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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夺身 ...

  •   他生自卢溪郡,世代投胎于此,懂此地落叶归根的习俗,便想着将这可怜人带到山上去埋了,可自己瘦弱矮小,不知怎么将人抬上去,思忖了一阵,只好就地挖起坑,决定就将人安置在此地。

      “也不知是谁家的孩子,又是谁的父亲。”甄无为叹息着摇摇头。

      正拿石头挖出个坑的雏形来,他身后悠悠传来一少女轻柔的呼唤:“师父,你来啦?”

      ——

      “诶,你觉不觉得这山中怪阴森的?”巫厌嘴上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将手一把搭在善水肩上,模样娴熟,怡然自得。

      善水努努嘴:“不觉得,我告诉你,你吓不到我。”

      巫厌抓着狗尾巴草,轻轻一甩,草立马变成一个人模人样的东西,他装模作样尖叫一声,躲在善水身后窃笑。

      善水一愣,神情带着些微愠怒,可眼神瞟向远处时,忽地惊叫一声。

      巫厌洋洋得意,本以为是自己的恶作剧有了成效,谁想善水奔将出去,蹲在地上探看些什么。

      “张回!”善水受到冲击,翻动尸体的手有些不知所措,她望向不远处的巫厌。

      巫厌敛住了自己方才吊儿郎当的气质,蹲在善水身旁,将张回的尸体翻看了一番,观察到他脑后有块巨大的淤青,若有所思。

      他说:“可能是中毒死的。”

      善水有些恍然,思绪仿若凝固住了,张回这个人好像挑不出什么优点来,爱喝酒还爱坑蒙拐骗,可他其实并不坏。

      善水神色木讷,嘴里说道:“还说自己是通界司最好的捕手,怎么躺下了呢?”

      她伸出手去摇他,尸体的腐臭早已充斥鼻腔,她似乎闻不到。

      “通界司最好的捕手,起来抓妖啊,不是替天行道吗?怎么突然…就……”

      她哽住了,脑中闪过好几个人的面孔,他们好像都是突然就不辞而别的,分别哪有什么波澜壮阔,都是猝不及防的。

      其实她早就意识到了,可始终不愿承认。

      巫厌伸手搂住善水的肩,那一瞬,善水扑向了他怀里,没有哭声,只有沉默。

      “他的死或许与甄纯归有关。”巫厌推测道。

      善水刚想询问他,头猛地一沉,身体只能紧紧贴住巫厌,一个陌生但熟悉的面孔浮现在脑海,还有另一个少女,她一把匕首捅向了对方,善水下意识去拦,腹部叉出细细长长的刀口。

      巫厌一愣,手有些迟疑,不过还是轻轻抚了抚善水的背,他问道:“又看到什么了吗?”

      善水还带着腹部的余痛,很快整理好神情,支椅起身体回道:“看到了一个少女,她想杀一个少年。”她觉得奇怪,那少年行为总让人觉得十分老成。

      不过她很快将此事一撇,说道:“我们将他安息吧。”

      虽然她不清楚张回的来历,也不清楚他为何会在此地。

      “张捕手,我初次与他打交道时,听闻他说自己的故乡最讲究落叶归根,不知将他葬在此地是否会叫他心生不满。”善水想象出与他斗嘴的情形,不自觉笑出了声。

      “对了,他还说那张关于的画像是他从他爹手里拿走的。”

      此话一出,两人都觉得这一切真如冥冥中注定。

      “那张血晕染出字迹的吗?”巫厌问道。

      “对。”

      语罢,两人都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就在巫厌搬动尸体的间隙,近旁杂草上散落着些许零散的白毛,再抬眼瞧去,竟发现被草淹没的混乱足迹,显然此地有过不小动静的打斗。

      善水也朝他的目光望去,低声道:“白毛?”忽地灵光一闪,又道:“是拂尘,那少年手中拿的就是白毛的拂尘。”

      再细看地上的足迹,两人心中渐渐有了猜测。

      张回被安置在近旁的一块大石头旁,因无笔墨,善水将指尖咬破,用自己的血在石头上写了一行字:通界司最好的捕手。

      她低头默念道:“谢谢你救我一条命。”

      说罢,她转头向巫厌讨要他那神奇的弓。巫厌不解,但依旧照做。

      ——

      “师父?”少女看着面前这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将一个少年拖曳在地,本是惊异的语气猛地变幻,“嘘,牧牧,他必须死,不然只能任世间继续腐败下去。”

      那少年手持拂尘,但勒住的脖子叫他不能动弹。

      拖曳他的少女许是有些疲倦了,便将人拉起来,不等少年反应,她手中银光闪现,隐现一把匕首,狠狠朝他扎去。

      便在这时,善水撞上了这番情景,她不再下意识拿身体去挡,而是早有预谋般将巫厌化出的雕梁举起,一箭窜出,不偏不倚打掉了少女手中的匕首。

      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女齐齐回头,其中一个似是花费了很多力气,后知后觉喊道:“师父!”

      巫厌看向那清癯的少年,不出意料唤道:“甄老头,你除了算卦有点本事,也是真不禁打呀。”

      甄无为露出无奈的神情,但那份无奈中带着一丝尽在掌握,巫厌总觉得与这种人打交道就是会让人也变得疑神疑鬼。

      “动手。”那叫“师父”的少女带着毋庸置疑的口气命令道。

      另一个少女竟嗤笑起来,叫道:“真搞不清你想做什么,全杀了就没那么多事了。”

      于是她迅速用脚挑起地上的匕首,直直朝善水飞去,善水侧身一避,将好躲过。

      “不是她,”叫“师父”的少女又道,“将姓甄的杀了,她,我自有手段。”

      少女听闻,不耐烦的看了眼她,便是这一个眼神的瞬间,甄无为拂尘已重重拍了过来,两人很快扭打起来。

      善水举起雕梁,想要以此来帮甄无为脱困,谁料另一个少女手中举着一个灰青色的锦囊奔来。

      巫厌立马反应过来,对善水说道:“借你剑一用。”便从善水腰间抽出长剑,欲要同那少女打斗。

      “巫时。”她干脆利落叫道,只见一着藏青色衣裳的男子从一处冲来,直直向巫厌而去。“我好想你呀,巫厌。”他阴恻恻笑道,手中的抹额已蓄势待发。

      “你是谁?”善水早已射出几箭,可对方丝毫没有要躲的意思,那少女早已被射穿了心,两眼无神的跪在地上。

      巫厌一面对抗着巫时,一面关注着善水,见其箭术精湛,不禁赞叹:“好箭。”

      善水笑回:“你也好剑。”

      便在这时,善水一阵天旋地转,仿若身体变得如一粒细沙那般轻盈,很快便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了,一道不阴不阳的声音缓缓传至她耳边:“这么快就忘了我了?”

      善水淡然自若,早在心中有了定数,便知这少女是甄纯归,她快速拉动雕梁,心下一惊,感觉自己的身体正不受自己控制。

      “你在我体内?”善水心道。甄纯归不语,支配着善水的表情,喉咙发出轻哼。善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只留了一魂在自己体内,其他的竟被珍馐囊吸去了。

      巫厌观其异常,语气关切的问道:“小鹿,发生什么了?”

      善水使尽力气却仍然不能发出一点声音,反倒是甄纯归缓缓用她的声音道:“巫老板,早说过我们才是同类,我看出你嫉恶如仇,不如与我合谋。”

      神力微弱的巫厌一把长剑逼的巫时紧紧皱眉,便在他将抹额甩向自己面门的瞬间,一剑斩断了其胳膊。巫厌抹去脸庞沾上的污血,毫不留情道:“从她的身体里出来。”

      “看来巫老板的生意不是那么好谈的,”“善水”迅速捡起手中的匕首,“巫时,我们走。”

      巫时满面怨恨的等着巫厌,被砍去的手臂已长出一半,听罢,他决定听师父的。

      巫厌将长剑奋力一甩,剑刃直直插在泥土之上,手掌摊开,“善水”手中的雕梁一瞬间就回到了他手中,不带拖沓的发出几箭,每一箭都狠狠向着巫时的心脏而去。

      他猜测巫时死而复生的契机定与殷儒钰玩弄的字桑那小子有着十分大的关系,并且与善水讲述给他的啮刍一族的妖有关,心脏便是其致命的弱点。

      “啪”。

      一箭穿心,巫时的背影仿若稀薄的纸片,晃荡着落在了地上,痉挛着,却悄无声息。

      巫厌瞧出几分不对,恰时,一袭红衣拿着一支判官笔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只听得线崩裂的声响,倒在地上的巫时瞬间显出原形——一个纸扎的傀儡。

      殷儒钰缓缓落在巫厌身前。他的视线循着断线的一端而去,可见一红瞳少年“嗤嗤”笑着,而他肩上站着一具未着五官的傀儡。

      “阮清,你果然奏效。”字桑四肢瘦弱,站于树梢上,百般轻松。

      阮清将断裂的线收回,语气十分平淡:“那个伪装成少女的人显是不可信的,但既然你闻出青经烛的气息,那干脆将计就计,引鱼上钩。”

      他扁平的脸面向殷儒钰的目光,木质的关节动了动,发出刺挠的弹响,那一刻,他好似有了皱眉的表情。他语气谦逊道:“殷大人,我们这次必要拿到青经烛,就…多有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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