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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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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令垂眸,开始端详面前的酒杯,方才还没发现,这酒盏全是足金。许国公府之豪奢,比之皇家都不逊色多少。
即使贵客中途离席,宴会依然不曾中断。此时,丝竹之声渐消,鼓声起,萧瑟寒意顿显,叫人仿佛置身于漫天黄沙。
舞者四人,紧张鼓声中持剑而舞,舞姿矫健而独特,覆面的纱和橙色衣装随之摆动,腾刺之间,软剑霹雳作响。
姜令也看得入迷。
突然,四名舞者像花绽般四散开来,恰有一片花瓣落在她桌前。
就在那瞬间,她听到宴席中一声惨叫,接着就是长乐公主的声音:“大哥!”
“郡主。”
姜令一愣,接着就是一只手从身后来,将她扯走了。她向后落入一个怀抱。
舞者手中的软剑锋芒一闪,一柄寒刀顺势击出,打歪了剑身。是石青。
一击未成,舞者侧身避开,收剑而退,她对姜令微笑,消失在原地。
姜令被舞者的微笑闪了一下,接着,她听到有人喊:“殿下遇刺!来人!”
大皇子说:“咳……长乐,长乐……”
姜令这才回过神来。
她抖着唇,从闻人朔怀里爬起来,只来得及对他说:“快躲。”
便冲上前去抓不知所措的赵意宁,“阿娘!”
四名刺客……
姜令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下来:“长乐还在,长乐……”
她说不出话来,她听到有人在呼长乐,惊慌失措。
赵意宁反应过来,她虽然面色略有苍白,但十分镇定:“你去看看吧。”
姜令松了口气,转过头,面色苍白,很紧张地抓了下闻人朔的衣袖:“我让人送你回去。”
此刻四周吵闹,大皇子的痛呼、众人的惊慌,无一不在提醒姜令发生了什么。
回想起方才那名舞者,姜令难得感到了一丝后怕——舞者挥到她面前的,恐怕是一把能饮血的剑。
长乐和大皇子都中招了,看来是冲着姓姜的来的。这种拖家带口的活动,确实是刺客的好机会。
差点就呜呼哀哉了。
借着宽袖的遮掩,闻人朔反手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我与你一起。”
姜令当即装作没听见,低声对石青说:“你送他回去。”
他的身份肯定是经不起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送他走,免得后来一遭盘问。
石青点头,也不问她任何问题。她总是沉默地执行姜令的所有命令。
闻人朔抿了下唇,慢慢松开手,姜令道:“去吧。”
安排好后,姜令快步往长乐那边去。刺客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她得先看看长乐怎么样。
兄妹俩皆面色苍白,被侍卫围在中间,见姜令上前,长乐看向她,牙齿发颤:“安平……过来。”
姜令脚步一顿,即两三步上前,经过分开的侍卫,抓住了长乐的手。
长乐是永济帝的心头肉,从小都没见过这样的场景。话音刚落,她干呕一声,姜妙塞了一颗蜜饯给她。
她不呕了,渐渐冷静下来:“你有没有事?”
姜令说:“我没事。你怎么样?”
长乐看了眼自己的胳膊,太医已经包扎好了,一圈圈缠着:“我没事,伤口很浅,大哥……”
她泣不成声,“大哥中了一刀。”
姜令便看向大皇子。
长乐和大皇子分别中了一刀,长乐的伤口不深,依然行动自如,大皇子却是实实在在挨了一刀,血流了一臂,太医正在给他包扎。
不过太医似乎很镇定,应当不太严重。
长乐看了大皇子的伤势,又面色惨白,直往下倒,姜令示意她的丫鬟接住,又塞给长乐一把蜜饯。
长乐推拒:“我没胃口。你到底哪来那么多蜜饯?”
姜令说:“方才从席上顺来的。”
知道他们俩没有性命之忧,姜令松了口气,开始回想,到底是谁这么恨姓姜的人。但左思右想,依然没有头绪。
总不能是单纯讨厌吃姜……姜令甚至开始怀疑是大皇子当曹贼的现世报。
“是绣衣使!”有人低声说道。
姜令回过神来,就见一群身着统一玄色衣袍的佩剑者散入宴厅中,开始搜查。
为首的人慢慢步出,走向长乐,柔声说:“公主殿下。”
来人面容英俊,言语中带着笑意,一双桃花眼泠泠有神,却如水中石般,无波无澜。
这是绣衣使的指挥使陆绍元。
绣衣使是一支秘密稽查队伍,使者们都是孤儿出身。他们只受永济帝管束,专门督查王公大臣及其子女。一发现不法,便可代天子行事。
他们对待贵族十分不客气,连皇子皇女都照管不误,城中贵族无不闻之色变。
别看陆绍元长相俊秀,口吻温和,审起犯事儿的王公贵族来数他手段最酷烈。
俗话说,会咬人的狗不叫。
他就是永济手下咬人最狠的狗。
长乐往姜令身后躲了一下,姜令不得不与陆绍元对上了视线。
陆绍元依然声音柔和:“郡主。”
姜令只得与他点头:“陆指挥使。”
陆绍元的手指不时轻点剑鞘,和颜悦色道:“接下来的事,就交给臣吧。”
事情一件件地发生,赏花宴自然就开不成了。绣衣使开始一一排查,陆续放宾客们各回各家。
陆绍元问了姜令和长乐几句,便放她们走了,开始过问大皇子的情况。姜令也离开了国公府。
大皇子在国公府上遇刺,如无意外,国公府的嚣张气焰今后就要瘪一块。
许国公府也着实该收敛些。
不过绣衣使来得也太快,不像及时赶到,倒像是一直守着……算了,别想太多。
来到国公府门口,一个身影匆匆走过,姜令快步上前,来人注意到她,立时像狗碾一样凑过来:“安平!”
姜令说:“你这是……”
段礼英一脸菜色:“还能是为什么,这片归我管啊。”
姜令:“金吾卫……”
段礼英立刻接上:“北金吾卫,东西南北的北。”
“好吧。”姜令说,“下次我会记得的。”
段礼英才不信。
他的官职,告诉她那么多次,就算没有几十遍,也有十几遍了,也没见她分清了东南西北。
他说:“我忙,先走了,下次再聚吧。”
姜令想了想:“就明日午时,去文华楼。怎么样?”
段礼英讶异道:“……可以是可以。”
只是有点突然。
姜令:“那就这样吧。”
姜令一只脚踏上马车,想了想,对赵意宁说:“阿娘,我们分开乘车吧。”
赵意宁沉默地看着她,姜令说:“比较安全。”
谁也不知道刺客还会不会回来。
赵意宁动了动唇:“滚上来。”
姜令得令,即麻溜地滚进马车,三下五除二找个地方坐正了。
马车启程,她像个树桩似的根植在位子上,一动也不动。
回到王府,姜令闭眼长叹一口气:“好累……”
一天发生十万八千件事,比上巳节特种兵步行还累。
她进房中写了一封信,对兰生说:“叫人拿给宁大夫。”
很快,石青就回来了,她无缘无故地往姜令面前一站,杵那儿不动了。
石青面露难色,姜令莫名道:“我没有罚你站着,有话就快说。”
“……”石青尴尬地说,“郡主……”
姜令已知晓她的未尽之言,当即摇头,叹气道:“人呢?”
石青说:“王府外呢……”
“你让他在外边待着做什么,这府里头还能少他一张椅子?”姜令说,“把人带进来。”
石青转身出去了。忙活一天,姜令深感疲累,旋身往椅子上一坐,闭上眼睛,几乎是立刻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眼前像梦里一样黑沉,没有灯,被子和夜色连接在一块,压得人喘不上气。
绵绵的雨声织就一张丝绸,网住了整个世界。
姜令迟缓地眨了下眼睛,纤长的睫毛稍动,又像鸦羽般敛起。
她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直到胸膛中的另一道呼吸速度变快,她才伸手扒开挂在身上的牛皮糖:“醒了就起来。”
一醒来就泰山压顶,她又不是如来掌下的猴儿,就自己这身板,再压一会儿得直通西天了。
水一样的发丝随着主人的动作被抽离,一张含着困倦的脸抬起,随着光线的引入缓缓清晰起来:秀丽而恬谧,眼下淡淡的青,像小舟驶过留下的水痕,添了几分郁色。
姜令想,还是这张脸看着顺眼。
闻人朔抱着她滚过半身,让她压在自己身上,松了力,姜令从榻上爬起来,开始整理头发。
发饰全拆掉了,缎子似的发落在脸侧,闻人朔用手指勾弄她的发梢,半晌回过神来,才说:“下雨了……”
姜令问:“你又晒花了?”
雨神人设屹立不倒。他又顶不爱让人碰他的花花草草。小年一个人收花也忙不过来,就这样三番四次,五冬六夏,七零八落,花十拿九稳地谢了个一干二净。
“不管了……”闻人朔拖着嗓道,“淋着吧。”
眼下哪还管什么花啊草的,留待小年去侍弄吧。
睡了几天来第一个整觉,他整个人都有点软绵,使不上劲儿,云里雾里的。
“那些个宝贝们,”姜令把头发抽回来,“你也舍得。”
“反正很快就……”闻人朔顿了一下,偏过头去,转道,“你……”
没有回应,房门半敞,人已经离开了,白费一通口舌。闻人朔翻身坐起,撑着下巴发了一会儿呆,无奈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