他慢腾腾地说:“我愿意。”
姜令冷笑,用力捏了一把他的脸:“没人问你。麻烦精,想得倒挺美。”
好说歹说,结果还不如不说。事情又回到了原点,姜令拿开手,道:“一年应该差不多了。”
闻人朔说:“要是你没有来,我会伤心的。”
“没用的东西。”姜令说,“你那两条腿跟了你,还算屈才了。”
“怎么骂我呀。”闻人朔委屈道,“我只是怕自作主张,会惹你生气。”
姜令扯了下嘴角:“怕我生气的话,现在你就不该在这里。”而应该回昭国坊去。
麻烦精才不会这么老实。
闻人朔:“我惹你生气了么?”
“……那也没有。”姜令说,“唉,过来,让我抱一下。”
哭得这么可怜,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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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北十字街最大的饭店,名文华楼。虽然其名如此,实际上装潢豪华,处处显露挥金如土的气质,是达官贵人最爱的宴饮之处。
午时,正值饭点,不少人落座在大堂,热闹非凡。
窗边落了一只小雀,“啾啾”地叫着,脑袋一动一动的,姜令拿起果盘中的提子,放在它面前。
小雀叫了两声,叼起来,回身又从窗外飞走了。
姜令撑着下巴,看向窗外。即使隔着一道墙,旁边谈话的声音也清晰可知。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早上,许国公差点给他的孝子贤孙气出个好歹。”
“动静那么大,怎么可能没听说。”另一人说,“今天上朝的时候脸色就不好,退朝后,在阶上又听见有人去大理寺告许大,那脸黑得跟炭一样。”
“上朝的时候就不好?昨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哎,你没去许国公的赏花宴,当然不知道了,”那人说,“这还和大皇子有关呢。”
“王三,你又卖关子,要说就说,别老说一半啊。”
“急什么啊,这不就正要说呢。”王三说,“昨儿个许国公赏花宴,我跟着先生混进去,本来想着啊,就混口饭吃。”
“谁知道,大皇子殿下也来了,还遇上了刺客。”王三压低声音,“这刺客一来,可把我吓一跳,我就赶紧跑了。”
众人笑:“这确实,你王三逃跑的速度有目共睹。”
“这不跑,留在那儿不是送命么。”王三不以为意,“不过啊,绣衣使来得特别快。”他尴尬地说,“把我捉回去了。”
“不过,今天陛下对大皇子一顿数落,叫他思过三月。而且,昨儿个许国公对大皇子还和颜悦色的,今天就一个好脸都不给,怎么看都有猫腻。”
“我听说,大皇子和许老三的夫人……”王三说,“听说昨天许三和大皇子在宴前,打了个昏天黑地。”
“那有人状告许大又是怎么回事儿?”
“闹得全城皆知,就你不知道。”王三说,“今儿辰时,有一群人上大理寺报官,在大理寺门口徘徊不去,说是世子的商铺的商契有问题。”
“这算游街了吧?金吾卫不管?”
“金吾卫的段礼英你认得吧?他只说在大理寺门口不吵不闹的,不归金吾卫管,要他们大理寺的人自己解决。”
“咳!咳!”一人呛了口茶水,“大理寺那群书生怎么管,这不就是让干看着吗?”
王三说:“所以咯,事情就传到陛下那里去了。退朝之后,许国公一把年纪还跪在勤政殿外面为他儿子求情呢。”
众人感叹:“真真是孝子贤孙。”又问,“那接下来怎么处理?”
“能怎么处理,许国公做主,把铺子里有问题的商契全放了。让他们各回各家,想和许家继续签商契的就留下。”
王三说,“听说陛下发了一通大火,让许国公回府上好好教训子孙。又让许家在朝的全停上朝一月,严加教子。”
隔着一道墙的旁边雅间中,姜令脑袋一点一点,困意越深了。
对面的男人笑了一声,转动茶杯:“怎么,不发表一下你的高见?”
姜令打了个哈欠:“照你说,我要发表什么高见?”
段礼英无语:“随便说点什么也好啊,好歹我也有出力吧,你夸下我又不会少块肉。”
姜令望着窗外:“我不叫你,你也会找借口不管的。”
段礼英挑眉,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第一,你懒。第二,你是个烂好人。”姜令喝了一口茶,皱眉,“真难喝。”
“勉强也算在夸我。”段礼英也喝了一口,“哪有那么难喝啊,真难伺候。这可是我最好的茶了。”
“你还是这么抠搜。”姜令敲了敲桌子,“吃完饭还不走,就是为了这点事儿?”
段礼英说:“那肯定是有正经事的。你认识绣衣使的陆绍元?”
姜令的目光终于聚焦,她略思考后,答:“不认识。何以如此发问?”
陆绍元出身寒门,与妙真郡主的交友范围,不说毫不相干,也会是全无瓜葛。
他们见面的次数少得可怜。
段礼英说:“那就怪了。今日他竟向我问起你来。”
姜令皱眉:“陆绍元能问我什么?”
段礼英:“倒也没问什么,就是你的一些为人喜好。”
姜令盯他。
“别这么看着我,我当然不会那么老实。”段礼英连忙道,“我随口胡诌了几个,也不知道他信了没有。”
姜令有不好的预感:“你怎么说的?”
段礼英回想了一下:“琴棋书画之类的吧。”
“……”姜令真是佩服他,“你真是张口就来,这你让陆绍元怎么相信?”
安平郡主是什么样的人,当然瞒不过绣衣使的眼睛。他们是永济帝遍布元城的眼线,监视着王孙们的一切。
段礼英说她最爱招猫逗狗,都比这可靠。
“爱信不信的。”段礼英说,“你说他打听你做什么?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你脑子没病吧。”姜令差点被茶呛,无言以对,“我和他昨天才第一次见面,他是失心疯了才能看上我。”
段礼英却不以为然:“你也说是第一次见面。你长了那样一张脸,有人就是喜欢,也很正常吧,就像应思存,当时闹得少么?”
姜令:“你没事就多喝点茶,堵不住你的嘴。”
堂堂绣衣使指挥使,不可能轻易被皮相迷惑。
“夸你也不乐意。那你说说,能是什么原因?”段礼英又喝茶,“陆绍元这人可不好应付,你早做准备。”
“他这人确实古怪。但我和陆绍元根本不可能有交集,你不必担忧。”姜令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大皇子遇刺的事查得如何了?”
“很难。”段礼英说,“刺客没有抓到,也没有留下痕迹。但他私通臣子妻的事应当是真的,陛下大发雷霆。”
“估计大皇子接下来能安分点了。”姜令思索片刻,“许国公那边呢?”
段礼英说:“如你所料,与大皇子差不多算掰了。”
突然,他目光一凝,也望向窗外,“安平,你看那儿。”
姜令奇怪道:“做什么这么忙慌?”便也扭头朝他所指的方向看。
段礼英问她:“那不是你养的小雀儿吗?”
午时的北十字街人很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能看到一个个的脑袋。其中,闻人朔的海拔鹤立鸡群,最为突出。
不知道他怎么在这里。
“都什么称呼,人有名字。”姜令收回视线。
“他好像看到我们了。”段礼英对上闻人朔的视线,不知怎的,下意识也移开目光,“你跟养雀儿似的,还不让我说么?”
“看到就看到,有什么可说的。”姜令莫名,“你这么在意他做什么。”
“前些日子还宝贝得很,捧在手里都怕摔了,现在又这么无情?”段礼英笑,“你真不怕他不高兴。”
“没事干的话,你就去把踏雪刷了。”姜令说,“这么碎嘴,小心踏雪又用屁股对着你。”
踏雪是段礼英的爱马,一匹野性难驯的母马,脾气差不爱理人。段礼英作为她的饲养者,总是热脸贴冷屁股。
段礼英不见生气:“来之前才刷了,高兴得直用鼻子拱我呢。”
姜令也笑:“我也想踏雪了。唉,小踏雪,过了辰月,就又长大一岁。”
踏雪算是他们几个一起看着长大的,就像养了个不会说话的小孩,天天宠着。踏雪脾气这么坏,有他们每个人的一份功劳在。
段礼英说:“过两天我带踏雪回北郊赛马,来不来。”
“这算是踏雪邀我?”姜令说,“那当然要去。”
和段礼英约好时间,姜令走出文华楼。兰生等在门口,上了马车,去了一趟杏林堂。
杏林堂已经焕然一新。
牌匾翻新,“杏林堂”三个鎏金大字清晰可见。窗棂换后,原本昏暗的室内引入光线。连门前的墙都重新粉刷过。短短几个时辰,已经看不出曾经的冷落。
车马盈门,馆内声响此起彼伏,出入井然有序。
走进门,便见原来闲到看书的小生,如今忙前忙后,见到他们来,连忙招呼。
姜令问兰生:“怎么不多招些人?”
兰生回答:“事情发生得太快,已经在相看适合的人,预估明日便可上任了。”
姜令叹气:“这也没有办法,就熬过今天吧。今日加点日钱。”
心里却想,要不是不能表现太明显,她简直想要去惠民堂门口放礼炮,恭送二皇帝走下舞台。
谁叫公竟渡河。
堕河而死,当奈公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