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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活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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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儒钰将装了善水魂魄的锁灵盒递给巫厌,又将另一个打开,一缕魂飘出,那魂的模样逐渐清晰,与方才死去的少女慢慢重合。
“我猜测这是原先那少女的魂,而甄纯归夺了她的身体,一部分魂流落而出,许是已成邪祟,另一部分则留在体内,但似乎并无独立意识。”殷儒钰缓缓道。
巫厌看了看手中的匣子。
甄无为点点头:“方才这女娃子身上钻出来两道魂,这一道是她的,那么另一道……”
“甄纯归?”巫厌道,说完,他又摇了摇头,“不对,你说过那不是她。”
甄无为捋了捋拂尘光秃秃的毛:“此事说来话长,这还要从我见到她那一刻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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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二十一便是下弦月,悬在空中的山崖十分明净,渐渐入了夜,山风吹得直打颤。
“听闻北主神与你颇有缘分?”甄无为脸上留着花白的长髯,脚下御着拂尘,透彻的风灌得他有些狼狈。
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一脸愁像的不还,她不会飞,只好紧紧拽住拂尘的毛。
“是的。”她声音抖成筛子,嘴里应和道,心里却一阵阵泛凉,“那个……楼主,我们非得这时候出来吗?而且我不会飞,您自己去不就好了?”
甄无为大呼:“什么?小二胡,你大声点,风太喧嚣,我听不见。”
“我说您自己去,不过是借出的神器出了点小毛病,至于那么急吗?”不还感到手中的毛有些撕裂。
“哈?”甄无为忽地被长袍糊住了脸,脚下的拂尘陡然一偏,险些翻车。
“得,您这是选择性耳聋吧。”不还心里怨道。叫他那么一抖,她手中的救命白毛“呲啦”一声,断的十分干净,她一愣,赶忙惊叫:“啊……楼主,救我……”
声音渐渐远去,恰两人脚下是一处幽深峡谷,她的呼喊撞在崖璧上打着璇儿,不断传到甄无为的耳朵里。
他终于反应过来,立马循着不还掉落的方向俯冲而下,在不还就要粉身碎骨的一瞬,抓住了她的手。
峡谷中抬头可见一轮半月,清冷的光打下来,风扑簌簌地敛动月色。劫后余生的不还在漆黑中眨巴眨巴眼睛,腿一软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啊呀,我的拂尘,这可是牦牛尾巴,怎么就都断了呢。”甄无为甩了甩光秃秃的拂尘,怎么感觉都不对。
不还咽了口气,皱眉道:“楼主啊,这已经不能叫拂尘了,顶多是根棍子。”
“哎哟哟,疼疼疼……”甄无为忽地腰一闪,满面愁容扶着腰,“小二胡,你要尽快熟悉清风楼的所有事务,我这把老骨头就要入土了。”
不还呆呆望着前方,说道:“您可是说好了的,就十年。”
“啊,对,那个也要瞧我记忆能不能恢复。”甄无为眼神乱飘,含糊其辞地打着马虎眼。
不还拍拍身上的灰,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沉默间,她忽地欣喜道:“您看拂尘还能飞,您自己去吧,就不用管我了,我向尘岫台传个消息,捎我回去就好了。”
甄无为正摇头,忽地听见不远处有沉重的喘气声,忙循着声去。
谷中很黑,好在有月光,照在地上也能看清一二。
只见地上躺着两具尸体,其中一具抱着一个孩童,那孩童拼了命的喘息,似乎很是痛苦。
地上应该遍布着尸体的残肢内脏,可天色很暗,血与黑融作一体。
不还走上前来,登时就是一惊:“啊!这是什么?死人?”接着又是指着孩童,“她还活着,楼主,救救她。”
甄无为将孩童从她母亲怀里拉出来,“还有一口气,不还,我带她去找郎中,你去处理一下那件神器。”说着,踩上拂尘拂袖而去。
不还尚未缓过劲来,这么一遭更是懵住了,后来才反应过来,对着那早已消失的身影呼喊道:“楼主,你忘了我不会飞吗?我怎么去那……”她听到谷中呼啸的风,颤颤巍巍,声音越来越小,再看一眼地上抹平的两具尸体,那一瞬,她仿佛看到他们动了一下,吓得魂飞魄散,哭道:“甄道长,你回来啊,我怕鬼!”
——
“收养这孩子五年后,我便死了,再见到那孩子时,她已长大成人。”甄无为习惯性的捋了捋下巴的空气,语重心长。
巫厌思索道:“这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甄无为瞥了眼他,说道:“文乾,我觉得你颇为聪慧,只是就是性子不着调,不然让你回去担任南主神也是绰绰有余的。”
巫厌嘴角一抽,带着脸颊的肉不断颤抖,鼻子哼出一丝不屑,笑道:“好啊,让我先把天上神仙的窝都捅个遍,再叫那姓时的魂飞魄散,你看如何?”
“呵呵…”甄无为干笑一声,继续道,“我回来发现纯归变得奇怪,还道是有恙,特为她算了一卦。”
“那必是凶卦咯,但不是针对她,是针对三界。”巫厌半蒙道。
听罢,甄无为很是欣赏他,只可惜不能提拔,只好继续道:“对,不过我寻到了破局之法。”
殷儒钰眼中闪过一丝隐动,将视线投向巫厌,只见他若有所思,神情严肃。
“我相信你们都知晓纯归得了一个神器,那神器可吸人三魂六魄,而方才的就是她吸的其中一魂。”甄无为道。
“你不知那魂是谁的?”巫厌问道。
“不知。”甄无为遗憾的摇摇头,面露难色。
但巫厌知道甄纯归笼络的魂必然与她有着亲密的关系。
天色渐晚,只听一阵“咕噜”声,众人齐齐望向甄无为,他丝毫不觉窘迫,淡然说道:“现在一时半会找不着人,不如先吃顿饭,我们细细谈论后续之事。”
四人一偶,只凑得出一个人,于是那寻常不过的客栈里有了这样一个画面:一袭红衣牵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少年,兜里还揣着一只断了手臂的木偶,一个华服男子带着一个怪里怪气拿着拂尘的少年。
“几位喝点什么?吃些什么?”他们前脚进,小二后脚就赶了上来。
“甄老头,你请客吗?”巫厌双目锃亮看着对方。
小二登时怪道,这小少年看着不过十二三岁,怎的那人叫他“老头”呢?真是干这活计啥人都能遇到。
哪知“甄老头”丝毫不介意的点点头,小二也无话可说,只得听着巫厌报了一大串菜名。
“甄老头,你真是个周到的人,怎么能够想到将每一世的钱都存储起来的?”对巫厌来说这事简直不可思议,与他来说,搞钱是件很轻易的事,但是存住钱是件很难的事,他虽喜爱宝物,但也不善保存,如今也算是个“一身轻”。
甄无为笑笑,有些心累:“你以为守门人是好当的吗?太多人情世故,花钱花精力的很。”
巫厌搛了粒花生米,噘着嘴嚼道:“往自己身上加担子能不累么?”
半晌,陆陆续续上了菜,被绑住的字桑口水垂涎了三尺,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甘心,于是盯着桌子一动不动。
“想吃吗?”殷儒钰笑问。
“不想。”字桑想也不想,说道。
“我放开你来,你若不行逃跑的念头,我便让你吃,”殷儒钰拿出耍孩子的把戏,“说不定我心情一好,便将这青经烛赠予你们了。”
字桑莫名笑起来,末了说一句:“我不信。”
“我可是认真的。”
“当真?”字桑有些动容。
“千真万确。”
“成交。”字桑顿时毫不怀疑,逃跑这事好说,吃饱了再想。于是解了绑,他果真就乖乖吃起来。
殷儒钰不经意说道:“你们前脚离开无崖落,两国便开战了。说起此事,我颇有些自责。”
巫厌很快便理清了缘由,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十分不愉快,而那一次他提起自己刚上任判官,后来又得知他曾任一国宰相。于是说道:“真是罕见,不过你的确该自责。”
巫厌见字桑很快扫光了一盘桂花鸭,瞪了他一眼,筷子也飞快舞动起来:“不过啊,要我说,你堂堂一国宰相竟被丹努皇帝派去当使臣,还是赤裸裸的挑衅,死也不冤,就是这皇帝很明显把你卖了。”
“哦,不对,是明显想干掉你。”巫厌又补充道。
听了这话,殷儒钰不恼,心里自然明镜似的,说道:“我寻不着震王的踪迹,想着能从甄纯归身上入手,毕竟得到她的消息,只需要通过你们。”
巫厌吃的正香,忽地展露不满来:“虽然我知道你一直这么变态,但真真从你口中听来,我就直犯恶心。”
殷儒钰云淡风轻的递给他一张纸,说道:“不谢。”巫厌眼白一出,自然不愿去接。
“此事我有所耳闻,震王应是同纯归合流的鬼王吧?”甄无为问道。
“对对对,以前我不知那震王为何如此苛责老东西,后来我算是明白了,震王为人时乃是江澜国大将军,在那一场老东西挑起的战争中,他战死了。”巫厌不假思索说道,全然不在乎殷儒钰是否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