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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怨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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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说,你真是活该。”巫厌看了眼沉思的殷儒钰,补充道。
“如此说来,震王借纯归的手洗刷了江澜国上层政权,为一雪前耻而主动挑起两国战事,”甄无为说道,“执念这东西有时还是太害人了。”
听了这话,本来优哉游哉干着饭的巫厌手中筷子一滞,似有些心虚,但仍旧一个劲儿的往嘴里送菜。
一时间,饭桌上不再有人言语,只字桑一人不管他们些个七七八八的混事,其余皆是怀揣着各自心事。
吃罢,字桑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有些犯困,连思量逃跑这事儿的力气再拿不出来,于是乖乖同殷儒钰打着商量,道:“你说好的,我没有逃跑,青经烛什么时候给我呢?”
殷儒钰仍然一笑,又将人五花大绑起来,说道:“可惜我如今心情不太好,下次吧。”
“啊?”字桑忖着这跟说好的不一样,登时就要发作,谁知甄无为开口道:“我有一符咒,可短暂唤醒邪祟等生前的意识,你们不妨对着你们要豢养之魂试一试,听听她的意愿,之后再要青经烛也不迟。”
“符咒?”巫厌自思,这才想起来善水似乎也会使符咒,还道是一个师父教的,不会这师父就是甄老头吧?
字桑当然不服气,就要反驳,哪知阮清跳出来说道:“我想的确该问问妹妹的意愿。”毕竟这样的活法不比死亡轻松几分。
夜深,山间的小村不似都城,时时笙歌,热闹非凡,村野人家天灰了便歇息。
山中木林遍布,况今日无月,灯火微薄,走出门的各个都成了黑瞎子。
几人走在路上,一面叫甄无为试了符咒,只见字桑不情不愿拿出一个匣子,却是锁灵盒,巫厌便问道:“怎么你们人手一个,这东西这么好搞来?”
“又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字桑撅着嘴道。
匣子开了,里头瞬间蹿出一道影子来,那影子黑黢黢的,飞出来就是张扬舞爪,全然不是女娃子眉清目秀的模样。
“抓住她。”甄无为呵道。
字桑便伸手去捞,甄无为则拿出黄纸,好半天才贴上去,过了一会儿便见那魂不再挣扎,周身的黑雾渐渐散去,露出一个水灵灵的模样来。
她提溜着眼望了周围一圈,那般澄澈,只问道:“字桑哥哥,我哥哥呢?”
一个无脸傀儡走到她跟前来,声音有甚是惊喜:“妹妹,哥哥在。”
“胡说,你这傀儡又冒充我哥哥了,再不叫他出来,我就再不和你玩了。”妹妹奋力鼓起腮帮子,眼睛眨巴眨巴。
字桑忽地傻笑,拉着妹妹不成形的手,说道:“妹妹别和他气,我们玩儿。”
“好啊,我们玩,再不理他。”阮缘握着他的手欢快的笑道。
“妹妹,你想不想醒过来?”阮清急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阮缘正思忖,瞳孔渐渐涣散,周身又开始冒起黑气,贴在魂上的符咒也渐渐焚烧起来。她很费力的从喉间发出叫喊,木讷道:“哥哥…你说什么?我好好的……怎么……”
话未完,甄无为命令道:“退开,符咒失效了。”
字桑眼巴巴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妹妹失控,不觉要将下唇咬破了,赶忙叫道:“不要,我才不要妹妹离开。”说着,便直攻殷儒钰。
便在几人混战时,巫厌被人拉住了手,凭感觉是一只长日练剑磨出茧子的手,况那人又颇有劲,拉着人就跑,跑出一阵,巫厌才看清那人是谁。
“善水?”巫厌不确定了,总有那么一瞬,偏就觉着今日所历之事都是做梦,不过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对方确实是真真切切的善水,但仅仅只是一副皮囊。
“文武神,这么快就不认得我了?”对方语气含糊,颇有妩媚勾引之态。
对方顶着这副皮囊,巫厌很是不习惯,而且言行举止简直是两模两样,太糟蹋人心情了。
“甄纯归,你还不快从善水身上出来。”说着欲拿剑,可看到眼前人的模样,略有迟疑。
就这么不进不退间,对方又开口了,这次不再是搔首弄姿的话语,而是一通糙话:“我说是个男人都会吃那套的,偏你不中邪,哈哈哈,兄弟,有点志气。”
巫厌很难相信这话这口气是从善水嘴里说出来的,不觉难以置信,又疑了:“你到底是谁?”
“我早说过我们是一路人。”对方不答他,倒是套起近乎来。
巫厌本想给她一个嫌恶的眼神,可一见到这副皮囊就十分下不去眼,又不知怎么办,便只好乱瞟一通,最后冷冷地说道:“善水与你有何仇怨你要夺她身体?”
话毕,对方不言语,伸着两条手就往巫厌身上扑去。巫厌见状,明显惊着了,躲了她一遭,谁想她不罢休,又是扑了几扑,巫厌很是无奈,又不好动手,最后只让对方得了逞。
她挂在巫厌脖子上,脸贴着脸,眼见唇就要碰上,她转而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一字一句咬道:“无仇怨?文兄弟,我看你是傻了,她几次三番阻挠我们的计划,叫我们吃了不少苦,现如今又丢了她娘,我恨她恨的牙痒痒。”
我们?她娘?是什么意思?
巫厌心中生疑,顾不上对方挂在他身上,脑中波涛汹涌的捣腾着,试图从她方才的话中解知个一二。
不多时,他忽地一震,觉得眼前景象似乎发生过,脑子里随即浮现出善水的声音,不过却不是她惯常说话的语气,她说:“牧牧,你还不懂吗?那道士是想杀死你和你身体里的我们。”
他惊道:“你是她……”话还没完,他心下生起不好的预感,下一秒,嘴唇叫人给糊住了。
亲他的是善水可又不是善水,他瞪圆了眼,骤然变幻的表情精彩纷呈,叫对方看去,觉得饶是有趣。
对方亲完,飘飘然就去了,甩下一句:“我不叫她死,死了多没意思,我要她生不如死。”
巫厌还愣在原地,想起方才善水身体里的那魂是个半男半女的怪人,不觉胃里倒腾得狠了,他腰一弯,跪在地上吐了个昏天黑地。
“他妈的……”他久久难以平复,耳边始终回荡着那句“我要她生不如死”。
——
分明是三更的夜,走过几步便远远可听见鸡鸣,此起彼伏的叫声惹得村民睡得很不安稳,纷纷起身看个究竟。
不起倒还好,这一起便对上一双满是戾气的眼神,还不等反应,身体先是吃痛一番,再看原来心口被人用匕首插了一刀。
尖叫声划破天光,树林为之一震。
“细伢子,快跑!”眼见拿着匕首的女子逐步逼近,她微颤地喊道。
“妈,我不!”女孩眼神惊惧,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白发怪,你走开。”
“细伢子,快点跑……”说着便去拽那孩子的手,孩子用左手执拗的拉着她的衣角,拽出一片一片褶皱。
女孩站在原地,抬起残缺了几根手指的右手抹起泪来。
妇女见她仍旧不为所动,急得抱起人,没跑几步就摔在了地上。
“妈!”女孩躲在妇女怀里,瞪大了眼,余光瞥见一抹银光倒影着自己的眼睫。
妇女身形瘦弱,抵不住那沉重的一刀,还不等喊出句逃命的话,头就俯在女孩肩头死了。
女孩拼了命去推搡身上的母亲,可无论也得不到回应。
天渐渐明亮,可她的心却悄然昏暗,眼见凶手的影子将她完全罩住,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从母亲身下爬出,踉跄跑去。
女孩喘的气震颤着脚下泥泞的路,越是焦急就越忘了路该怎么走。
身后是嗜人的魔鬼,身前是地动山摇流了汗的脊背,耳边喧嚣嘈杂,她看到了一具具尸体。
这个夜晚是血红色的。
她忽然停下了脚步,肩膀好像被刀插中,可回头却发现是那白头发魔鬼的手,她紧紧抓住了她。
女孩啊大嘴吧,发不出声音。
白发女子眉头一皱,也像女孩一样啊大了嘴,艰难说道:“杀了我……”
女孩愕然,回过神来,惊恐逡巡而上,早已顾不得对方说了什么,只知道她握住自己肩膀的手松了许多,于是立马脱身逃去。
女孩逃走后,“善水”僵在原地好一会儿,待到女孩跑远才重新动起来。
——
几人打斗间听到动静,殷儒钰三两下将字桑这只小鬼收拾妥当,扛扁担似的将人架在肩上,循着声就飞奔去了。
甄无为心中顿感大事不妙,忙席地而坐,掂量着手中几枚铜钱,迅速算了一卦。
“大凶啊。”他又思忖了许久,再开口时,神情变得沉重,“晚了,如今这卦象愈发的紊乱了。”
天已经彻底亮了,但却不闻一声鸡鸣,巫厌一路走来,过眼之处无一活物。他心下“咯噔”一声,早有了答案,可越是如此,他越希望此事不是他想象中的模样。
直到眼前出现那个身影,他才彻底死了心。
善水迎着树缝打下来的光,白色发丝带着殷红,她回眸,朝巫厌睨了一眼,唇角勾着笑,倏然间身形一晃,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巫厌盯着从善水身上钻出来的混物,一箭飞去。
谁知身后悄然被人插了一剑,他低头去看,却发现那不是剑,是抹额。
“你变弱了?”巫时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听起来颇有几分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