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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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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上巳节的装饰还未拆下,街道上依然张灯结彩,许国公府门前车水马龙,宾客盈门。
姜令和赵意宁坐在其中一架马车上,正在进行最后的交谈。
一身皮肉随着马车的颠簸滚动了一路,烦躁的心情无穷无尽。姜令惫懒地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可惜赵意宁有各种事叮嘱。叮嘱她别闯祸,叮嘱她多看看同龄的少君,叮嘱她别和同龄的娘子少君起冲突,等等。
姜令摇摇头,直叹气:“好阿娘,您饶了我。”
再念下去,感觉身上都要长出猴毛了,脑袋和上了紧箍咒似的疼。
赵意宁嗔她:“你还嫌弃上了。”
下了马车,站定在平地上,姜令深呼吸两口,如鱼入水,这才像是活过来了。
正值辰月,池塘边,几株垂柳依依。曲径通幽,繁花似锦,绿树成荫,好一派模山范水。
衣香鬓影,春风徘徊,琴音曼妙,莺声燕语,才子佳人,齐聚一堂。
经过一处四角亭,杜鹃、牡丹、三色堇、玉兰、水仙各自摆放,石阶缝里探出几簇嫩草,风铃簌簌作响,自成写意。
仆从如云,金谷主人,富比邓通。
姜令看了又看,对兰生说:“真是豪奢。”
永济朝二皇帝也不过如此。
有侍女前来引路,经过一个拐角,与另一队人马相撞,一个错眼,二人便落了双。
姜令也懒得再寻人,便跟着人流,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
但不知怎么,越往里走,越是偏僻。直到走到一处偏僻小院,兰生才说:“郡主,是不是走错了路?”
姜令:“等等。”
略走近一些,声音更为清晰,的确是有人在讲话。
声音从假山后面传来:“夫人,万万不可啊。今日是赏花宴,不好叫国公爷疑心。”
一道女声十分不满地说:“我说了,去去就回,你非要拦我,让我不高兴?”
这是世子夫人与她的侍从。
丫鬟:“夫人,想必花雨公子也不想因为他闹得您与老爷之间不和乐。请夫人三思。”
世子夫人说:“你说的什么话?反正我去了,你不许声张。”
想这花雨公子就是世子夫人在南风馆的相好。姜令无言,就这一天也要去,该说是勤奋吗?
兰生扯了扯她,示意她走到一边,别被世子夫人她们发现。
两人躲在一旁的竹林里,等着她们走过。却没想到,这竹林里,除了她和兰生之外,还有第三个人。
此人着一身黑,身姿挺拔如松,半倚在墙边,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
他的头发高高束起,面容清晰可见,总之是不认识的人。那人目光一动,落在她身上,居然漾开一抹茫然。
“郡主?”他稍微偏了下头,疑惑道。
这好像是闻人朔。
好歹和他相处了一整年,姜令不认为自己会出错。
姜令看着他的脸,好奇问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易容,左不过是为了躲开曾经认识他的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但这也易容得太成功了,简直像一张妈生脸,而且普通到淹没在人堆里。
“要摸摸看么?”闻人朔说。
“不要。”姜令拒绝。
“……不要装可怜。”她又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闻人朔指间捏着一片落下的竹叶,任其在手中轻轻转动:“不小心迷路了。”
姜令催他:“快走吧,不要给府上惹麻烦。”
走出竹林,闻人朔回头看她,似乎是要等她一起去宴席。
姜令说:“你先走。”
闻人朔离开,姜令才和兰生跟上他,不远不近地缀在他后面。
没办法,她和兰生根本不认识路。如果不跟着唯一认路的人,猴年马月才能走到举办宴席的地方。
不过他不是说自己迷路了吗?果然是在说谎。
但对于他到底要做什么,她不太感兴趣。只要他不给王府惹麻烦就好。
宴席中,宾客们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鲜花作锦屏,连宴厅梁上都是各种繁花,尽态极妍。舞者们姿态优美,表演着柘枝舞蹈,刚健明快,又婀娜俏丽。
弹琴种花,陪酒陪歌,一派富贵景象。
闻人朔落座的位置在她斜后方。姜令猜测,这是因为赵意宁给他安排的身份类似于远亲或熟识的小辈。
他此时正百无聊赖地把弄着桌上的酒杯。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便举目望过来,眼尾染着一点红,很隐晦地朝她勾了一下唇。
姜令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不再看他。
她心想:美人在骨不在皮……就是易容得太成功了,好违和。不知道这算不算当花农的工伤。
正好许国公和国公夫人来到,仆人引着他们落座。
宴厅中有两溜楠木小桌,主位空置。许国公夫妻没有在主位落座,反而在左侧首位落座。
不仅他们落座,大多数宾客也已至,但宴席却迟迟不曾开始,右侧的首位也无人落座。
姜令环视四周,此处身份最尊贵之人,当数长乐公主,但她也只坐在右侧第二个位置,首位空置。
她挑了挑眉,没想到大皇子也会来。
大皇子是永济帝唯一的嫡子,身份尊贵。但永济帝一直也没有为他封王,更别提立储。他来赏花宴,可能也是为了拉拢许国公的势力。
大皇子姗姗来迟,许国公却不见恼怒。倒是大皇子歉然:“是我来迟,劳累国公等候。”
“殿下莫要介怀,”许国公唤仆人,“请殿下入座。”
大皇子与国公寒暄几句,便在长乐旁边落座,又与长乐公主耳语几句,仆从们便如云般涌来,为每一桌宾客布菜。
鲜果全都洗净剥皮切块,柑橘香梨芬芳诱人。菜品色香俱全,蒸鲜鱼、酸菜炒猪肚令人食指大动。
姜令正要下筷,小桌上落下半个人影。
“安平。”女子面容凌厉,身披红帛,赫然是长乐公主,她朱唇轻启,“许久未见。”
姜令敷衍道:“嗯嗯,是啊。是有好几天没见了。”便开始喝酒吃菜。
“不介意吧?”不等她点头,长乐就在她旁边落座,将我行我素贯彻到底,“你好几天没来找我。上次给你的小玩意儿,你用得怎么样?”
姜令喝酒的动作一顿,偏头看她:“什么玩意儿?”
长乐面色一变,伸手掐她:“我可花了好多心思,你竟然将这回事忘了个干净!”
……原来是那箱子东西。
姜令下意识看向闻人朔,见他还在慢悠悠地品着酒,似乎没注意到她们的谈话,才松了口气。
她又悄摸着看一旁的赵意宁,见赵意宁并没有注意到这边,又松了口气。
这也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吗?
长乐真是奇人。每次不管姜令表现得多淡定,总有办法叫她一秒破功。
姜令打掉长乐的手,压低声音对长乐说:“感谢你,但这事还能过去么?殿下,求你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别再提了。
“你果然狠不下心。好容易生一回气,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这样能服谁?”长乐不满,“浪费姐妹一片苦心。”
靖王与当今皇上永济帝虽是异母兄弟,却都自小同养在太后膝下。长乐与姜令二人又从小一同长大,是实实在在的姊妹关系。
姜令眉毛皱成一团:“我这是……我已经不生气了。”
长乐说:“下回我不再理你了。”
“好吧。”姜令道,“应该不会有下回了。”
长乐鼓了鼓脸颊:“你怎么知道有没有下回?万一哪天……”
“你要总是讲男人的事,就快点走开。”
姜令只当她喝醉酒胡说八道,赶她,“快回你位子上去,在这里挤挤挨挨的,像什么样子。”
长乐走之前问她:“姜若水什么时候回来?他好久不回来了。”
姜令说:“大哥还要留在关中一段时间,要等太后娘娘寿辰才回来。”
长乐唉声叹气地走了。
宴席还在进行,伶人正坐,正在歌咏百花。百花曲终,又一队舞姬粉墨登场,轻罗摆动之间,身姿灵动飘逸,夺人耳目。
桌上的荔枝和龙眼鲜香无匹,旁侍的婢子眼明手快,剥出一个又一个白嫩的果肉。姜令吃了两口,还是觉得没有现代选育的品种好吃。
姜令戳了戳面前的荔枝,少见的有些没胃口,便开始观察起四周。
长乐回到位置上,又在喝酒,真是货真价实的酒鬼;赵意宁正在和其他贵妇人们交谈,其乐融融;对面的是……许三公子吧,他看起来一副强忍怒火的样子。
姜令不动声色地瞄他。
过了一会儿,大皇子经过许三的身后,走出宴厅,不知去向。
又等了一会儿,许三也起身走出宴厅。
姜令直觉有大八卦。
她吃了两颗荔枝,便站起来,与旁边的兰生说:“我有些闷,想一个人出去走走,你不要跟来。”
兰生应下。
姜令从侧门走出宴厅,走到隐蔽处,一个侍卫落在她身前,是石青。
“去看看。”她道。
她没有解释,石青一言不发,却领命,过了一会儿,石青回来,细细说与她听。
原来,大皇子和许三的妻子方才在园子里幽会,被许三抓了个正着,绿帽扣得猝不及防,许三和大皇子吵了一架,这才导致大皇子来晚了。
姜令:“那他们现在是在做什么?”
出来一趟,再继续唇枪舌剑吗?
石青的表情一言难尽:“他们,打起来了。”
姜令:“?”
原来是大展身手了。
姜令在国公府内转悠了一圈,这才回到宴厅中。果然,大皇子和许三已经端坐于小桌后。
大皇子面上风雨欲来,两只眼珠如炭黑沉。许三则阴沉着脸,两个人看上去能用眼神杀死三头猪。
一想到他们战斗的原因,姜令就感到一阵古怪。
……真是热血沸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